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涅槃(下)
这是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
袖,脚踏朱雀,居高临下,冷冷俯瞰著虚空下方。
一股“天地自在我脚下”的气势,在袖身上冉冉升起。
天地万物,尽在眼中!
祂那深邃的目光,一路蔓延而下,仿佛能穿透墙壁。
一路看到丙字阁楼远方,隔壁丁字阁楼的內部,那一间间的雅间中。
一个个提著大刀,气势凶悍的黄巾贼,正疯狂的屠戮著贵客。
他们將贵客洗劫一空,大包小包,就要离开。
然而就在此时!
密密麻麻的兵卒,披甲持戟,飞快的四面八方匯聚而来。
不过瞬息时间,从一楼到酒楼,所有的走廊上,都沦为黑甲兵卒的浩瀚海洋。
“赤炎军,听令!”
一道威严而冰冷的女子声音,骤然间响彻丁字阁楼所有的楼层,所有的雅间o
轰!
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兵卒,纷纷震动手中长戟,纷纷抬头望向苍穹。
虽然重有楼顶的遮盖,他们什么也看到。
但所有兵卒的眼中,都满是敬畏和灼热。
“黄巾贼杀我朱雀楼贵客,大逆不道,杀无赦!”
冰冷的女子声音,再次响起。
“诺!”
轰隆!
无数兵卒怒吼著,纷纷举起手中长戟。
他们五人一组,头顶红云冲霄。
红云之中,一头巍峨血狼匍匐,若隱若现。
然而和黄巾贼的军阵,截然不同的是。
当红云、血狼,出现的瞬间。
一层淡淡的红芒,骤然间覆盖在每一个兵卒的浑身和长戟之上。
这是一面倒的屠戮!
赤炎军,本就是大衍王朝的精锐之师!
一旦五人军阵凝聚成型,这些普通的黄巾贼,谁与爭锋?
哪怕大刀落在军阵之中,这些赤炎卫,甚至眼皮都不抬一下。
他们竟都是毫髮无损!
若是杨啸再此,则会发现,在赤炎军的军阵覆盖范围內。
那些赤炎卫周身的鎧甲,都有一层看到见的红芒覆盖。
却原来,是军阵中的庞大气血,平摊了所有伤害!
只要气血不灭,则军阵不灭!
军阵不灭,防御不灭!
这,就是赤炎军的强大!
另一边。
朱雀楼外不远处。
一处不起眼的豪宅之中。
哑叔化身的雷劫,正坐在书房喝茶。
“大长老,丁字阁楼所有贵客的財务,都已埋在后院藏好。”
“只是不出意外的话,兄弟们恐怕都————”
一个黑袍人跪在地上,眼中满是不忍。
“不过一些底层小卒子罢了,死了便死了,无足轻重。”
雷劫摆摆手,淡淡开口。
闻言,黑袍人脸色微白,心中泛起寒气。
“寧儿,这些年在太平道,你辛苦了。”
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雷劫语气柔和下来。
“能为义父做事,墨寧不辛苦!”
黑袍人立刻改口,尊称“义父”,而不是再叫“大长老”。
“为父为圣教辛劳一生,却沦为天师棋子。”
“白月瑶那妖女,嘴里说的好听,让为父镇守圣物,隨意参悟。”
“但实际上,这妖女不过是让为父毕生积累的气血力量,在潜移默化之间,被那圣物吸收、吞噬罢了。”
雷劫一脸冷笑。
“义父,那圣物——究竟是什么?”
黑袍人顿时好奇,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
雷劫眯著眼,望向黑袍人的目光,顿时满是森然。
“义父恕罪,是儿子多嘴。”
“儿子该死,该死!”
啪啪啪!
黑袍人疯狂甩自己的脸,一脸惶恐。
“事到如今,便是让你知晓,那也是无妨。”
雷劫淡淡开口:“所谓的圣物,其实是一颗蛋。”
一颗蛋?
闻言,黑袍人一愣,旋即目带激动:“义父,难道是——上古纯血真兽的幼崽?”
不错!
