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了,小山田咲子。”记忆里红发的更年长的女性笑着说,蓝色的眼睛如同海面一样泛着沉静的波光。
那是她最期待未来的一天。
在太宰治所有的设想中都未曾出现的画面,他得到了一个拥抱。
一个轻柔的如同羽毛一般的拥抱,纤细有力的双手轻轻拥住他,低下头可以清晰地看到黑色的发丝贴在他的胸口。
无声而沉静。
仿佛失去了语言的功能,灵巧的喉舌被施加了冰冻的魔法,无法言语也无法思考,双手僵硬地垂落在身旁,他一动不动。
短暂的拥抱很快就结束了,那一点零星的仿佛幻觉一般的温度从他怀中离开,再也抓不住。
“谢谢你,这个可以送我吗?”中村咲子看着他说,被眼泪冲刷过的双眼透亮得不可思议,比日光还要纯净和动人。
“啊,好。”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恍惚的就像朦胧的雾气,因为没有重量而只能缭绕着缠绕在身边。
中村咲子用手背蹭掉脸上的泪痕,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照片放进贴身的口袋,因为尺寸的原因它很轻也很不明显。
“这对我意义重大,谢谢你。”她说。
我知道,太宰治心想,在他的调查结果中他知道那位小山田静子曾经真实的收养过中村咲子,她们有着合法的亲属的关系,但是无论如何,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他想过也许她会很伤心,但没有想到的是那眼泪实在太过滚烫了,竟然让他忍不住生出了漂浮的没有着落的恨意,恨造成这一切的人,也恨让她变得不幸的过去。
然而一切已经没有意义了。
他闭上眼,喉间轻轻滚动了一下。
太宰治原本准备了更多也更委婉的话语,但现在一切都没有了必要。
在那个悲伤的故事里已经不需要更多的观众。
柔软的眼神泛起涟漪,深邃的瞳孔深处掠过不忍。
“抱歉,只能找到这个。”太宰治略带歉意地开口。
“已经足够了。”中村咲子缓缓摇头。
“因为涉及到异能者的犯罪档案都会被送往异能特务科封存,而且爆炸将一切都摧毁得很彻底。”她也曾经寻找过能够证明小山田静子存在过的痕迹,但可惜什么也没有留下。
太宰治垂眸,实际上他调查得更多,虽然完成了收养手续,但在结案之后小山田静子的远房亲戚打通了关节,让收养变成了不存在的状态,就连户籍登记信息也消失不见。
本可以接收遗产过上另一种正常有序生活的中村咲子在这种情况下被送往了另外的调养院安置,而很快,她又离开了。
“至于小织……”
“多少有一点影响吧,因为红发很少见嘛。”中村咲子轻松地笑了一下,回答了太宰治之前的问题。
“不过没有当成代餐哦,我分得很清楚,静子就是静子,她就是她,不会有人可以代替。”
因为她的存在,就连与静子有关的记忆也变得更有分量了。
如果说为了织田作之助做到如此地步是否是在弥补当年那个无助的自己,关于这一点,她也无法回答,或许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为了不再有人因为荒谬的原因而死,至少他的朋友不会因为他的死亡而伤心。
因为经历过所以希望一切都能有更好的结局,至少这一次她做到了。
“查这个很费劲吧,很多资料都没有了,因为不是意外事件的原因许多东西都被掩盖,毕竟都是孤儿嘛。”
“你还真是……辛苦啊。”她叹气。
“不过,不会是因为我说你情报落后才去做这些事的吧?”像是想起来什么,中村咲子略带疑惑地看他。
行动力也太强了吧,这才几天?
“唔……这个嘛……”太宰治可疑地移开了视线。
第75章
横滨前往东京的地铁上,同行的还有中村咲子,至于两人会一起出现在这趟列车的原因是……顺路。
中村咲子去东京是真的有事要办,而太宰治则是惊喜地表示他也是。
“……”
“我去东京找工作你也是吗?”
“诶——我可以提供参考哦,东京的组织我也很清楚呢。”太宰治用食指和拇指托着下巴自信地说。
前一秒她还在想这个人真是太记仇了,只不过是稍微提了一句他的情报更新不够及时就去把她查了个底朝天,说不定还是连夜去黑的异能特务科的内部网站。
下一秒就看到他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茶褐色的眼睛微微闪烁着动人的光,声音和往日一样透着轻盈的韵律,回绝的话语就这样被咽了下去。
简直莫名其妙!
