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底线,也是原则。
林素的声音清冷,字字清晰,如果我原谅你还跟你交朋友,那江湖上是不是谁都可以以有苦衷为由头,在林诗音身上做文章?
那我这几年岂不是白混了?她没好气道。
雷纯:
雷纯默然,早料想会是这个结果,心中虽有失落,却也并无意外,起身便欲告辞。
谁知她刚抬步,林素却话锋一转,淡淡道:你大可直接去神侯府。
雷纯脚步一顿,面色复杂地回头看她。
林素继续道:你和苏梦枕的爱恨纠葛是你们两个自己的事,无情虽跟他有私交,但还是六扇门的人,公私分明。
她见雷纯拧眉深思,又添了一句:别忘了,推动女官一事的人是皇帝,你们利益一致。
雷纯心头一动,眸色亮了几分。
六分半堂,你都能说舍就舍,怎么这点事情还想不到?林素语气带着几分提点,又抛出重磅一击,那六分半堂,与其便宜了旁人,倒不如把这鸡肋作为大礼,当你的敲门砖。
龙椅上那个混小子最喜欢拿证据抄家。你父亲带着六分半堂在朝廷深耕数十载,想必这些东西不少?
这话彻底动摇了雷纯。历经世事沉浮,她早已不会信人,但她信利益!
如果小皇帝真如林素所说,那六分半堂就不只是敲门砖,还是一张船票!
一张,那艘最大船舰的入门卷!
雷纯深深看了林素一眼,躬身一揖,未多言,转身便走,步履坚定,显然已是拿定了主意。
林素头也没抬,她在说完这些话后就继续批注医稿,埋头苦干。
雷纯走后,医药山庄重新归于平静。
林素的医术却到了瓶颈。
在奇症与武道根骨的关联施治这一章,翻遍群书终觉纸上得来终觉浅,缺了世间百态的实地印证,便决意云游四方,遍寻病症,求一个通透。
走之前,她去林诗音府上待了两日,后又寻了陆小凤、楚留香、花满楼,几人在江南酒肆聚了一桌,酒过三巡,林素执杯笑道:我要云游去了,归期不定。
花满楼眨眨眼,不动声色地瞟向另外两人。
陆小凤手中的酒杯顿在半空,笑意未散,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楚留香只是微笑,将一碟新剥的莲子推至她手边。
那不如我们今日立个约?楚留香笑着看向她,定个日子再聚,把酒言欢。
这个好!陆小凤一拍手。
三年如何?他眼珠子一转,对林素嬉笑道:除了花满楼,我们得罪的人可不少。以防我们哪天又跑到什么地方,被算计地丢了命,得给有个收尸善后的。不然我怕我曝尸荒野,死不瞑目啊!
林素哼笑一声,对花满楼说:我猜,他俩哪天要是真阴沟里翻了船,必然是死在女人手上的。
花满楼笑笑,火上浇油:那你可得按时回来,我备好棺材,你刻碑,就写风流不朽?
哈哈哈哈!可以!
楚留香摸鼻子苦笑,陆小凤跳了起来:七童,你哪边的?
最后,谁都没忍住,又齐齐笑出声。
最后,听到有人说:那可说好了,三年。
嗯。
隔日。
林素驱散一身酒气,步履轻快。
宿醉的人,目送那道青色身影,渐渐隐入晨雾。
林素离开江南,日月轮换的速度仿佛都快了几分。
三年之约的第一个地点约在花满楼的小楼。相聚之时,自然是笑谈各自所见诸事,推杯换盏间,尽是江湖洒脱。然后在酒酣耳热之际,定下下一个三年的相聚之地。
但谁能想到,这三年之约还未到,江南的风里,竟先传来了林诗音大婚的消息。
全江湖都知道林素和林诗音的关系,但谁也没想到她的新郎是一个名不经传的花家掌柜。
脸上的褶子皱吧得更多了的老管家表示:反正老朽一点也不意外。
早在他看出苗头时,他就托人打听了对方。
这花家掌柜,姓花,名砚之。还是花满楼的堂弟。
其幼时天资聪颖,喜读诗书,十六岁便考中秀才,前途大好。怎料父母因年轻时读作江湖故交写作昔日情敌的人记恨,对方见他家境顺遂、子侄成才,妒火中烧竟下毒手,花砚之双亲皆亡于毒酒。经此一劫,花砚之对江湖心冷,也断了仕途念想,只领了花家江南铺子的掌柜之职,平淡度日。
怎奈缘分奇妙。偏巧因此结识了林诗音,二人皆爱诗书,脾性相投,闲谈间惺惺相惜,情愫渐生。
发觉自己的心意后,花砚之一夜未睡。天亮后就回了祖地为父母扫墓。次回来,他重拾书卷。不为考取功名,只为得个举人身,好向林家提亲。
放榜之日,花砚之果然中举,却未赴京会试,只将红榜裱好,亲自送至林府。林诗音望着那方墨迹未干的喜帖,指尖轻抚花砚之三字,眼波微漾,缓缓笑开。
两人都没有双亲,花砚之找了冰人,求了伯父伯母,去林府提亲。
采纳当日,花砚之捧着活雁一起来的。
林诗音曾问他:你是案首,为何不赴京更进一步?
他垂眸一笑,指尖摩挲雁羽:功名于我,不过渡河之舟。既已登岸,何必再寻新楫?
如果他有了官身,林诗音的胭脂生意便不能再做。
他是想娶林诗音为妻,自然娶得是她完完整整的这个人;而不是因为她世家出身,适合坐官太太。他对仕途早已无意,考取功名所图的,也不过是这个人。
举人,刚刚好。
有了官身,不好入赘。
林诗音:
真是败给你了!她嗔怪道。
后来便没什么可问的了。
三媒六聘一丝不苟地走完,眼下只剩最后一样迎亲。
林素风尘仆仆,一身青衫沾了路途风霜,第一时间便冲去了花满楼的小楼,推门而入的瞬间,一声中气十足的怒骂响彻厅堂:靠,我被偷家了!
堂内的陆小凤与楚留香闻声回头,皆是忍俊不禁他们俩听闻消息,便料定林素必会第一时间赶回来。所以早早就在这里等着了。
林素没空搭理他俩,语气带着几分质问:花满楼呢?
花满楼心中轻叹。
该来的还是要来。
砚之弟,为兄只能帮你嗯?阿素你掏刀做什么!
楚留香摇着折扇浅笑,陆小凤哈哈拍桌,看热闹不嫌事大:阿素,不至于,真不至于
话真多!皮又痒了是不是?先收拾你!
哎哎哎!嘴贱拉来嘲讽的陆小凤顿时上蹿下跳,一旁的楚留香也被牵连进去。
楚留香举着双手告饶:阿素,我刚可都没说话。
看戏,该打!
三人瞬间闹作一团。花满楼翘了翘嘴角,无声往门外走去。
江南的风穿堂而过,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林素猛地回头:花满楼,你去哪?
花满楼的脚步顿住,笑意微僵。
她举着雪白大刀三两步过来,目露凶光。
花满楼,我听说那人是你弟弟?
咳,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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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花砚之:七哥,我是你弟弟啊!
花满楼:堂的
花砚之:血浓于水啊!
第81章
大婚前夜, 林府红烛高燃,室内一片暖光。
窗外桂香忽浓,似有风携枝轻叩窗棂。风拂过窗纱, 桂香裹着夜露沁入室内, 烛火微微摇曳,将两人影子投在粉墙上, 轻轻晃动, 如呼吸般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