雷劫微微頷首,目带阴冷:“此丹源於上古,蕴含了极为恐怖的纯血力量。”
“虽然为父也不知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的蛋。”
“但此蛋非同小可,一旦孵化成功,便会诞生一头上古纯血真兽。”
“介时,以此纯血真兽的血肉为引,为父不但可恢復三血修为。”
“为父甚至可以更进一步,拥有问鼎宗师的资格!”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黑袍人恍然大悟。
一头纯血真兽一旦出世,只要饲养得当,便可源源不断的放血。
等雷劫突破到宗师,这头纯血真兽的价值,自然就没了。
介时,那纯血真兽,不就是自己的?
黑袍人越来越激动。
“寧儿,为父就你这么一个义子。”
“待到为父问鼎宗师之后,这纯血真兽,便是你的!”
雷劫並未让墨寧失望,很快说出了他最想听的话。
“愿为义父赴死!”
砰砰砰!
墨寧疯狂磕头,激动莫名。
墨寧是大长老义子这个秘密,即便是在太平道总坛,也是无人知晓。
雷劫窥破圣物之秘,不甘心当棋子,遂捲走圣物,一路奔逃。
每次雷劫能化险为夷,窥破总坛的追杀。
这其中的秘密,便在於墨寧这个太平道內鬼。
墨寧深得大贤良师的器重,此番来大衍国都,他便是暗中的第二负责人!
此人,便是杨啸冒充赵虎,陪著张龙去地下暗河圣池之时,看到的那个冒牌的大贤良师!
今日攻打朱雀楼的丁字阁楼,也是此人在负责!
“算算时间,丁字阁楼的圣教弟子,应该都全灭了。”
“而他们得到的財物,却都便宜了为父。”
“至於丙字阁楼那边,朱雀大阵已经开启,涅槃天火焚化一切。”
“王猛这渠帅,和他麾下所有兵卒,应该也没了!”
说到这里,在雷劫的眼中,顿时满是冷笑:“白月瑶,此番,你是圣教暗中的第一负责人,不但没抓到为父。”
“你更是害死了我圣教所有暗中力量。”
“就连宋缺和国都分舵,也被狄如火一窝端了!”
“等今日之后,你这妖女,我看你还有何等顏面,去见大贤良师!”
说完,雷劫忍不住狂笑起来。
“义父,圣教明面上的大军,算算时间,应该已经攻破外城,正朝著內城而来。”
“我们,该走了!”
墨寧试探说道。
“走,自然是要走。”
“但为父的纯血真兽,却需要大量的气血,才能孵化而出。”
“寧儿,你可愿助为父一臂之力?”
雷劫声音刚落。
轰!
墨寧还没醒悟过来,整个人便被一道黑影所覆盖。
这黑影却不是人形,而是一头虎狼的形状!
虎狼虚影张开血淋淋的大口,將墨寧残忍的吞噬其中!
“义父,不要,不!”
伴隨著墨寧悽厉的惨叫声。
以及,虎狼虚影的咀嚼声。
很快,四周空无一物。
唯有空气之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
“寧儿,你知道了圣物的秘密,为父又岂能再留著你?”
“你好歹也是二血,吞了你,圣物才能更好的孵化!”
“而且,你难道真以为,为父不知道,你暗中投靠了白月瑶那见戔人?”
雷劫缓缓起身,眼中满是残忍:“白月瑶,你以为你藏在地下暗河,老夫就不知道你在何处?”
“今日,老夫不但要弄死你!”
“太平道在地下暗河中的所有弟子,老夫都要全部吞噬!”
“你这见戔人,险些害死老夫,让老夫成为圣物的资粮。”
“即便老夫提前警觉,却也沦为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妖女,你不让老夫好活,老夫就灭了太平道的根基!”
“咱们,谁也別好过!”
哗~
一阵狂风吹过,四周空荡荡一片。
哪里还有雷劫的身影。
与此同时。
丁字阁楼。
密密麻麻的黄巾贼,毫无悬念的,倒在了一个个赤炎军的军阵之下。
鲜血染红了几乎所有的雅间!
然而一些真正尊贵的雅间,却是大门紧闭,並未遭受任何影响。
比如丁五九九雅间的大门,从头到尾,都一直紧闭。
雅间內。
邹先生提笔写字,仿佛不知道外界的情况。
然而当屠戮结束,赤炎军尽然有限的退场。
那些躲在暗中的朱雀楼店小二、杂役,如潮水般走出来,开始打扫战场之际。
邹先却拿出一张乾净的宣纸,静静的写了两个字:“妖女!”
