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道隋唐:从五龙夺嫡开始 作者:佚名
第119章 好一个萧瑀(第三更求订阅)
第119章 好一个萧瑀(第三更求订阅)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没有璀璨夺目的真元光芒。
但就在杨广拂手的一剎那,那数名世家宿老联合催发的精神威压的磅礴气劲,就像春日阳光下的残雪,无声无息地消融、退散了。
压迫感瞬间消失。
魏徵三人只觉得浑身一轻,差点虚脱,急忙调息稳住心神,但看向北台的目光已充满了感激与更深的震撼。
杨广缓缓放下手,自光转向西侧中央那白綾覆目的身影,似笑非笑,声音清晰而缓慢,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调侃。
“崔大家————”
“今日这稷门之下,天下人眼前,咱们不是说好了——动口,不动手?”
他微微前倾身体,语气里的戏謔味道更浓了。
“怎么,前两场道理上没討到便宜,这第三场还没开始,就急著换章程了?还是说————”
杨广的目光扫过那几名脸色骤变的出手宿老,最终回到崔徽华脸上,一字一句开口。
“说不过,就打算动手,巧了,本殿下坐久了,手,也痒了。”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无数平民百姓恍然大悟,继而涌起强烈的愤怒与不齿。
“原来如此,说不过就想用强的。”
“太子殿下明鑑,他们就是这等做派。”
“无耻,简直比市井流氓还不如。”
汹涌的民议如同浪潮,拍打著论道台。
西侧眾人,尤其是那几名出手的宿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羞愤交加,却又在杨广那深不可测的平淡自光下,不敢再有任何异动。
崔徽华端坐的身姿,似乎微微僵直了一瞬。
白綾之下,无人能看清她的眼神,但那微微抿起的唇角,泄露了她绝非毫无波澜。
片刻,她轻轻抬手,示意己方彻底安静。
然后,转向杨广的方向,微微頷首,声音依旧清冷平稳。
“殿下所言极是。是妾身约束不力,让些许沉不住气的浊气,污了这论道清台。”
她承认了己方的“失礼”,姿態无可挑剔。
“老了便下去,莫要在丟人现眼。”
“是,崔大家。”
几位老者恭恭敬敬点头,退了下去。
“高公,”她转向高颖,“请继续第三场。此番,必以纯粹道理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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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徽华压下台下喧譁:“肃静。第三场,请双方辩士——立论。”
经歷了方才的惊险与杨广的解围,东侧三人的心气已然不同。
尤其是萧璃,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腾的气血与余悸,看了一眼身旁两位同伴。
魏徵对他点点头,房玄龄则投以鼓励的眼神。
萧璃定了定神,站起身,走向台前中央。
他没有立刻引经据典,而是先向台下,尤其是那些面露愤慨与期待的百姓们,拱手行了一礼。
这个动作,自然而真诚,瞬间拉近了距离。
“诸位父老,方才一幕,大家皆已看见。”
萧璃开口,声音不高,却因之前的静默而显得格外清晰。
“有人视道理不通,便欲以强力压人。这恰恰证明,空谈仁义道德、祖宗成法,在某些人心中,並非真正的信仰,而不过是维护其特权的工具而已。一旦这工具不那么好用了,他们便急不可耐地想要换上更直接的工具。”
这话,简直是顺著太子殿下的话头,又往对方心窝子里捅了一刀,还撒了把盐。
西侧有人气得鬍子直抖。
萧瑀话锋一转:“然而,太子殿下与我等,今日至此,並非为了揭穿某些人的虚偽面目。我等是为了向天下人阐明,为何朝廷取士,必须重视实务经验。因为,治国安邦,从来不是空中楼阁,它就在这每一寸需要疏浚的河道里,在每一户渴望温饱的民宅中,在每一件需要明断的讼案上。”
他不再看西侧,而是仿佛对著整个天下陈述。
“晚辈萧璃,添为北海郡司户参军,官卑职小,不敢言有大才。但数年间,行走乡野,督办漕渠,稽核田亩,安抚流民,所见所闻,皆是最真实的民生,最具体的政务。”
他忽然从袖中取出几卷文书,並非华美捲轴,而是官府常见的、边角甚至有些磨损的簿册。
“此一卷,记录去岁北海郡三县遭遇秋潦,淹没田亩、屋舍之数。此非纸上数字,每一笔,背后皆是百姓血泪。”
萧璃展开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却是清晰工整的记录。
