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透过私人瑜伽会所巨大的落地玻璃,在浅色木地板上切分出明暗交错的光块。
室内弥漫着淡淡的洋甘菊香气,伴随着加湿器吐出的细密白雾,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这是一个完美的、远离硝烟的“呼吸口”。
江棉穿着一套灰色的弹力孕期瑜伽服,正在教练的指导下进行着拉伸。原本平坦的小腹,如今已经隆起了一个充满母性光辉的优美弧度。那是新生命的重量,也是她在这个动荡世界里最坚实的锚点。
这几个月,迦勒变着法子喂她,用尽一切手段填补她曾经有些虚弱的身子。江棉发现,自己那些裸露在外的手臂和修长的双腿变得匀称而有力,白皙的肌肤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健康光泽。
“吸气……感受脊柱的延展……缓慢吐气……”
江棉双手撑在瑜伽垫上,脊背有节奏地拱起又落下。几缕被汗水浸湿的黑发贴在她的脖子上。肌肉在酸痛中微微发颤,但她却咬着牙,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非常棒,维斯康蒂夫人。”
教练拿过一条温热的白毛巾递给她,湛蓝的眼睛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赏,“您最近的身体状态很不错,看来您私下里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啊。”
“谢谢。”
江棉接过毛巾擦去额角的细汗,在一旁的软垫上坐下。她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那双向来温婉的杏眼里,此刻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韧,她抬头笑着对教练说,“我必须让自己变得强壮起来。”
“是为了腹中的孩子吗?不用担心维斯康蒂夫人,我已经有叁个孩子了,练习瑜伽能帮助您在生产时更加顺利,而且,产后练习瑜伽,也能恢复您的身材紧致。”教练也同她一起坐在软垫上,热情的跟她聊着。
江棉点点头,她心知肚明,自己不仅仅是为了几个月后能够顺利分娩,更重要的是,她要保证自己在遭遇突发状况时,有足够的力气保护自己的孩子,而不是成为拖累丈夫拔枪速度的累赘。
狮子的幼崽,绝对不能在一个脆弱的女人身体里长大。
结束了两小时的瑜伽课程,江棉婉拒了司机的接送,决定步行穿过几个街区回家。医生说孕中期多散步对母体和胎儿都有极大的好处。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羊绒大衣,将隆起的腰身巧妙地遮掩在柔软的布料下。
在她身后不远处,两名穿着便装、身材魁梧的保镖寸步不离地跟随着。而在街道对面的咖啡馆和报刊亭旁,至少还有叁双隐秘的眼睛,时刻替她排查着周围的一切威胁。这就是维斯康蒂女主人的日常,失去了部分隐私,却被一张密不透风的安全网牢牢包裹。
突然,一阵微凉的初冬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
江棉毫无征兆地停下脚步。
一种类似于被冷血爬行动物锁定的粘稠恶意,顺着她的脊椎骨一路攀爬而上。
她猛地转过头。
在距离她不到十米的机动车道上,一辆黑色的防弹劳斯莱斯正以一种极慢的速度滑行。
后座的黑色车窗缓缓降下了一半。
露出了马可·维斯康蒂那张俊美却阴鸷的脸。
他戴着一副宽大的墨镜,遮挡住了眼底的算计。但江棉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嘴角勾起的那抹残忍且充满挑衅的冷笑。
马可没有下车,也没有做任何引人注目的动作。他只是隔着穿梭的车流,目光充满恶意地锁定在江棉的身上。他伸出手,比了个持枪的动作,对准江棉的身子,然后他微微张开嘴唇,对着她无声地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口型:
“Boom。”
随着这个口型落下,黑色的车窗迅速升起。劳斯莱斯猛地一脚油门,汇入前方的车流中,彻底消失不见。
江棉的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剧烈地收缩了,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护住了自己的小腹。
“夫人?”
身后的保镖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迅速上前将她严密地挡在内侧,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出什么事了?需要呼叫支援吗?”
江棉僵立在冷风中。冷汗顺着她的脊背滑落。
告诉迦勒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被她硬生生地咬牙压了下去。迦勒最近眼底的红血丝和眉宇间的疲惫,江棉看得一清二楚。如果让他知道马可竟然敢跑到街头来当面恐吓她,那头好不容易收敛了杀性的公狼,绝对会当场丧失所有的理智,不顾一切地掀起一场两败俱伤的血雨腥风。
那恰恰是马可最想看到的失控局面。
“没事。”
江棉深吸了一口气。她强迫自己松开紧攥着大衣的手指,声音出奇地平静,只有微微泛白的指节泄露了她内心的波澜,“刚才有辆车开得太快,吓了我一跳。走吧,我们回家。”
她转过身,挺直了脊背,步伐比之前迈得更加坚定。
想用这种下叁滥的手段恐吓我?