字里行间,杀气腾腾!
与此同时。
丙字阁楼。
同样是一面倒的杀戮,同样在持续著。
一群群头缠黄巾,披著鎧甲,提著大刀的兵卒,五人一组。
他们组建军阵,井然有序,强势的破开一个个客房大门。
所有的贵客被当场屠戮,財物被洗劫一空!
“你们不是黄巾贼,你们是——赤炎军!”
“冠军侯你不得好死!”
一个二血巔峰的强者,忽然一声怒吼,破窗从五楼跳下。
凭藉著卓绝的轻功,这人很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跑的倒是挺快,但你难道不知道,朱雀楼的四周,早就埋伏了公主府的大量护卫?”
一位百夫长模样的赤炎卫,站在窗前,眼中满是冰冷。
“说起来,咱们这位六公主殿下,还真是够狠的。”
“她以宗师论道为噱头,將天下习武人匯聚一趟,屠戮一空,洗劫一空。”
“今日之后,天下再无反对六公主的声音!”
一旁的副官,忍不住感慨说道。
“江湖上无人敢反抗六公主,难道朝廷之上,也有人敢反抗?”
百夫长冷笑道:“不过六公主做梦都没想到,侯爷其实是官家的人。”
“侯爷不过是和六公主虚与委蛇,假装合作罢了。”
“这妖女把持朝堂二十年,当真以为,官家心中没怒气?”
“今日咱们虽屠尽丙字阁楼,但咱们也不小心放走了一些强者。”
“等这些强者出去之后,咱们的人就会暗中接应,告诉他们真相——侯爷只是被迫听令於六公主,无奈假扮黄巾贼而已!”
“介时,按照侯爷的计划,这些人回归江湖,就会揭竿而起,號召天下群雄反抗妖女!”
“而侯爷也能以剿匪的名义,趁机招兵买马,甚至领兵在外一列土封疆!”
“而我们这些心腹,亦能一飞冲天!”
“將来,等天下局势更混乱之际,我们说不定,还能混个从龙之————”
轰!
不等百夫长说完。
一阵急促的音爆声,瞬间从他的头顶响起。
百夫长抬头,顿时惊恐。
那原本坚固的房顶,竟在一瞬间坍塌!
一根飞羽轻飘飘的划破屋顶,如大日腾空,浑身瀰漫著恐怖的高温火焰。
只是一瞬间,百夫长和副官,连同客房內的一切,便焚化虚无!
“妖女!”
临死前,百夫长迴光返照,瞬间明白了一切,顿时怒吼。
却,无人能听到!
轰隆隆!
无尽天火,纷纷坠落!
成千上万的飞羽,从虚空之巔坠落,不断砸在丙字阁楼的顶楼。
顶楼之上,大地融化,烈火冲霄!
一座座店铺在烈火中坍塌、融化,最终化为虚无!
这从天而降的飞羽,携“天火”之威。
如一把把无坚不摧的飞刀,轻鬆割裂地面,渗透到下方的客房之中。
但诡异的是,这些“天刀”,却並未覆灭丙字阁楼。
而是精准的“割裂”那些存在“黄巾贼”,以及部分“贵客”的雅间。
“天刀”所到之处,所有血肉瞬间在火焰之中蒸发,化为虚无。
甚至连一点齏粉都不曾留下!
而那些富商、豪客的雅间內。
他们听著屋外的杀戮声、惨叫声,一个个脸色苍白,浑身颤抖。
“诸位皆是我朱雀楼的贵客,亦是我大衍的良民。”
“今日,公主奉旨剿匪,只要诸位日后,依旧效忠朝廷,效忠陛下。”
“那诸位便可安枕无忧,不需要有任何畏惧。”
“今日之后,江湖和谐,天地清明,诸位的商路只会更顺畅。”
一道冰冷而威严的声音,骤然间响彻这些贵客的雅间。
闻言,眾贵客这才心中一松,同时对六公主越发忌惮。
其实这些贵客来朱雀楼,他们之中,並不乏各怀心思之辈。
但今日的经歷,绝对让他们终生难忘,也不敢忘记!
任谁再让他们对付六公主,打死他们也不会!
不过,这並不排斥他们在心中,对著六公主大骂一句—一妖女!
