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风仅在陆家堡休整了一夜,因为还需要在月中旬前返回百猎堂復命,转为正式百猎士,於是翌日清晨便向陆红鲤辞別。
“有机会,我会去何家集镇看望你的。”陆红鲤心知顾风事务紧急,也不多留他,只是如此说道。
“到时候我在青云瓦舍宴请你。”顾风笑答。
陆红鲤亲自送到茈河岸边,目送顾风与陆柒共同乘坐上返航何家集镇的木船,远航离去,直至木船化作一点黑影,彻底融入天尽头的水面里再也看不见,陆红鲤才悵然若失地返回陆家堡。
茈河流水滔滔不绝,木船逆流航行速度很慢。
顾风照例取出六枚固体境丹药仰头吞服,感受著灼热如洪流般的药力在体內爆发,他连忙通过吐纳法调息,引导这股药力融入己身。
陆柒对顾风炼化丹药的情况已经见惯不怪,她默默地划动船桨,推动木船向何家集镇儘快赶去。
顾风的声音忽地在她身后响起。
“把船桨给我。”
“嗯?”
陆柒惊诧回头,却看见顾风已经伸手接过船桨,另一手则是塞给她一盒培元丹。
“先前给你的丹药应该都用完了。这是后续的丹药,足够你修行一个月。现在你去船屋修行,我来撑船,我们需要快些返回何家集镇,百猎堂的任务快要到期限了。”
“行。”
陆柒起身返回船屋修行。
她心里清楚自己现在的实力落后顾风很远,若是不想拖后腿,只能尽全力追赶。
再者说,顾风急著回百猎堂復命,以他固体境圆满的实力,撑船速度完全不亚於草原骏马奔驰的速度,若是继续由陆柒撑船,反倒是会拖慢行程。
哗啦!
顾风撑起船桨。
他此刻还並未將丹药完全炼化,因此正在尝试將撑船节奏与吐纳法引导药力的节奏进行融合。
经过片刻尝试,顾风终於找到適合的方式。
他撑船速度越来越快,而且並不会耽误炼化药力的进程。木船仿佛箭矢,拨开流水,迅速地航行向何家集镇,这速度甚至还要数倍快过当初顾风搭船前来陆家堡时的顺流船速。
原本返航所需的四日航程,硬是被顾风减到半日。
当日傍晚时分,顾风已经將船舸摆渡到何家集镇的岸边,他交付五十文钱,先將这艘船驶入码头存放一整月。
隨即顾风掀开船屋帘子,衝著刚刚结束修行的陆柒说道:“走罢,我们已经抵达何家集镇了,將东西收拾收拾,我带你去顾府。”
“这么快就到了吗?”陆柒有些愣神,她一直沉浸在炼化丹药的修行过程里,完全不知道后半日顾风撑船的速度。
“嗯。”顾风侧开身子,让陆柒看见船屋外界茈河码头上船来船往的景象。
“这也太快了。”
陆柒忍不住惊嘆,她是亲自撑过船从何家集镇出发顺流而下到陆家堡寻找顾风的,因此最是清楚这两地间的距离。
不过她也是清楚顾风的武道实力的,因此很快便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她立刻转身將船屋里需要带走的东西都挑拣收拾出来,然后装进包袱,背在身上走出船屋。船屋外,顾风已经將船桨等物件都码放整齐。
“走!我已经向码头僱佣好马车了。”
顾风很自然地从陆柒身上接过包袱,陆柒对他露出笑意,二人並肩离开码头,乘坐马车返回何家集镇里。
……
暮色苍茫。
茈河中域,陆家堡与何家集镇的必经之路。
两道身影骑著快马,赶到这里。
“大哥,我们到地方了。咱们以逸待劳,就在这里等著他。”银陀左右环视景物,確定位置正確后翻身下马,就地扎起帐篷。
“老二,你確定咱们在这能守到那小子?”金刀客目光扫视茈河水域的下游,水面空空荡荡,他並未看见任何一艘船舸的影子,於是心里难免疑虑:“万一他从陆路走的,或者说他提前返回何家集镇了。咱们岂不是白守在这里?”