“正好去见见织田作吧。”他加上了一个她无法拒绝的提议。
因为需要照顾家庭以及其他的原因织田作之助暂时待在东京一个安全的地方,太宰治是这样形容的,在大城市艰难生活的家庭的男人织田作之助。
还在犹豫不决的中村咲子立刻就被说服了,她没有拒绝的理由。
“行吧。”
……
登上列车后除了本地人外还有不少游客,考虑到东京惊人的物价选择附近城市的酒店节约旅费也是一种划算的选择。
玻璃窗上的反光映照出人们清晰的身影,短暂的车程也是许多人选择在周末来个短途旅行的理由之一。
中村咲子坐在靠里的位置,她拿出了一本学习资料,五分钟后它被摊开着出现在她的脸上,平稳的列车行驶的声音在耳边似乎增加了助眠效果,她就这样仰着头顶着知识睡着了。
这趟一个小时的车程在列车发动后没多久出现了令人意外的发展。
太宰治被搭讪了。
在这个搭讪都快变成文化特产的国家这种经历也就并不显得令人惊讶。
……
以外貌来评价的话两人都是那种令人眼前一亮的醒目目标,即使坐在角落,列车上的为数不少的客人中也依然有目光注意到了某人的与众不同。
“这位小哥,您也是去东京吗?”一个金发青年在太宰治身旁坐下后就盯着他不动了。
他有一双婴儿蓝般忧郁的眸子,看着人的时候满含温柔的笑意,格外深情。
来人显然对自己的外貌有着相当熟悉的展示技巧,连笑容也无懈可击。
太宰治礼貌地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大约二十左右,穿着打扮都十分潮流,连发型也特意做过定型,凌乱中透着很贵的挑染的金色发丝经过专业打理后才能呈现出的自然之感。
忧郁男继续搭话,并对太宰治展示着热情的语言技巧。
“东京真是个不错的城市啊,不是吗?”
他冲太宰治眨了下眼,语气有着一种略显刻意的殷勤,眼神就没有从太宰治的脸上移开过。
太宰治:……
忧郁男的内心感觉到了一阵不曾有过的悸动,这让他有些紧张。
黑色微卷的发丝轻柔地贴在脸颊两旁,白皙柔软的面孔下隐约有一种疏离感,茶褐色的眼睛看过来时更是感觉自己被看透了一般头皮发麻。
他在那双瞳孔里面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就这样脑子一晕忍不住搭讪了。
不得不说这种话术的搭讪过于刻意了,这趟车上的人有哪个不是去东京的?
一旁的中村咲子盖在脸上的书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拿在手中,本应该放在前方的视线不知不觉也移动到了身侧,她的注意力已经被身边的动静完全吸引了。
目光缓缓在两人之间来回,她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很快又变成了恍然大悟。
太宰治:……
中村咲子的眼神让他有种气闷的感觉。
太宰治抬眼朝忧郁男看了一眼,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是的。”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点情绪。
忧郁男在太宰治看向他的那一瞥带给他一阵毛骨悚然,那轻飘飘的一瞥仿佛比冰冻后的冰层还要冷。
但男人总是比较自信,他很快就做好心理建设,朝太宰治的方向稍微靠近了一些,手指碰到了太宰治的风衣外套。
太宰治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东京真是个不错的地方呢,我也很喜欢那里,您是去旅游吗?”不知道他是怎么从太宰治空空如也的双手上得出这个结论的,总之滔滔不绝地就这样聊开了,自顾自地把话题延伸到了莫名其妙的角度。
而太宰治只是挂着面具一般的微笑,连一个点头的动作都没有,他甚至都没有看他,低垂着眼睫没有回应任何一个话题。
中村咲子不敢笑,如果是几个月之前这个男人在靠近太宰治的时候脑门上就已经多出起码一打弹孔。
在中村咲子走神的间隙忧郁男已经从工作聊到了电影又聊到了在东京毕业的母校,她没听过的学校名字。
他表现出来的态度和不断缩小靠近的距离充分表达出了他的意图,并且完全没有发现太宰治将他视作空气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