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山之以剑证仙 作者:佚名
第50章 青锋出匣赴青螺
转眼又是月余。
凝碧崖的日头似乎都变得更慵懒了些。赵玄机这阵子过得堪称閒云野鹤。
白日里,或是与醉道人在碧筠庵前的石坪上对坐,一壶清茶,几碟乾果,便能论上半天大道玄机,时而爭辩,时而抚掌大笑;
或是独自登上观云阁,倚著栏杆,看崖外云海翻腾聚散,从晨曦初露看到金乌西坠,坐忘冥思,心神与山川灵机交融。
实在无聊了,便去竹林里逮那只总抱著嫩笋啃得咔嚓响的三妹,也不管小傢伙正吃得专心,一把捞进怀里,將脸埋进那柔软厚实中带著竹叶清香的绒毛里,狠狠蹭上几下。
大手顺著脊背擼到底,感受那温热触感和满足的咕嚕声——算是过足了上辈子只能在屏幕前臆想的“擼熊”癮。
日子如山中清泉,平静而自在。
然而,这般閒適终有尽时。
这日午后,观云阁內。
赵玄机与醉道人相对而坐,中间一张简陋竹几,摆著两杯清茶,热气裊裊。
窗外云海如铺开的银毯,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投下道道光柱。
三妹蜷在赵玄机脚边的蒲团上,抱著根短小的竹根磨牙,发出细微的“咯吱”声,黑眼睛半眯著,昏昏欲睡。
忽地,天际一道金色流光破开云层,迅疾如电,直朝观云阁射来!流光无声,却带著不容忽视的锐意。
醉道人捏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赵玄机则抬眼望去。
金光转瞬即至,在阁楼窗前倏然停顿,隨即轻巧地落入阁內,悬停在赵玄机面前尺许之处,光芒收敛,显出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玉、边缘有流云纹路的淡金色信笺。
赵玄机伸手,信笺自然落入他掌心,触手温润。
他指尖在其上轻轻一点,信笺表面流光一闪,无声展开,几行灵光凝聚的小字浮现在半空。
“谁的信?何事?”醉道人呷了口茶,目光落在那些小字上,隨口问道。
“是荀师叔的传讯。”赵玄机抬手,將旁边闻讯好奇,支棱起耳朵,试图扒拉他胳膊探看的三妹那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按回蒲团上。
小傢伙不满地“嗯”了一声,扭了扭身子,但还是乖乖趴好,只是眼睛仍直勾勾盯著那灵光字跡。
“金蝉师弟,灵云师妹,还有上回那位紫郢剑主李英琼师妹,他们几人应朱梅师伯门下陶钧之邀,前往青螺山,赴那『八魔』之约了。”
赵玄机目光快速扫过字跡,继续道,“荀师叔知晓他们年轻气盛,怕对方不讲规矩,或有隱伏的老怪暗中出手,以大欺小,便传信让我暗中走一遭,护持一二,以防不测。”
“青螺山八魔?”醉道人放下茶杯,指节在竹几上轻轻敲了敲,眼中掠过一丝瞭然,“那几个跳樑小丑,倒也確实有些鬼蜮伎俩。荀师妹考虑得是。正好,你也在这凝碧崖閒了许久,该出去活动活动筋骨了。”
他看向赵玄机,脸上露出笑意,那笑容里却带著几分锐气,“剑藏鞘中久了,也该出去沾沾血,免得锋芒钝了。”
赵玄机闻言,唇角微扬,伸手摸了摸脚边三妹毛茸茸的头顶:“师父说的是。弟子近来確实有些静极思动。山中清修固好,但道在脚下,亦在世间。此番正好。”
“去吧。”醉道人收敛笑容,朦朧的醉眼中,一道寒芒如电闪过,虽只一瞬,却让阁內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让那些盘踞一隅,自以为是的妖魔邪祟,再好好领略一下,何为峨眉剑仙之锋。这来之不易的太平世道,可不是由著他们糟践的。”
“嗯?嗯嗯!嗯嗯嗯——!”
一直竖著耳朵听的三妹,此刻终於完全明白了——赵玄机又要走!
它立刻急了,猛地从蒲团上爬起来,两只前爪死死扒拉住赵玄机的衣袍下摆,圆滚滚的身子几乎掛在他腿上,仰著小脸,黑眼睛睁得老大,喉咙里发出一连串急促又委屈的哼叫,小爪子用力拽著,意思再明白不过:不准走!带我!不然別想走!
赵玄机试著將它抱起来哄,轻轻顺毛,低声安抚。
可三妹这次铁了心,任他怎么摸头拍背,就是不肯松爪,反而扒得更紧,叫声愈发可怜巴巴,黑亮的眼睛里甚至开始泛起水光,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金豆子。
醉道人看著这一人一熊拉扯,捋须而笑,眼中满是瞭然:“玄机啊,既然三妹这般不舍,便带它一同去吧。它如今的本事,等閒修行之士可奈何不了它。有它在侧,也能给你添个帮手,省得它留在崖上,整日惦记你,连竹笋都啃不香了。”
赵玄机低头,看著腿上这个耍赖皮的小毛团,又看看醉道人。
三妹似乎听懂了醉道人的话,立刻仰头,冲赵玄机“咩嗯”一声,眼神里充满了“我能帮忙!带我!”的急切。
沉吟一瞬,赵玄机终是无奈一笑,轻轻拍了拍三妹的背:“好了好了,带你便是。松爪,莫把我的衣服扯坏了。”
三妹闻言,耳朵一竖,眼中水光瞬间消失,欢快地“咩”了一声,立刻鬆开爪子,还討好地用小脑袋蹭了蹭赵玄机的手。
但隨即又紧紧抱住他小腿,生怕他反悔溜走。
赵玄机摇头失笑,对醉道人頷首:“那弟子便带它一同前往。”
醉道人摆摆手:“早去早回,万事小心。”
赵玄机不再多言,弯腰將扒在腿上的三妹捞起,稳稳抱在臂弯。
另一只手並指如剑,朝著阁外云海虚虚一划。
清越剑鸣乍起,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青碧剑光自他指尖迸发,瞬间涨大,化作三丈长短,悬停在观云阁外。
剑光澄澈凛然,散发出的锋锐之气,將周遭云雾都逼退数尺。
他一步踏出,身形已稳稳立於剑光之上。
山风猎猎,吹动他青衫与怀中三妹的绒毛。
“走了。”
话音未落,剑光轻颤,骤然化作一道经天长虹,劈开茫茫云海,朝著西北青螺山的方向,疾射而去。
剑光过处,只在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青碧轨跡,以及渐行渐远的破风锐响。
醉道人站在观云阁窗前,望著那道迅速消失在天际的剑光,端起微凉的茶,慢慢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