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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权力与棋局

    第261章 权力与棋局
    时也跟隨在一眾大臣身后,他原本试图找到张记,用对方肥胖的身体遮住自己。
    却没想双方身份差距太大,根本就没法站在一起,只能作罢。
    踏入咸阳宫时,夕阳的余暉正斜斜地穿过高大的殿门,射在眾人脸上,將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与之同时射来的,还有两列队重甲侍卫的森然目光。
    议事?
    这么多士兵?
    是不是有点没道理?
    这是要做什么?
    时也有些迟疑,抬头望向殿內深处,那里烛火摇曳,隱隱映照出秦王昭冷峻的侧脸。
    殿中已有数位大臣肃立,气氛凝重如铁。
    凝望中,时也突然一怔。
    他刚才————
    好像感觉秦王睨了他一眼。
    很短暂,短到像是错觉。
    不过时也相信自己的直觉,错觉这种事情,不存在的————
    眾人迈入大厅当中。
    墨家青铜灯盏的光映下,秦王昭高坐於黑玉王座,冕旒垂下的珠帘掩去眸中锐光。
    阶下百官分列,文官以商鞅为首,武將以蒙驁为尊。
    封君贵族们则聚於右侧,而时也他们这些书院优生,则是堆积在大厅末尾。
    没办法,天才,只是进入这里的门槛。
    “今日大朝,议裁撤封君食邑,改设郡县直辖。”
    侍御史高声宣旨,话音未落,殿內已掀起低语。
    “陛下!”安阳君贏稷率先出列,广袖因激动而震颤。
    “自穆公以来,封君戍边、纳贡、养兵,为大秦根基!若废食邑,边地谁守?军餉何来?”
    他身后数位封君纷纷附和,声浪渐高。
    有人反对,就有人反对反对,这是亘古不变的朝堂真理。
    贏稷发言之后,变革派的首脑商鞅立刻出列,冷笑一声:“安阳君所言差矣。去岁陇西郡守直隶中枢,赋税反增三成,边军械甲更新皆由国库调配,何曾延误?”
    话音未落,他展开书卷:“这是各封地歷年帐目,食邑七成粮秣耗於私兵宴饮,而郡县官仓存粮足以賑灾三年,敢问安阳君,如何呢?”
    贏稷闻言脸色铁青,这些数据本被贵族刻意隱瞒,如今却被黑冰台挖得乾乾净净。
    “危言耸听,可有实质?”
    “实质?”商鞅一笑,扭头看向一旁的老对手。
    敌人的敌人是什么?
    不一定是朋友,但一起弄死敌人,確实是没问题的。
    此时,向来在朝堂上默不作声的蒙驁,抱拳沉声道:“稟大王,老臣戍边三十载,亲眼所见,封君部曲遇敌则退,爭功则进,实难有质,非妥善之选。”
    “蒙驁匹夫,一派胡言!”贏稷对著蒙驁怒目而视。
    他一开口,马上就有一帮子封君食邑跟进。
    但蒙驁根本不为所动,继续对著秦王昭道:“老夫不知谁对谁错,但实质之举,军武之事,还是有所了解的,郡县徵募之兵,军功授田,悍不畏死,商君之规,有功也。
    长平之战,赵国败就败在封君各自为政,廉颇调不动贵胄私兵————”
    “荒谬!”贏稷厉喝,打断了蒙驁所言。
    然后他看向秦王,拱手厉声:“秦国之强,正在於宗室与国同休,陛下莫非忘了,当年商君变法,亦保留封君之制以安人心————”
    “不过是循循渐进之举,你等发言,实在招笑!”商鞅又补上一刀。
    “够了。”
    见双方吵了起来,秦王昭终於抬手,殿內霎时寂静。
    直至殿內平静,昭王才缓缓开口:“商君,你曾言“治世不一道,便国不法古”,今日之秦,可还需封君?”