马可,你错了。
我现在是一个母亲。
她挺直腰杆,继续往家的方向走着。
我要保护我的孩子,和我的丈夫。
入了夜,肯辛顿公寓的主卧里只留着一盏散发着暖橘色光晕的落地灯。
宽大的双人床上,迦勒正赤裸着上半身,趴伏在丝滑的深色床单上,结实宽阔的脊背随着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在那呈现出健康古铜色的肌肤上,大面积的刺青张牙舞爪地铺陈开来——那是一个巨大的路西法。复杂的黑色线条混合着暗红色的刺青颜料,从他的后颈一直蔓延到劲瘦的腰窝。伴随着那些隐藏在图案之下凹凸不平的陈年旧疤,透着一股邪恶、堕落却又极致性感的狂野张力。
刚刚洗完澡的江棉穿着一件轻薄的真丝睡裙,侧趴在他的身旁。
她伸出白皙柔软的指尖,顺着路西法那折断的羽翼线条,一点点地、充满眷恋地临摹着。温热细腻的触感,让趴在枕头上的男人舒服地发出了一声低沉的闷哼。
“吵醒你了?”江棉轻声问道。
“没睡熟。”迦勒偏过头,半眯着灰绿色的眼眸看着她。男人的大手熟练地探过去,轻轻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感受着掌心下那个奇妙的生命弧度。
江棉没有提起白天在街头的惊魂一幕。她只是安静地抚摸着他背上的刺青和那些见证了无数次生死的刀疤。
“迦勒。”
她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显得格外温柔。
“嗯?”迦勒闭上眼睛,享受着妻子指尖带来的安宁。
“今天从瑜伽馆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江棉的指尖停留在路西法的心脏位置,轻轻画着圈。
“想什么?”
“我在想,我们该给宝宝取个什么名字。”
迦勒睁开眼,冷硬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翻过身,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揽进宽阔的怀里,双手轻轻摩挲着江棉柔软的身体。
“如果是女孩,就让她像你一样,取个温柔的东方名字。如果是男孩……”
“如果是男孩。”江棉打断了他。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杏眼里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与笃定。她看着男人那张在黑道中摸爬滚打、沾满血腥的俊美庞,一字一句地轻声说道:
“就叫 Leo。”
“利奥?”迦勒愣了一下,下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发音,“狮子?”
“对。狮子。”
江棉伸出手,捧住他的脸颊。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马可总是在所有人面前自诩为狮子,而把你贬低为替你们父亲咬人的狗。可是我认为他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她伸手,在迦勒眉间那道浅浅的眉骨疤上,轻轻抚摸着。
“你才是真正的狮子,迦勒。”
“你是从满是腐肉和荆棘的荒原上,一步一步、带着满身伤痕杀出来的狮王。”
她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男人微微震颤的瞳孔:
“而我们的孩子……他身上流着你的血。他会是这片领地上,下一任高贵又无畏的狮王。”
迦勒彻底僵住了,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团浸水的海绵堵住了一般,酸涩得发疼。
他曾经的那些岁月中,在那不勒斯,在巴勒莫,随后又被派到伦敦来举目无亲——在充满欺诈和背叛的商战里耗尽了心血,在刀尖上维系着脆弱的平衡。那些西西里老派的权贵们,依然嘲笑他的血统,用“私生子”、“野狗”这样的词汇来定义他灰暗的人生。
但此刻。
眼前这个柔弱的东方女人,只用了一个名字,几句最简单的话语。就将他骨子里所有的自卑、所有的防备,以及那些压抑在灵魂深处的暴戾,彻底抚平、救赎。
不管外面的世界藏着多少暗枪和炸药。只要他推开这扇门,她就站在这里,温柔且不容置疑地,将那顶最为珍重的王冠,戴在他的头上。
“好……”
迦勒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地嵌进自己滚烫的怀里。他把脸深深地埋进她散发着淡淡馨香的颈窝里。沙哑至极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只有她能听懂的颤抖与虔诚:
“就叫 Leo。”
“为了我们的,小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