“放心,大哥。陆家堡和何家集镇间多是山岭丘陵,陆路难走的厉害。那小子出发时就走的水路,回去大概率也是水路。
他这个月中旬需要回去復命,若是咱们在中旬以前没有在这里堵住他,那他就肯定是提前返回何家集镇了。而那小子如果提前返回何家集镇,咱们现在也拿他没办法,还是得等到秘雾期间才能动手。
所以咱们先在这守到中旬,如果没蹲到人,那就月末秘雾期间去何家集镇找他。”银陀的思路很清晰,他对金刀客全盘托出计划。
“你说的在理。”金刀客也翻身下马,帮著银陀一起搭建帐篷。
二人准备在这里守个七天,如果能蹲到顾风自然最好,蹲不到的话,那就只能去何家集镇了。
……
暮色浓郁,寒风凛冽。
何家集镇。
顾府。
厨房灶台底下正噼里啪啦燃烧著柴禾,橘黄火焰將锅底烧的滚热,喷香的白米饭在锅里被煮熟。
顾风此刻正亲自下厨,动作嫻熟地热锅倒油,撒下佐料,翻炒肉丝菜苔,菜餚香味浓郁,瀰漫整个厨房,甚至都飘至院子里。
吱呀!
身形高挑矫健的陆柒推开厢房木门,屋子里扑出来热腾腾的水雾。
她刚刚沐浴完,俏丽的面庞红润光泽,换著一身锦兰织绣冬季裙袍,一边擦拭湿漉漉的头髮,一边嗅著饭菜香气儿走到厨房。
厨房里菜香味浓郁,灯火通明,炉灶温度很高,將外界天寒地冻的冷意都给驱散。
陆柒也不嫌弃厨房里淡淡的油烟,她径直钻进厨房,来到灶台前,双眸亮晶晶地望著顾风,眼底里是浓烈的温柔。
她性子热烈似火,爱恨都很明烈。
自从与顾风私定终身,除开出门在外她还略有收敛,俩个人在私底下的时候,她简直是恨不能日日缠在顾风身边,哪怕一句话也不说,只要能待在顾风身边她就已经很是欣喜了。
“顾风,我来添柴。”
陆柒在厨房里站了会儿,总觉得自己两手空閒得不大好,可是她家庭富裕,自幼就不下厨房,还真就不晓得自己现在能做什么,思忖半晌,她望著火焰渐弱的灶台,自觉终於找到了事儿干。
说罢,她就要往墙角的灶台口钻去,那里堆放著成片的乾柴枯枝,是方便做饭取用的。
“欸!回来!”顾风见状连忙唤住她,他眼神颇为无奈,“你刚才沐浴完,可別再弄一身灰。”
“嘿嘿。”陆柒憨笑,她正想说不碍事,俩人搭配做事很温馨,却忽然听见顾风假意嫌弃、实则关切的话:“陆柒,你在傻笑什么?赶快擦乾头髮,寒冬腊月的可別再受了风寒。”
“啊?你才傻笑呢!”陆柒心里受用这份关心,口头上却是丝毫不弱气势,立马捉住顾风话里那份假意的嫌弃,回懟的同时,还伸手轻捶顾风一拳。
“走,该吃饭了!”
顾风无视她的拳头还有傲娇的回懟,他將手里的几盘菜都给端到旁边空出的案台上。
厨房里火光明亮,温度很高。二人也不端饭菜去厅堂,就在厨房里烤著炉火吃饭。
“待会儿你先休息,我去一趟百猎堂,先將任务给復命。”顾风放下碗筷,对陆柒说道。
“好,我等你回来。”陆柒目送顾风离开府邸。
……
百猎堂总部位於何家集镇北部的竹巷,顾府则是在何家集镇西南部的莲子胡同,二者间的距离间隔相当远,寻常人步行往返都需要数个时辰。
踏踏!
