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舒窈跟序列的伙伴们报过平安之后,在路书妍家休息了两天,终于恢复了一点精神。
周日中午,序列约在了常去的火锅店。在门口见面的时候,五个人都有些感慨。
安浩然狠狠揉了揉沉舒窈的头发:“你真的是……”
他忍不住大喊一声:“你真是一个大傻子!”
沉舒窈被他喊得一愣一愣的,安浩然却又紧紧抱她一下:“没事就好。”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周末的火锅店人挤人,沉舒窈排队拿小料的时候排了很久,她却觉得心情舒畅。
被包裹在人群里让她觉得很安心。
吃饭的时候,楚行之终于说到正题:“窈窈,解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沉舒窈咽下嘴巴里的鱼丸:“怎么办?”
“你……还要回来工作吗?”楚行之显得忧心忡忡,“我当然希望你能回来,但是毕竟我们还在惠方……”
在惠方就意味着和谢砚舟低头不见抬头见。尽管他们还是独立运营,但仍然难免会受到影响。
他不知道沉舒窈和谢砚舟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她被谢砚舟带走形同软禁,甚至差点被迫和谢砚舟结婚,最后是被裴时卿救出来的,怎么看都不是普通的“恋爱分手”能盖过去的。
沉舒窈犹豫一阵:“可是……我记得我们都不能离职吧……?”
“虽然合同是这么规定的。”楚行之说,“但总有通融的余地,比如你可以在家工作,不要来办公室。或者虽然不离职,但是只工作一天,用剩下的时间去……对了,你不是想读博吗?不如你干脆借这个机会去把你的博士读了?”
沉舒窈有些心动,也许这的确是个不错的办法。
但是思量再叁,她还是摇头:“不……我要继续工作。”
她眉眼间有些愤懑:“做错事的又不是我,为什么是我要逃走?”
“既然当初说好了叁个人一起把公司做好,我要好好做下去,把该赚的钱赚到手。”沉舒窈坚定道。
“我才不要投降。”沉舒窈说,“而且,既然裴教授能让他放我走,应该就不会再让他做什么。要是他反悔,大不了让裴教授再揍他一顿提醒他。”
安浩然睁大眼睛:“裴教授揍他了?!”
“嗯。”沉舒窈看他一眼,接着又补充,“我也揍了。”
安浩然愣了叁秒,想象了一下那个不可一世的谢总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样子,大笑了出来:“好样的。”
“不过比起这个来。”沉舒窈却想到了更重要的事,“现在我得找房子。”
她补充道:“那个公寓……是谢砚舟的房子。”
果然。安浩然叹了口气。他就知道沉舒窈被分配到那么夸张的住所,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本来以为谢砚舟是想追她,没想到根本已经把沉舒窈关进自己的势力范围内。
他叹了口气。他们算是运气好,要不是裴时卿,沉舒窈现在怕是已经形同失踪,再没有人能找到她。
算了算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希望沉舒窈25岁的命中大劫已经就这么过了。
虽然序列所有的人都在帮沉舒窈找房子,但现在并不是租房旺季,一时之间也还没找到合适的。
沉舒窈本来想找个短租房临时凑合,但是路书妍坚持让她和自己住在一起。
虽然她假装没有看到,但是她知道沉舒窈有时候会半夜从梦里惊醒。
这种时候还让她一个人住,路书妍实在是不放心。
不过沉舒窈并不是会坐在家里任凭情绪吞噬自己的人,她很快就回到公司上班。
但当她和路书妍一起踏进惠方大楼的时候,还是深呼吸了一次,才走进去。
惠方大楼里依然人来人往,职场精英们踏着急促的步伐匆匆走过,透出几分生机勃勃。
没事的,没事的。沉舒窈告诫自己,和路书妍一起前往她们的新办公室。
走出电梯经过厨房的时候,沉舒窈感觉到有几个人盯着她们看,有些奇怪。
路书妍低声说:“他们是另一个量化团队。”
沉舒窈点点头,她一般不太在乎其它团队的工作,没放在心上。
但其中一个男人竟然出口招呼:“沉舒窈‘小姐’,久仰大名啊。”
沉舒窈有些莫名,懒得理他,只是随意点点头。
男人凑过来:“我叫卡特 - 里特,是盖尔斯数学系博士毕业的。”
沉舒窈看他两眼,打算越过他直接走,卡特却在她背后说:“听说谢总让你们从45层搬出来了,不知道是因为你们工作成果没达到预期,被谢总放弃了,还是因为私生活没让谢总满意呢?”