“当时,若仅靠通晓经典、善於清谈的名士”,可能精准判断灾情轻重,合理分配賑济钱粮,组织民夫抢修堤防?恐怕不能。最终妥善安置灾民、未酿成大乱的,是郡中几位精通钱穀、熟知地理、不畏辛劳的俗吏”。他们的学问”,不在经书,而在脚下泥泞的路上,在算盘珠子的声响里,在与老农的攀谈中。”
“此又一卷。”
萧瑀换了一册。
“记录境內一段新开漕渠,原定三月完工,却因地质复杂、物料被窃、役夫管理不善,拖延近半载,耗费倍增。究其根源,最初勘定线路、预算工程的官员,虽出身名门、文采斐然,却对水利工造一窍不通,全凭想像。而中途接手的另一位官员,出身寒微,却曾隨父参与河工,熟知物料人工,立刻调整方案,身先士卒,终使工程完竣。两者之差,便在经验”二字。”
萧瑀的声音逐渐激昂,他举起手中薄册,仿佛举起千钧重量。
“这些,便是实务”。这些,便是经验”。它们不华丽,不高深,甚至沾著泥土和汗水。
但它们,才是支撑起这个庞大大隋帝国,让亿兆黎民得以生存的真正骨架。”
“治国需要高瞻远瞩的经略,更需要將这些经略落到实处的实干之才。科举取士,若仍只考文章诗赋,如何甄別出那些能在灾荒时稳住局面、能在工程中节省国帑、能在讼狱中明察秋毫的能吏干才?难道要靠虚无縹緲的乡论清议”?还是靠与生俱来的高贵门第”?”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射向西侧那些面露不以为然之色的世家代表。
“诸位可以鄙薄这些俗务”,可以视这些帐册文书为污秽之物。但请诸位回答—一若天下官员,皆如诸位般只知清谈高论、鄙夷实务,当洪水来临,谁去测量水位?当边关告急,谁去调度粮草?当冤狱遍布,谁去查核卷宗?当国库空虚,谁去开源节流?”
“难道指望那些四体不勤、五穀不分,只知在象牙塔中谈论王道仁政的君子”们,突然神通广大,解决这一切吗?”
“这不可能!”萧璃斩钉截铁,声震全场。
“能解决这些问题的,只能是那些了解底层运作、具备相应专业知识和实践经验的人。科举纳入实务,就是要给这样的人一条上升的通道,就是要告诉天下人一治理国家,是一项需要真才实学和艰苦付出的真才实学,而非某些人生来就配拥有的特权。”
“卢公。”
萧瑀忽然看向一直沉默的卢玄,语气恳切而锐利。
“您守护千年文脉,可曾想过,这文脉若不能滋养出解决当下实际问题的智慧,便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王公!”
萧瑀又看向王镇岳。
“您强调武力秩序,可曾想过,再强大的武力,若无高效务实的后勤、民政支撑,也不过是沙上堡垒?”
最后,他向著北方,向著杨广,也向著天下,深深一揖:“殿下,诸位!萧瑀位卑言轻,今日所言,皆出自肺腑,出自这数年间亲眼所见、亲身所歷。
取士重实务,非为標新立异,实乃为国求活水,为民开生路。若有一日,朝堂之上,多的是这般从实务中摸爬滚打出来、深知民生疾苦的官员,我大隋何愁不兴?天下百姓,何愁不安?”
话音落下,余音绕樑。
这一次,没有引经据典的华丽辞藻,没有层层递进的严密逻辑推演,有的只是一个亲民小官最朴实、最真挚、也最具衝击力的事实陈述与血泪叩问。
他手中那几卷略显破旧的薄册,此刻仿佛重若千钧,上面承载的不是墨跡,而是无数具体而微的民生。
“好一个天下百姓,何愁不安。”
杨广情不自禁起身鼓掌,萧瑀这些话確实说到他心坎里来。
大才,萧璃是治世的大才啊!
台下,无数百姓,尤其是那些经歷过灾荒,见过官府办事的平民,感同身受,居然热泪盈眶。
而西侧,那些原本准备了一肚子“君子不器”、“大道至简”等道理来反驳的世家代表们,面对萧瑀这一连串具体到无法迴避的案例与质问,张了张嘴,竟发现那些高高在上的道理,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难道能否认灾荒需要懂钱粮的官员?能否认工程需要懂技术的督造?能否认国家运转需要处理无数琐碎却重要的“俗务”?
他们不能。
一种更深层次的无力感,夹杂著被最底层“事实”正面击中的狼狈,开始在西侧瀰漫。
连卢玄捻动念珠的手指都停了下来,王镇岳紧抱的双臂也不知何时放下。
他们高高在上,哪里懂得这些民间疾苦?
既然不懂,又能如何辩?
崔徽华静静地“听”著,白綾之下的面容,仿佛笼罩在一层极淡的迷雾中。
她身后的气运,那株参天古树的虚影。
唉!
崔徽华忍不住嘆口气,这第三场,只怕不需要开口便输了。
这三位青年才俊,何许人也?
竟才思敏捷,学富五车,如此了得?
终於,崔徽华明悟杨广为何胆敢引领寒士辩大儒了,原来手里头著实有几个文宝。
大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