    商鞅微微眯眼,深深一揖:“陛下,昔年保留封君,是因变法初行需妥协,如今秦有铁骑二十万、郡县四十八,中枢政令已可直达乡野,封君之举————”
    说著,商鞅扫视右侧,斩钉截铁:“已成权力空转之瘤。”
    “商鞅,你放屁!”贏稷怒吼。
    观摩著朝堂之爭,时也和同样发呆的云思雨眼神交流了一番。
    隨后抱臂倚柱,唇角微勾。
    商鞅提供那些数据,其中有他一份功劳,质子府地窖的血契文书揭露了赵偃与贏歧勾结的细节。
    而贏歧正是封君贵族推举的储君人选。
    黑冰台顺藤摸瓜,才挖出封君们贪腐之证。
    其实这些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只是从来都没有摆在檯面上说过。
    云思雨悄声问:“你早料到今日?”
    “权力集中如铸剑,杂质不去,剑锋难利。”
    “秦王也会这么想吗?”
    “为什么这么问?”
    “秦王本人,才是最大的宗室。”
    “会。”时也眯眼。
    秦王昭起身,玄色王服如垂天之云。
    “诸君各有道理,然尔等皆代表著各自的势力,体系,派別,有人想自请戍边,以军功换爵,亦有人愿封君食邑。
    然国之未来,诸多考量,不妨听听书院年轻人的意见,毕竟秦国之未来,是他们的。”
    这番话一出,看似没什么说法,实际冰刃剖心。
    因为书院是商鞅的地盘,他顶著书院院长的身份,引领了大量的激进派,改革派。
    哪怕是一些勛贵之子,也认为商鞅说的有道理。
    军功授爵,终究比世袭更公平。
    秦王这番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商鞅知道时机差不多了,上前一步拱手:“玄心学子时也,曾与楚国舌斗群儒,又点破六国廉洁低效”之弊,实乃俊才,臣之口舌,多有不如也,大王若是想听,不妨问问他。”
    时也脸色一抽,略显无语的看著商鞅。
    这老东西,也不知会一声?
    枪打出头鸟,他现在发言站队,那肯定也是站在改革派一边。
    可若是如此,宗室集团不得恨死他?
    要是话说重了,他还能安稳回家吗?
    昭王闻言,面露沉吟之色:“时也。”
    “臣时也,拜见大王。”时也躬身行礼,声音不卑不亢。
    他儘可能的让自己的呼吸平静。
    他不止是表现出遵从和谦卑,还极力用血煞去压制紫微星力。
    没办法,他每一次见到秦王的时候,內心深处都会有著一抹难以明述的悸动。
    太强烈了。
    秦王昭微微頷首,目光如刀锋般扫过时也:“听闻你对六国权力制衡颇有见解,今日召你前来,寡人可是要听听你的高论。
    “6“
    时也心中无奈,也有些凛然。
    他不清楚,这是秦王的顺势而为,还是他借著商鞅之举,对他言论的试探。
    时也微微思索,沉稳开口道:“臣之言,怕是会犯大逆不道之罪,还请大王免罪於臣。”
    “哦?还未发言就要免罪,你这小子,倒是机警,罢了,赦你无罪,但说无妨。”
    “是,六国士族相互制衡,看似廉洁公正,实则权力空转,政令难行,而秦国权力集中,令行禁止,此乃变法之本。”
    秦王昭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哦?那你认为,寡人该如何进一步巩固这权力?
    .
    时也直视秦王,毫不避讳:“微臣之想,与商君无异,应裁撤封君食邑,改设郡县直管,削弱地方豪强,使权力尽归中央。”
    殿中顿时一片譁然。几位封君代表面色大变,其中一人厉声喝道:“狂妄!封君制度乃先祖所立,岂容你这黄口小儿置喙!”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定鼎九州,不需要太多声音!”
    定鼎九州!
    听到这话的秦王昭目露精光。
    但他並未表露出太多情绪,只是抬手示意眾人安静,目光却始终未离时也:“好一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继续说。”
    时也微微一笑:“大王明鑑,六国之所以积弱,正是因为权力分散,士族各自为政。
    赵国修路建墙,因各家族反对而拖延数年,魏国变法,因公叔痤余党阻挠而半途而废。
    唯有我大秦持商君之法,方能斩断这些掣肘。
    “,“不错。”秦王昭抚须点头,露出了几分笑意。
    但他一开口,话语中却带著几分冷意:“时也,你可知道,你今日这番话,已得罪了半个朝堂?”
    时也当然知道,但他有的选择吗?
    根本没得选!
