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系之舟 作者:佚名
第173章 开始收网
从“工地咖啡馆”出来,已近傍晚,白日残余的暑气消散不少。
程征的车就停在附近临时车位。他快走两步,绅士地拉开副驾驶的门,南舟矮身坐了进去。
程征没立刻开动,只是侧过身,目光落在南舟柔和的侧脸上。
他的右手,自然而然地越过中控台,握住了她的左手。
“今天的事,给我舟记头功。”
南舟心口一热,像被那杯“爱尔兰咖啡”的余韵熨帖过。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他能“恰好”赶到咖啡馆,能与坤总搭上话,自然离不开她的牵线。
她抿了抿唇,压下心底那点被他夸讚的小小雀跃,故意偏过头看向窗外:“离真把人招进来还差很远呢。”
程征低低笑了,拇指指腹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一码归一码。牵线有功,谈判是我的事。等坤总真的入驻,奖励翻倍。”
他说得篤定,仿佛已是囊中之物。
南舟被他掌心温度烫得耳根发热,正想反驳什么“无功不受禄”,却听他话锋一转,语气里的调侃褪去,换上一种前所未有的深沉。
“舟,你打算什么时候,让我参观一下……你的新家?”
“参观”两个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带著某种不言而喻的期待和亲密。
南舟的脸颊一下烧起来。她当然懂他什么意思。让一个男人进入自己独居的私密空间,意味著信任的交付,关係的跃进,她还没准备好。
“我……”她声音细如蚊蚋,垂下眼帘,盯著两人交握的手,“还需要一点时间。”
程征看著她红透的耳垂和轻颤的睫毛,心头微软,却又升起一股更强烈的、想要靠近的渴望。他身体更倾近了些,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
“那,”他压低了嗓音,带著某种诱哄的意味,“你去参观一下我家,好不好?”
南舟浑身一僵。
程征的唇几乎贴著她的耳垂,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缓缓道:“我们……交流的频率太低了。它,很想念。”
“轰——!”
南舟只觉得全身血液都涌到了脸上,这男人!怎么什么话都敢说!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你別胡说……”她语无伦次,只能找最蹩脚的藉口,“谁知道还有没有狗仔队偷拍你……到时候又连累我上热搜……”
程征看著她慌乱的模样,眼底笑意更深。他知道她在怕什么,怕流言,怕再次被置於风口浪尖,怕她好不容易重新开始的事业再受打击。
他鬆开她的手,转而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力道温柔却坚定。
“別怕。”他低声说,在她微微睁大的注视下,低头吻住了她因惊愕而微张的唇。带著安抚的意味,细细描摹,温柔纠缠。
南舟的大脑有瞬间的空白,隨即被他的气息和温度全然淹没。
良久,程徵才稍稍退开些许,眼底是化不开的浓浓情愫。他附在她耳边,用气声一字一句道: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的时刻到了。”
南舟迷濛的双眼骤然清明。
程征看著她瞬间绷紧的神色,声音带著冰刃般的寒意与篤定:“一周时间,让你看好戏。”
他顿了顿,唇再次贴上她滚烫的耳垂,这次是温柔的啄吻,却说著更令人心跳加速的话语:
“到时候,把自己安心交付给我,好不好?”
南舟嘴唇被他吻得嫣红水润,长睫毛扫过程征近在咫尺的脸颊,心臟在擂鼓般狂跳。
他布的局……要开始收网了吗?那么,她自己的计划,也必须加速了。
*
回到新租住的二居室,南舟脸上的热度才被夜风吹散些许。她没让程征送上楼,只说自己累了,想早点休息。
程征也没坚持,只是在她下车前,又拉过她,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郑重而温存的吻。“等我消息。”
南舟点点头,目送他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才转身走进单元门。
她在楼下的丰巢柜前停下,输入取件码。柜门弹开,里面是一个扁平的纸箱。
抱著纸箱上楼,开门,开灯。她把纸箱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拆开。
里面是一套叠得整齐的、灰蓝色粗布工装,还有一顶同色安全帽,一双磨得发白的劳保手套。
这是她的“道具”。
她的初步计划简单直接:扮作施工人员家属,混进去,实地看看。看看这个“择优选定”的改造工程,在搞什么名堂。看看那些被“依法依规启动”的程序背后,有没有藏著猫腻。
她知道这很冒险,但这是最快、最直接获取第一手信息的方式。她信不过任何经过粉饰的二手资料。
*
同一片夜色下,一间灯光昏暗、瀰漫著廉价菸酒气的平价酒吧里,於默正瘫在角落的卡座里,面前的桌上摆著好几个空杯子。
他双眼发直,脸色灰败。简歷石沉大海,面试通知一个没有,以前称兄道弟的同学朋友避之不及,连相恋两年的女朋友也留下一句“我看错你了”便拉黑消失。他从南舟工作室挣的那点实习工资,现在已所剩无几。
心里的憋闷、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著他。他需要酒精,需要麻痹。