沉舒窈来了火气:“你什么毛病?”
卡特举起两只手:“我就是问问,关心一下,你不用这么大脾气。女孩子果然情绪都不稳定,容易生气。不过现在你们没有谢总撑腰了,我劝你还是低调一点。”
沉舒窈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旁边安浩然就走了过来:“我就说你们怎么还没来,原来是被拦路狗绊住了。”
他看了看卡特:“怎么又是你啊,丧家之犬总是声音特别大吗?”
他笑了笑:“听说你们还是没申请到新服务器,是不是?”
卡特咬了咬牙,没说什么,倏然转身走了。
“别理他。”安浩然带着沉舒窈往新办公室走,“听说他们最近业绩挺差劲的,才跟我们过不去。那个人自觉能力出色,却没有别的组想要他,所以最近情绪特别暴躁。”
沉舒窈耸肩:“真无聊。”
“可不是。”安浩然耸肩,“对了,关于房子,我正好有个认识的人要搬去别的城市,想把现在住的房子转租出去。不过离公司有几站路,房子也比较小,你要不要晚点去看看?”
“真的?”沉舒窈高兴起来,“好啊!我下班就去看看!”
沉舒窈去看了房子,虽然确实不尽如人意,但胜在很快就能搬进去,她也就点了头。
第二天她就和对方的中介签了租房合同,为期一年,多少觉得心定了下来。
至少不再是无处可去。
她努力回归简单的日常生活,又恢复了看数据做模型的日子,但是,还是有些事情不一样了。
比如这天沉舒窈正在键盘上专心敲代码,楚行之刷卡从外面进来。
平时沉舒窈专心工作的时候,天塌下来都未必听得见,但她却像是条件反射一样突然抬头看向门口。
看到楚行之,她才似乎松了一口气,又低下头来工作。
楚行之本来以为只是巧合,但他很快发现沉舒窈对门的响动反应特别大,几乎已经到了神经质的地步。
她似乎极力掩饰自己的反应,但是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几乎每次有人开门,沉舒窈都会有一瞬间的急促反应。
但更严重的是他们晚上去吃饭,推开门的时候,门上的铃铛响了一下。
沉舒窈顿时脸色苍白,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还好她本来就和路书妍宋雅宁挽着手,才刚好被她们扶住。
沉舒窈想解释,她只是不小心绊了一下。但是她却嘴唇发颤,呼吸急促,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她想说什么,却只是被安浩然拍了拍肩膀,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是楚行之和安浩然的眼底却都有难以掩饰的担忧。
他们不知道沉舒窈被谢砚舟带走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沉舒窈的反应显然不对劲。
吃过晚饭,他们两个开车回家,安浩然狠狠捶了一下前面的手套箱:“谢总那个王八蛋。”
楚行之也叹了口气,他们想帮忙,但是又不好开口问沉舒窈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也不是小孩子了,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猜测。只是那些猜测太过于偏离日常,乃至于让他们觉得是一种对沉舒窈的冒犯。
“怎么办?”安浩然烦躁地敲着车窗,“总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
“是啊。”楚行之也叹口气,“你觉得……裴教授会有什么办法吗?”
“老裴……拿这种事去问他……”安浩然挠挠头,“算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他们回到家,去了楚行之的房间,然后给裴时卿打了个电话。
裴时卿很快就接起来:“什么事?”
“那个……”楚行之说得犹犹豫豫,“窈窈的情况不太好……”
电话那头沉默半晌,才问:“怎么了?”
“她……”楚行之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对有些东西反应突然特别大……比如……”
他挠挠头:“比如……门……”
“还有……我不是很确定,铃铛……”
“教授知道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办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然后才发出一声叹息:“这样吗?”
裴时卿看着外面沉沉的夜空,轻声说:“我恐怕不是那个最适合帮助她的人,但是,你们可以陪在她身边,帮她走出来。比如进出门之前敲敲门,让她有个缓冲。”
他压抑自己内心的情绪波动,客观建议:“另外,虽然工作的确也能转移注意力,但也许让她放个假吧。去她喜欢的地方,换个环境,也许更容易调整心情。”
“知道了,教授。”楚行之说,“谢谢您。”
裴时卿犹豫半天才说:“有事……再联系我吧。”
“好的,真的太谢谢您了。”楚行之没有多想,挂了电话。
裴时卿摘下眼镜,揉了揉自己的鼻梁,叹了一口气。
原来她并没有完全恢复,还多少留下了一些创伤。
但是……他却不敢陪在她身边帮她走出来。
因为他也许会变成另一个加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