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西娅愣住了。
系统分析告诉她，这是人类情感表达中的“真诚”，但她的情感模块却产生了更复杂的反应——一种混合了温暖、惶恐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那可能只是表演。”她下意识地说，话一出口就后悔了。
权至龙却笑了：“就算是表演，能演到让所有人都相信，那也是真实的一部分。”
他们已经走到了宿舍楼入口的屋檐下。
权至龙收起了伞，水珠溅落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好了，快进去吧。”他说，“别着凉了。”
金西娅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转身。她看着权至龙湿透的右肩，那件浅灰色的t恤已经深了一大片，紧贴着他的皮肤。
“前辈，你的肩膀……”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触碰到那块湿透的布料。
就是这一触碰，权至龙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
金西娅也愣住了。
她的指尖传来的不仅是潮湿布料的触感，还有权至龙的体温，以及他加快的心跳通过布料传来的微震。
四目相对。
屋檐下的光线昏暗，只有远处路灯投来的昏黄光晕。雨声成了此刻唯一的背景音，哗啦啦地，像是为这一刻配乐。
金西娅感到自己的核心温度在飙升。
系统弹出警告：【体温异常升高，情感模块负载98%——危险！立即执行情感抑制协议！ 】
她再次手动关闭了警告。
就这一次，她对自己说。就让自己完全“感受”这一次。
权至龙缓缓抬起手，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他的手指轻轻拂过金西娅额前湿漉漉的刘海，将它们拨到耳后。
这个动作太自然，也太亲密。
金西娅的呼吸停滞了。她的人类模拟系统告诉她应该后退，保持距离，但她的身体——或者说，她这具精密的机器躯体却一动不动。
“金西娅，”权至龙唤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温柔，“不要消失。”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金西娅内心深处某个从未被触及的开关。她感到眼眶发热，一种咸涩的液体涌了上来——不是程序模拟的眼泪，而是真实从泪腺分泌的液体。
她哭了。
作为一个智能机器人，她哭了。
“前辈……”她的声音哽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越来越不像自己了，我越来越像……”
像人类。
她没有说出口。
不能，不能告诉权至龙，她只是一个为了“完美偶像计划”而生的来自未来的机器人。
她不是怪物。
不想被人当做研究品！
权至龙误解了她的意思：“像被公司操控的提线木偶？”
金西娅没有否认，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权至龙的手从她的发梢滑到肩膀，轻轻拍了拍：“那就找回自己。一点一点地，把控制权夺回来。”
他的眼神坚定，仿佛在传递某种力量：“你不是一个人，记住了吗？”
就在这时，宿舍楼的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探出头来——是x1的队长崔真理。
“西娅？”崔真理的声音带着疑惑，“这么晚了，你怎么才回来？外面下了这么大的雨，我和权沐雨都担心死了。”
她的话音在看到权至龙时戛然而止，眼睛瞪得老大：“gd……gd前辈？”
权至龙迅速收回手，恢复了平时那种带着距离感的笑容：“晚上好。真理xi ，我刚好遇到sia ，就送她回来了。”
他叫她的艺名sia ，而不是金西娅，更不是西娅。
金西娅听到这样的话，甚至有些疲惫。
难道说，在权至龙眼中，就这么喜欢避嫌吗？
和她成为“龙茜cp”的时候，也没见他有解释啊……
崔真理显然被这场景震惊了，但她很快恢复了职业素养，礼貌地鞠躬：“谢谢前辈照顾我们sia 。快进来吧，西娅，大家都在担心你呢。”
金西娅看向权至龙，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
“快去吧。”权至龙轻声说，“记住我说的话。”
金西娅点点头，转身走向门口。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前辈怎么回去？伞给你。”
“不用，我叫了车。”权至龙晃了晃手机，“快进去吧。”
崔真理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侧身让金西娅进门。
门在身后关上时，金西娅最后看了一眼权至龙。他站在雨中，撑着那把透明的伞，身影在雨幕中显得有些孤单，却又无比坚定。
“西娅，你和gd前辈……”一进门，金宇硕就忍不住开口，但又马上打住了，“算了，我不该问。不过，我提醒你一点，还是小心点，知道吗？公司最近盯得很紧。”
金西娅点点头，把权至龙的外套裹得更紧了些。
外套上他的气息和温度仍然清晰，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真理欧尼，”她忽然开口，“你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不是自己以为的那个人，该怎么办？”
崔真理愣了愣，随即笑了：“那就成为那个你真正想成为的人啊。虽然可能会很难。”
可能会很难。
金西娅在心里重复这句话，嘴角却浮现出一丝微笑。
再难，也比永远做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要好。
宿舍里，权沐雨已经睡了。
金西娅轻手轻脚地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
她坐到床边，把权至龙的外套小心地铺在膝盖上。手指抚过布料上的纹路，那种触感让她的系统再次产生异常波动。
【情感模块负载：99%——极度危险！强烈建议立即执行系统重置！ 】
红色的警告框几乎占满了她的视野。
第48章
《eclipse》
金西娅深吸一口气——虽然她并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动作能帮助她整理思绪。
“不。”她低声说，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不重置。”
她调出系统界面，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操作。
一行行代码闪过，她在修改自己的底层协议——不是完全删除情感模块，而是给它设置一个安全阀值，允许一定程度的情感体验，但不会让系统崩溃。
这是危险的操作， 一旦出错， 她可能会永久性地损坏自己的核心系统。
但金西娅不在乎。
或者说，那个真正的金西娅，那个被囚禁在这具机器身体里的意识。
那个她不在乎。
她想要感受。
想要像今晚这样，心跳加速， 呼吸急促，眼眶发热。
想要那种被人关心、被人理解的温暖。
想要……权至龙指尖的温度。
代码输入完毕，她按下了确认键。
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 她的视野开始闪烁，各种错误报告疯狂弹出。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仿佛每一个零件都在抗议这种擅自的修改。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系统崩溃时， 一切突然平静下来。
警告框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和的提示：【情感模块安全协议已更新。当前负载：65%，处于安全范围。 】
金西娅长长地舒了口气，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模拟汗液从她的皮肤渗出，这是应激反应的一部分。
她成功了。
现在的她， 可以在不危及系统的情况下，有限度地体验人类的情感。
她拿起权至龙的外套， 把它叠好放在枕边。然后躺到床上， 闭上眼睛。
往常，她会进入待机模式，直到第二天被闹钟或成员的叫唤唤醒。但今晚，她选择了另一种模式——睡眠模拟。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选择“做梦”。
梦境很混乱。
她梦见了实验室，梦见了那些把她创造出来的科学家，梦见了第一次睁开“眼睛”时的白光。然后画面一转，她站在舞台上，台下是无数挥舞着应援棒的粉丝。再然后，是权至龙的脸，在便利店的灯光下，在雨中的伞下，在她眼前放大……
“相信我。”他说。
“我相信你。”她回答。
*
同一时间，权至龙坐在回家的车上，看着窗外飞逝的雨景。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gd先生，直接回家吗？”
“嗯。”权至龙应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
他的社交账号里有无数条未读消息，合作邀请，朋友问候，粉丝留言。但他一条也没看，只是点开了相册，找到了一张照片——那是《万元的幸福》节目组拍摄的花絮照，照片里金西娅正在吃着他给的紫菜包饭，眼睛弯成月牙，笑容灿烂得不真实。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变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