又灌下一大口苦涩的液体,他模糊的视线里,忽然晃进一抹窈窕的身影。是个穿著吊带短裙、的年轻女人,笑盈盈地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若是平时的於默,或许还会保持点警惕和距离。但此刻,酒精上脑,愁绪翻涌,他需要一个人说说话,哪怕是个陌生人。
他主动举杯。
女人很“健谈”,几句话就勾起了於默的倾诉欲。交谈中,两人身体越靠越近。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女人肩臂时——
“啊——!你干什么!耍流氓啊!”女人突然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惊叫,猛地跳开,手里的酒杯“啪”地摔碎在地上。
这一声如同惊雷,瞬间吸引了整个酒吧的注意。几个原本在另一桌划拳的男人闻声转头,目光不善地盯住了於默。
“我没有!我……”於默懵了,酒精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辩解的话堵在喉咙里。
“还敢说没有!大家看看,他刚才摸我!”女人哭喊起来,指著於默,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小子,活腻了是吧?敢在这儿撒野?”为首的一个男人一步上前,大手直接揪住了於默的衣领,將他像拎小鸡一样从卡座里拖了出来。
“不是……误会……”於默拼命挣扎,酒醒了大半,恐惧攫住了他。
没人听他解释。在酒吧这种地方,一个陌生醉汉对漂亮女人“动手动脚”,是最容易引发眾怒的由头。拳脚如同雨点般落下,痛苦的闷哼和求饶声被淹没在周围的起鬨和叫骂声里。
他被拖到了酒吧后门外漆黑的角落。更重的踢打落在他的腹部、背部,骨头传来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剧痛让他眼前发黑,晕厥过去。
他不知道,巷口阴影处,一个男人对著手机,简短地说了一句:“办妥了。將来怎么也得变成残废。”
男人说完,转身融入夜色,消失不见。
*
“营缮”建筑设计事务所收到了华徵发来的招標函,南方某新一线城市,一个大型综合性社区项目,同时表达希望有女性设计师参与。
而白露,是营缮的招牌。
虽然心里隱隱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不管怎样,这是她白露扬眉吐气的大好机会!
初次见面会上,白露见到了营销总监梁文翰。
会议按部就班地进行,白露问了些关於设计任务书、时间节点、匯报流程的技术性问题,梁文翰一一解答,言简意賅。
结束后,白露终究没忍住,装作不经意地问:“梁总,有点好奇,华征这次怎么会……指定女设计师来参与这个项目?”
梁文翰自然地回答,“程总最近的讲话,白设计师没关注吗?”
白露心下一动。
梁文翰继续道,语气官方而平稳:“中国需要自己的扎哈·哈迪德,需要更多优秀的女性设计师站出来,带来更新的视角和温度。团队不过是按照程总指示的方向,筛选合適的人选罢了。”
白露心中一定,原来真是这样!她白露的才华和女性身份,终於被看到了!
正暗自得意,却听梁文翰话锋似乎有极细微的转折,补充了一句:“规矩都懂吧,白设计师?”
“规矩”两个字,被他似乎……稍稍加重了一点语气。
白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规矩?什么规矩?是行业內心照不宣的“回扣返点”?还是別的什么“潜规则”?
她飞快地抬眼看向梁文翰。恰好,梁文翰也正看向她,停留一瞬便移开,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隨口一提。
白露的心臟却砰砰跳快了几下。她混跡行业多年,太懂这些眼神和话语里的暗示了。华征这么大的企业,项目油水足,有些“规矩”再正常不过。只是没想到,梁文翰会这么直接……
她立刻调整表情,笑容变得愈发嫵媚自信,甚至下意识地挺了挺傲人的胸脯。“梁总放心,规矩我当然懂。就是不知道,到时候具体是跟哪位领导对接?我也好提前做足功课。”
梁文翰似乎对她的“上道”很满意,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那边项目的赵总,年轻有为,名校海归,最欣赏的……就是有才华、有魅力的专业人士。”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我会把他的联繫方式推给你。”
白露笑靨如花,语气篤定,“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更不会让赵总失望。”
*
秋日的午后。
城投下属项目的会所,一场名为“太太的客厅”的小型私密沙龙,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这是聂建仪的手笔,旨在联络、巩固她在这个城市顶尖圈层里的女性人脉与影响力。
一切井井有条,细节完美,彰显著她一贯的掌控力与品味。
她站在庭院中央,环顾著精心布置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疏淡的笑意。
她不知道的是,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收紧。
风暴来临前,往往是最平静的时刻。
而城市的另一端,南舟已经换上了那身灰蓝色的粗布工装,將长发全部塞进安全帽里,对著浴室镜子,仔细地往脸上、脖子上涂抹著深色的粉底,掩盖过於白皙的肤色。
在蹲点了两天后,她决定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