顾风脚步轻盈,他踩著星煞步,身形犹如魅影在街角巷尾急速穿梭,赶往百猎堂。
大约小半个时辰。
顾风抵达竹巷,在巷子尽头是一家门口掛著昏黄灯笼,两边是搭著竹篱笆花圃的茶馆。
茶馆里摆放著二十几张案桌,每张案桌间都有山水屏风稍作阻隔,案桌上还摆放有洁净的杯具瓷器,以及一朵插在琉璃瓶子里的雨山县城特產的丝绒花球,丝绒花球散发淡淡的清香。
正有零散几桌客人正在品茶清谈,这些人都是百猎堂的成员,其中有正式的百猎士,也有外编的执事,以及负责后勤的普通成员。
顾风走进茶馆,並未吸引过多目光,他取出悬赏回执交付给柜檯里的苍髯老者。
“跟我来。”
苍髯老者接过回执,仔细翻阅,然后他吩咐小廝暂替自己位置,隨即又抬头看著顾风,示意他跟上自己。
二人走进后门,转进幽静茶馆的后院,院子里有数条碎石子铺就的竹篱小径,小径尽头是一扇扇紧闭的松木厢房大门。
苍髯老者带领顾风沿著最左侧小径,一路走到尽头,他推开厢房门,让顾风在外面稍候,自己则是拿著悬赏回执走了进去。
顾风环视院子里的环境,这里只有一扇扇紧闭的厢房门,没有任何人员。
他也不觉得奇怪,因为上回顾风就已经在法师七爷的带领下,来到这里办理过入堂手续,经过身份考察,那时候的院落就是如此幽静无人。
法师七爷当时告诉顾风,这院落里的每间厢房里都有百猎堂的正式成员坐镇,分別负责看守百猎堂的各项机密文件。
那时候顾风还未入固体境,根本不能察觉到厢房里人员的雄浑气机,如今他境界攀升至固体境圆满,终於能清晰感受到厢房里面的人员气机,这里最起码坐镇有六位固体境武者。
“进来吧!”
苍髯老者从厢房里走出,他衝著顾风说道。
走进厢房,里面是一排排实木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著百猎堂成立以来的全部人事信息。
而在厢房最南边,有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抱著个酒葫芦正坐在躺椅上,他喝得满脸通红,迷迷醉醉的,手里拿著顾风的悬赏回执。
当初顾风初来办理入堂任务时,他还不能洞察中年男人的具体实力,现如今他只是略一感应,就能大致感受到中年人的实力了,是一位固体境中期的武者。
“回执內容,我刚刚已经让金恆山分部的后勤人员去陆家堡勘验现场,实际调查走访了。
你在这里稍微等一会儿,如果一切无误,我会將你转为正式成员的。”
中年男人咕嘟灌了口酒,酒水划过喉咙一路流入胃里,烧得他面色更红,中年男人放下酒葫芦,对顾风絮絮叨叨地说道。
“把你的临时腰牌给我。正式百猎士不用那个了,百猎堂会重新下发玉牌秘器给你的。
如果不出意外,你会被定品级为『三等百猎士』,到那时候你將有权调动一部分百猎堂的力量。
百猎堂在雨山县城的各个区域都是有分部驻扎的,主要负责开採回收各种资源,其次便是为百猎士提供各等权限內的服务。”
“您刚刚通知了金恆山分部去陆家堡调查取证?”顾风心里稍有诧异,他將自己的腰牌递给中年男人,又询问道:“三等百猎士?具体有什么权限?”
“通知金恆山分部消息,只不过是千里传音的手段罢了,你后面转为正式百猎士,就会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中年人声音里带著醉意,替顾风答疑解惑。
“至於三等百猎士的具体权限,这可说来话长了,等你拥有秘器玉牌的时候,你自己看罢……我现在只能告诉你,百猎堂的百猎士共有五等。
预选成员都是第五等,也就是你之前拿著这块木质身份腰牌时候的级別。转正以后,起码是四等百猎士。
按理说,你当初上报的战力只是寻常武者,理应也划分到四等百猎士,但是有法师七爷作保你能镇杀固体境怨鬼,我便將你破格录取为三等百猎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