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当沉御庭的目光落在陆俨身上时，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厌恶。
    邱子城此时已经回家，从书房轻轻走进卧房，林浅缱和林书知早已沉沉睡去。
    小姑娘刚才还撒娇着要母亲讲故事，结果一个没讲完，一个没听完，便一同跌进梦里。
    “噗──”他失笑出声，灰蓝的双眸在昏黄灯影里映出柔光。那一刻，他看着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子，神情温柔。
    他俯身，轻轻抽出林书知怀里的绘本，在她额角落下一吻，又替母女俩掖好被子。
    正要转身离开时，床上传来含糊的声音。
    “子城……去哪？”林书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伸手拉住他，声音还带着困意。
    邱子城俯下身，低声哄她：“你先睡，我去和沉御庭说几句话，很快就回来。”
    林书知点点头，目光掠过怀里的林浅缱，重新阖上眼。
    呼吸渐渐平稳。
    邱子城这才起身，下楼。
    夜色将客厅吞没，只有落地窗外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沉御庭坐在沙发上，半边脸隐在阴影里，神色阴沉。
    “想什么呢？”邱子城打开冰箱，随手拿了两罐，手中啤酒罐冷凝着雾气，他递了一罐过去，沉御庭顺手接了。
    拉环拉开的瞬间，气泡声轻响。
    沉御庭低声道：“我大姨沉筱兰，你知道的。我是跟我妈姓的，他们不过是为了让人知道她家有多显赫罢了。”
    邱子城点了点头，语气不重，却带着一种看穿世情的冷静。
    “嗯，沉家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官宦世家，所以才整天想拉你去联姻。你前妻陈妃，不就是他们逼出来的？”
    话音落下，两人之间沉默了一瞬。
    冰箱的冷光在夜里一闪，映得沉御庭侧脸的轮廓更显冷峻。
    沉御庭嗤笑一声，眼神冷冽如刀：“  除了陆宽要求孩子必须跟他姓，其他人几乎都像蠢货一样，乖乖入赘沉家。呵……这种家族，我根本不想让知知沾上一分。她有你们家的庇护，比什么都重要。”陆宽虽是长辈，但在他口中，却连称呼都不值一提。
    这也是当年沉御庭退让，让林书知和邱子城去登记的原因。
    沉家，是个吃人的地方。
    那座宅子表面辉煌，灯火通明，实则暗流涌动。
    笑声底下是利刃，温情背后藏着算计。
    一旦踏进去，就像被吞进深渊，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沉御庭太清楚那里的规矩，一旦踏入，林书知就再无退路。
    他能做的，只有退一步，把她推离那片黑暗。
    话锋一转，他指尖敲着铝罐，声音压得更低：“陆俨……邱子城，帮我盯着他。我总觉得这个麻烦亲戚，早晚要惹出一堆破烂事来。”
    邱子城凝视着他，随即点头：“  嗯，我会注意的。”
    “干一杯？兄弟？”邱子城举起酒罐，声音听似随意。
    沉御庭侧眼看他，唇角勾着笑。
    他们的确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哥们，彼此最了解对方的弱点与骄傲。
    只是，两人的妻子——都是林书知。
    那曾经的争夺，如今已成过去，在酒精的气息里，仍残留着一股说不清的苦涩，但...无妨，只要拥有她就足够了。
    “喔，是说你弟今天绝了，他……”邱子城把在饭店看到的一切讲述给沉御庭听。
    “……他不是我弟，我只有姊姊。”
    “是说合同他有认真看？”沉御庭问。
    “你觉得他会看？”
    “……”很显然是不会。
    ……
    卫菁站在门口，没有靠近，也没有坐下，只是盯着眼前的男人，打从心底她就瞧不上这姐夫。
    “姐夫，找我来什么事？”也就卫菀喜欢他而已。
    唐斌峰抬眸：“卫家和陆家联姻，我要你把这份合约放出去，递给陆家。”
    卫菁低头本不屑看了一眼，眸色突然微变，冷笑了一声，“大伯还真行啊，连这种事都做？”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男人的声音轻描淡写，可那双狭长的眼睛始终紧盯着她，逼得她有些不自在。
    “姐夫真是薄情。”卫菁抿唇，她看他那副嗜血晦暗的模样，终究没再乱说什么。
    “你想让你爸上位，现在只能靠我。”他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别干蠢事。”他打断她，“不然我会杀了你。”
    笑话，杀了她？
    卫菁沉默了几秒，还是忍不住问：“姐夫，你爱过我姐吗？”空气一瞬间静了。
    唐斌峰挑了挑眉：“很重要吗？”
    “也不是……只是，她真的很爱你。”卫菁笑了笑，那笑意里带着一点嘲讽。
    她看着唐斌峰，无法判断他的情绪。
    “你和陆俨呢？”他忽然问。
    “开玩笑的吧？各玩各的咯。”她耸肩。
    “嗯。”他点燃一根烟，烟雾在他面前缓缓散开，遮住了他眼底那抹深不见底的情绪。
    卫菁转身往外走，摆摆手：“那我走啦，姐夫。”
    事情已经谈妥，她没必要继续留下。
    而卫菁给陆俨的那份合同，也就是邱子城手里的那份。
    ……
    余生太过漫长了，他做不到抛下肩上的责任去一直陪伴她。
    见过光的人，是不会甘心回到黑暗里的。
    就像狼天生习惯群居，不愿离开自己熟悉的族群——牠害怕被抛下，更害怕孤独。
    唐斌峰亦是如此。
    至于卫菀……他只知道自己再不动作，就会有人先一步伸手毁了她，既然结局难以避免，那他宁愿亲自来佈局。
    只是唐斌峰也没想到，卫菁最后居然对卫菀做出这样的下作手段，简直是找死。
    唐斌峰蹲在床边，把脸贴在她的手掌边缘，生在这个家，怎么比沉御安还苦啊。
    卫菀，要是我也能陪你一起走就好了，他不愿承认，但他喜欢她，比自己以为的，还要更深，更偏执。
    曾经，他捧着她的小脸，对卫菀说，“菀菀，我好喜欢你。”她落泪了。
    唐斌峰很自私，他从不对她说“爱”，那个字太沉重。
    他只是骨节分明的大手帮她拭去眼下的泪水。
    “我也喜欢你，老公。”唐斌峰从未对卫菀说过一句爱。
    唐斌峰说喜欢她，他也只会说喜欢，只是那份喜欢可能早已超过了爱。
    更何况，是在这样的一种情况下。
    跟这些盘跟交错的家族打交道比想象中要困难，未来一切没有那么明朗。
    她睡得很沉，所有的声音都被她隔绝，连他的手机响起，她都没听到。
    他一手拿起手机。
    “买通个媒体版消息。”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有多么恶劣，电话那头的淡淡“嗯”了声。
    而此时，卫菀仍被蒙在鼓里。
    当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瞬间，她会是什么表情呢？
    他忽然有些想知道。
    明明是自己把她推入风口浪尖的那人，却又偏执地想，看她只向自己求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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