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这个时候中村咲子找到一间电话亭拨了个号码,她歪着头将听筒夹在耳边。
“玩得开心吗?”
“知道了。”
“会去接你的。”
通话的对象正是还在国外的同伴佐久间晴子,因为开启了新的恋情所以延长了回国的时间,最近终于要结束假期回到横滨了。
中村咲子微微眯着眼睛,认真倾听着电话另一边同伴的声音,一句一句回应着。
浅色的眼睛映着远处被蓝色覆盖的大海,耳边是温柔地说着絮语的同伴,更加遥远一点的地方是会亲切关心她的比家人更亲密的年长朋友。
她的目光越过大海看向更远处,层叠的海浪摇曳着平缓的韵律,白色翅膀的飞鸟从天空迅捷的掠过,所有的一切都构成她平平无奇的日常,而那些过于沉重和浸透着暗色的过往都不值得在记忆里占据哪怕比指甲盖还大的位置。
闪烁着比阳光还明亮的眸子浮现出微微的笑意,泛起波浪般的涟漪,她看到人群中黑发青年正在朝她用力挥手,一张一合的嘴唇似乎在说着什么。
很快,太宰治站在比她脸还大的松叶蟹面前用闪闪发光的眼睛盯着她,在她付完钱的时候笑容逐渐扩大。
付完钱的她眼神恍惚,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好贵!
中村咲子抱着泡沫箱,新鲜的被捆得结结实实地四只松叶蟹就是他们这趟采购的成果,在重力操控下变得几乎没有重量,好用爱用!
结束采购的太宰治有些无力地说:“还要走回去?”他已经很久没有进行过这种运动量的徒步了。
她残忍而愉快地说:“没错哦。”
……
两个小时的纯靠双腿走下来的路程结束后只有太宰治已经筋疲力尽,中村咲子看上去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脸上连汗也没有出。
“看来没怎么锻炼嘛,太宰君。”虽然嘲笑着他不过中村咲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烤红薯塞到了他的口袋里。
“路上买的,请你了。”
还带着温热的红薯从口袋里贴着身体的地方一点点传递着热度,太宰治摸到了它,那点温热便攥到了手心。
中村咲子推开门大喊了一声:“静子——”门后穿着传统服饰的绢川女士对她露出温柔的笑容。
“欢迎回来。”那是比任何话语都要动人的直白感情。
最后这箱贵重的食材被交给了一脸惊喜的绢川女士手中。
“诶——好久没有吃螃蟹了,看起来好新鲜啊。”看起来并不强壮的绢川女士一只手就将泡沫箱接了过去。
看来生活在这里的没有弱者啊,一旁还在流汗的太宰治发出一声微弱地感慨。
……
这顿大餐在三人的心满意足中愉快地结束了,太宰治顶着懒洋洋的表情找了个有阳光的地方靠坐着,浅色的风衣在他身下大片地铺开。
中村咲子觉得就算现在忽然地震他也不会动一根手指头。
像猫。
注意到太宰治坐的位置后中村咲子的表情有些微妙,她思考了一下最终决定还是提醒一下对方比较好。
“太宰君,你要不要换个地方坐?”
太宰治慢吞吞地抬眼看她,抛给她疑惑的眼神。
中村咲子单手插在口袋,姿态悠闲,连语气也是,“你坐的那个地方,死过人哦,可能有点晦气。”她甚至笑了一下。
“诶——?”
听到他们对话的绢川女士从室内探出头,笑呵呵地安慰了他一句:“别担心,死的是我老公。”
“诶——??”