与此同时。
杨啸冒充庄夫子开的客房,隔壁的客房之中。
一位白袍少年,正负手而立,静静的站在窗前。
却见那些被赤炎军,“不小心”放走的江湖强者。
无不倒在了一片箭雨之中。
而后,密密麻麻的兵卒,清一色明光亮鎧。
手握盾、弓、弩、刀、戟,井然有序的进入朱雀楼。
这些泛著银芒的鎧甲,背后都写著一个朱红的大字——“六!”
六,六公主,是也!
这些六公主的私人护卫,竟组建成军阵,爆发出比赤炎军更强大的气血力量!
他们五人一组,在丙字阁楼內,展开了一面倒的杀戮。
“我们是赤炎————”
“不,你们是黄巾贼,你们——都该死!”
轰!
沉闷的雷音覆盖天穹,远方乌云密布,暴雨越发的急促。
白袍少年收回目光,淡淡说道:“袁厚,此间好戏落幕,走,咱们去看另外一场好戏。”
“诺!”一旁的带刀护卫赶紧行礼,同时心中升起了疑惑。
另外一场好戏?
朱雀楼今日的好戏如此精彩,堪称恐怖。
难道在其他地方,还有更精彩的好戏?
虽然困惑,但带刀护卫还是不敢吱声,恭敬跟著白袍少年离开。
很快,一两马车划破雨幕,缓缓朝著皇宫大门口驶去。
却无人看到的是。
在丙字阁楼的顶楼。
正有一道巍峨的身影,身披虎捷兵卒甲,呆呆的站在原地。
杨啸举目四望,漫天烈火!
无数建筑坍塌。
那些藏在暗中,逃过渠帅屠戮的大侠们。
却一个个在“天刀”一斩之中,瞬间融化。
透过灵蝉变,杨啸能清晰的看到。
一道道头顶白芒的武道强者,甚至来不及反抗。
便彻底白芒消散,被抹杀在人世间的一切痕跡。
一道、两道————
不过瞬息之间,所有灰雾、白芒,白彻底的消失一空。
天地之间,唯有少数逃过一劫的店铺內,藏著那些朱雀楼员工的家眷。
以及,大量手无缚鸡之力,一看就是商人的贵客!
“原来所谓的黄巾贼屠戮顶楼,只是六公主借黄巾贼之手,將江湖上反对他的习武人,给一窝端了?”
杨啸心中泛起了彻骨的寒意。
同样是透过灵蝉变,杨啸看到了顶楼下方,那一间间的客房內。
一个个冒充黄巾贼的赤炎卫,被“天刀”无情的斩成了碎末!
“妖女!”
杨啸忍不住心中骂了一句。
对於那从未见过面的六公主,杨啸心中充满了忌惮。
这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有露过面。
她只是让白袍少年假扮她亲临,便將各路人马钓出,一次杀了乾乾净净!
今日之后,江湖元气大伤,再无反抗六公主的势力!
那些残存之人,谁还敢吱声?
而那些歷经今日浩劫,侥倖不死的贵客。
他们对六公主发自灵魂的畏惧,谁还敢反抗?
而更恐怖的是,六公主居然连赤炎军也一併屠了!
“大衍臣子虽能豢养私兵,但身为臣子的六公主,兵马却比赤炎军更精锐!”
“而且那个百夫长的意思,似乎明帝一直忌惮六公主,不甘心当傀儡?”
嘶!
结合杨啸前世学到的歷史,在杨啸的心中,骤然出现了一个不详的预感。
“明帝,你这是作死啊!”
“六公主这隱帝,难道要正式登基,称——女帝了?”
咕嚕!
杨啸艰难的吞了吞口水,不再考虑此事。
无论六公主是否称女帝,这对杨啸而言,都没毫无意义。
唯有活著,方为永恆!
既然这漫天坠落的天火,並不会伤害杨啸。
那杨啸自然不管其他,准备离开了。
很快,杨啸的身影,便出现在同心堂之中。
“柳小姐,今日一別,也不知道下次再见,將是何日————”
扫了一眼墙壁后方的密室炼丹房。
杨啸微微一嘆,转身走进隔壁店铺。
然而就在此刻。
杨啸却心中一凛,猛然回头。
却见,那虚空之中。
那脚踏朱雀的祂。
竟一步一步,脚踏漫天火雨,缓缓从虚空走了下来,並,一路走到了杨啸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