    他只能沿著这条路,一直走到黑————
    所以,时也坦然道:“臣之愿,唯有秦国强大,不愿利己,臣之谋,只知为秦国谋利,不知其他”
    o
    什么叫大义凛然?
    这就是了。
    看到时也这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不少书院学子都悄悄挺起胸膛。
    就差补上一句“俺也一样”。
    而商鞅这些改革派,也都是目光温和的看著他,眼中就一句话。
    此子,不赖。
    秦王昭似笑非笑,凝视时也良久,忽然挥手:“年轻人当是朝气蓬勃,时也此言,甚得寡人之心意,不差!”
    “大王?”宗室纷纷上前。
    “此事暂且定下,商君擬定,试行吧。”秦王挥了挥手。
    “是。”
    眾多宗室脸色苍白,其实事情发展到这里,他们哪能不知道今天的所谓商议,根本就不是商议。
    而是早就定下的选择————
    时也只是他推出来吸引火力的存在。
    可即便这个道理所有人都懂,但他们阴狠仇恨的目光,依旧全部都落在时也身上。
    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恶狠狠的看著秦王吧?
    不要命了?
    郡县之议刚刚结束,秦王昭便走下王座,缓步徘徊:“时也,你之前救了贏哲,寡人还未谢你,准备要何赏赐啊?”
    时也心中一紧,如果秦王真的想要给他赏赐,直接封赏就行了,何必这样当面问出来?
    而且是在朝堂议事之后,这个尷尬的节点。
    他心里知道其中有问题,面上却不显:“为大秦效力,营救公子,此乃臣分內之事,不敢求封赏。”
    “分內之事亦有功,若是赏罚不分,那我大秦岂不是乱了套?”
    “这————”
    “说吧,说啊!”
    隨著秦王昭的发话,时也只感觉压力如同山海一般,扑面而来。
    他额头见汗,自光逐渐锋锐,甚至悄悄握紧了拳头。
    在来之前,他已经让白秋瓷有所准备。
    黑渊之力,蓄势待发。
    突然,咸阳宫的灯盏齐齐暗了一瞬。
    时也的手指微微蜷缩,右臂紫晶锁链就要启动时。
    殿外传来了厚重的脚步,每一步都像战鼓砸在心跳间隙。
    “武安君到!”
    侍从的唱名声未落,那道苍老的身影已踏入殿门。
    白起身体略显佝僂,青衫白袖,如同一柄宝剑。
    剑未出鞘,却让满朝文武不约而同后退半步。
    时也余光瞥见秦王昭的指尖在案几上叩出三声轻响,像某种特定的节奏一般。
    “哦!~,是武安君来了?寡人正欲封赏————”昭王冕旒微晃。
    “大王有詔,臣,不敢不来。”白起直接打断王言,目光平视,完全没有行礼之举。
    这番近乎囂张的態度,让满殿死寂。
    王昭闻言竟轻笑出声,隨手將玉樽掷向白起:“二十年了,你还是闻著血腥味就来,不过武安君之言,怕不是冷了你我君臣之情,来人,给武安君赐座。”
    叮!~
    轻轻一指,白起精准击碎玉樽,琥珀酒液在虚空凝成血色,洒落一地。
    臣不可持兵上店,但白起本人,就是世间的第一绝世神兵。
    锋利无匹!
    即使秦赵两王,亦不可当!
    此番击樽,实属大逆不道之举。
    但殿中无一人敢言。
    皆是是被白起周身杀气所压迫。
    绝世之姿,当是如此。
    侍者很快搬过来椅子,放在白起身后。
    而白起也不含糊,当即坐下。
    “多谢大王。”
    “武安君今日倒是閒暇,是为那小子来的?”秦王昭抬头,將目光递向时也。
    “时也不过我白府一门客,却是老七之仆,若是折了,怕是老七与老夫闹腾,怕是不妥。”
    昭王冕旒珠串撞出碎响,朝著白起走去:“武安君倒是有理,可时也虽是你仆,却也是玄心学子,青年才俊者,皆为我大秦所用,寡人不过试试那孩子的器量,有何不可?”
    “此子愚笨,怕是上不得台面。”
    昭王突然大笑,指尖抚过刚才自己写下的定鼎九州”四字:“言“定鼎九州”者,怎是愚笨之人?”
    时也心底不断突突,他感觉事情的发展,好像已经脱离了他的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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