神情越发迷惑地太宰治没有选择换个位置,对他来说活人大概都不存在什么能够威胁他的存在,死人也就更没有什么需要顾忌的了。
但他还是用好奇的眼神望着中村咲子。
最后还是绢川女士平淡地解释了起来,“啊呀,那可真是个令人遗憾的意外呢,从楼梯上摔下来嗑到了头就这样幸运地死掉了。”她边回忆边说。
“虽然最后发现是被人推下去的,不过很幸运的是恰好当时有位很聪明的侦探先生找到了凶手,也让我老公的灵魂安息了呢。”绢川女士欣慰地说,脸上似乎出现了某种漫画中才会用上的高光。
已经完全沉浸在幸福中了呢。
面带微笑淡淡描述那个过程的绢川女士的态度让太宰治沉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对这段回忆中出现的‘遗憾’和’幸运’这样的形容词做出什么表情才比较合适。
这个年龄段的他还没有足够的生活经验来应对这种极其生活化的描述,前公司的就职经验也没有类似的案例可以参考,如果是更加直接的暴力他倒是经验丰富,太宰治就这样呆住了。
“太宰君还是太不了解如今的新闻,在这个世纪最幸福的事情就是退休后老公死掉哦。”中村咲子走过来解释了一句。
顺便一提在匿名论坛上这个话题无论发表多少次都会变成热贴,受到了无数人发自内心的赞同以及对还在世的老公们真心的诅咒。
在绢川女士脸上幸福的微笑中太宰治也露出了怎么看都很微妙的笑容。
绢川女士离开后,太宰治慢悠悠地开口:“真是离奇的故事啊。”
中村咲子在他旁边坐下,一只手撑着下巴,不紧不慢地说:“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哦。”对某人的死亡她表现得好像那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太宰治静静地看她,语气淡淡,“所以那张照片才会被裁掉。”他说的是只剩下两个人但仍然被放在相框里的那张楼梯下面的照片。
“看来是个招致憎恨的男人呢。”他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些更加真实的感情。
她慢吞吞地转过脸去看他,“这个嘛,一部分吧,好奇心真重呢,太宰君。”中村咲子又重复了一遍曾经对他说过的话。
“想知道的话问静子吧,她不会隐瞒的。”她平淡地说。
“我对他没什么印象。”那个男人的死亡也仅仅是一个模糊的画面存在她的记忆中,比被卷起的浪花还要渺小,连被记得的价值也没有。
……
结果没多久太宰治就因为腹痛倒下了。
“你还真是柔弱啊。”中村咲子坐在一旁看着蜷缩起来的太宰治无奈地说。
“诶诶,很痛啊。”捂着腹部的太宰治艰难地抬头,因为疼痛皱着脸,蓬松的黑发挡住湿润的双眼,看起来柔弱又可怜。
“看来是吃太多胃部负担过重。”她回忆了一下,好像他确实吃了很多来着。
“螃蟹是寒性食物吧。”她看向他,不过太宰治现在倒是没有多少力气说话了,连嘴唇也泛着白。
中村咲子去楼下了一趟,回来后拿着温水和热水袋,她直接在太宰治身旁蹲下将人抻开将热水袋压在他的腹部。
“……”
太宰治一脸呆滞。
“等一下……咲子酱……”他挥舞着双手进行着徒劳无用地挣扎。
拉过被子盖好后中村咲子把水杯放在他的枕边,然后看了看他,思索了一下又将他的手也塞进了被子里,摆弄他的过程无比自然,太宰治的身体很僵硬,但因为没多少力气的缘故她并没有注意到这点不自然。
“温水,热敷,缓解一下。”她说。
在这之后,他感觉到额头上传来柔软的触感,中村咲子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
“没发烧。”她收回手感受了一下,半垂着眼的她没有注意到太宰治脸上的错愕,他一向转得飞快的大脑在这一连串动作下仿佛停滞了什么也无法思考,半张脸都几乎埋在了被子里,呼吸间全是他自己温热的气息,连睫毛也在不停地颤动着。
但腹部传来的热度却真实的让他的痛楚得到了缓解。
她低头看向他,很轻地笑了一下,“好好休息吧,柔弱君。”
第66章
费奥多尔给自己的新住址安排在一处地下室里,连阳光都找不到缝隙透进来的地方。
中村咲子过来的时候骑了辆单车,用异能力的话其实会更快但她觉得那样有点傻。
她一点也不想为横滨的怪谈增加更多素材,而且当飞人的时候真的很冷,她偷偷尝试过,脸会被冻僵。
不过她会用重力给单车减轻重量和加速,如果不特意控制的话她甚至可以把单车开出飞车的效果。
费奥多尔独自坐在电脑桌前,背部微微躬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一台台显示屏,她扫了一眼那上面全是各种运行中的代码。
略微打量了一下,床、桌子、咖啡甚至还有大提琴。
没事还在这拉琴?真有情调。
中村咲子拉过一张带滑轮的椅子坐了下来,胳膊搭在椅背上反方向坐着,一只手撑着脸。
“你在做什么?”她好奇道。
屏幕前的黑发青年停下手中敲击的动作,微微侧过脸看她,眼珠慢半拍似的转动,“只是一点微小的工作。”他的声音有些缓慢,看上去就像熬了几个通宵那样身体里只剩下了让四肢都生锈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