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她被组织转移到这里监视起来,已过去了近两个月。哪怕是再复杂的调查程序,也总该有个结果。
但是她却仍完全不知道诸星大的结局。
似乎身边的每个人都知道他的来历,大家却总在自己提出疑问的时候露出难办的表情。
于是,叛逃了组织的诸星大下落未明,就成了她对这件事的全部理解。
将近两个月过去,深秋已经迈向了初冬。组织不可能一直放着自己不管,宫野志保静静等着,等着再次被找上门,被派到实验室,再次接手自己很久以前就开始从事的项目。
这点对她来说毫无悬念,甚至偶尔会很庆幸自己还有这样无可替代的价值,所以可以被轻轻放下。
只是很偶尔,宫野志保会想到现在见面更加困难的姐姐,想到她们竟然来不及就这次事件有过哪怕一次的谈话。
实在是……
*
宫野明美走在飘着雪花的街上。
圣诞节是气氛浓郁的节日。红色和白色装点着街道,店铺门前放着欢快的歌曲,行人走在风雪里,都挂着雀跃的表情。
和无数普普通通的学生们一样,她也收到了一些“一同过节”的邀请,宫野明美挂着温柔的笑意一一回绝。她已经从监视中脱离了出来,恢复了自己的研究生日常。
原因无他,她的日常生活确实简单的可怜,若说与fbi的间谍有什么勾当,组织从感性上来说就不信,调查过后,自己的生活确实单调普通,毫无秘密。
过好组织指明的平庸生活才是正道,硬要窥探里世界的秘密反而不利于她的生存之道。
这是宫野明美一直以来在做的,她不用向组织证明自己的价值,只需要做一个天真愚蠢的人质。
更何况,仅凭她一个基层成员又做得到什么呢?
组织牢牢扣住宫野志保——宫野明美的命门,让她数十年来都像驯服的羊羔一样温顺。这次她有惊无险被放出,宫野明美随即销假回到繁忙普通的日常生活中。
一切都回到了日常——看似是这样,宫野明美却十分难以忍受长久以来压在心底的烦躁。
关于自己一直以来过着的双重生活,关于自己“温柔明媚的女研究生”和“黑暗组织科学家的姐姐”这双重身份的割裂——
这样过了二十多年的生活,却突然在一夜间变得难以忍受。尽管恢复了虚伪的自由,宫野明美却总能想到在组织日渐煎熬的妹妹。
我的自由是志保换来的。
而身为姐姐,却无法为妹妹付出什么。
总是依赖妹妹的保护。总是无法保护她。
哪怕宫野明美曾经做出尝试,和想加入组织的诸星大成为“恋人”,各取所需,他想要加入组织,自己想在看不到的地方守护妹妹的安危。
稳固的利用关系本该在假面下长久稳固——这样的妄想却在撞破诸星大身为卧底的秘密后破碎。
……自己竟然还试图把这样的人推到妹妹身边,实在是傻得可以。宫野明美自嘲着想。
绝对,绝对不能这样下去。宫野明美不知道妹妹在做什么研究,却能从妹妹的保密等级窥见一二。
如果被来自警方的卧底窥探得一干二净,志保还能有什么下场呢?宫野明美根本不敢去想象这样的可能。
但她又实在做不到心安理得享受在妹妹的牺牲,和莱伊的谎言上建立起来的安稳生活。所以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用柔顺的天真制造无形的圈套,借诸星大急于抓到大鱼的心理,引导他瞄准了琴酒。
结果不遂人愿,莱伊失败了。
琴酒并没有如宫野明美所愿离开妹妹的身边,反倒是诸星大叛逃带来了全新的麻烦。
“不可将莱伊的真实身份告诉雪莉。”
前天,自己恢复自由时,琴酒曾来到宫野明美的新居所,对她这样说。
琴酒不加解释,仿佛只是来用自己的出现增添宫野明美的恐惧和顺服,落下这句话后很快就离开了宫野明美的新居所。宫野明美在沙发上低着头沉思。屋内没开灯,过午的阳光透过厚厚的窗帘缝隙伸进昏暗的客厅,照在空荡荡的茶几上。宫野明美盯着那一缕光一动不动,抿紧嘴唇。
为什么?宫野明美没有多事把心底的疑惑说出口,只在琴酒走后,在心底反复咀嚼他额外的提醒。
让宫野志保维持着“组织的叛徒”这一印象有什么好,告诉她莱伊来自fbi又为什么不行?
“……”
宫野明美惊醒一般抬起头,看到玻璃反光面上自己紧皱眉头的面庞。圣诞歌还在唱着,走到哪家店前都是这样。她勉强笑笑,没有停留太长时间,裹紧脖子上的红色围巾埋头朝前走去。
*
日向真希推开门,湿润的空气扑面而来,夹带着好闻的气味。
冬天的洛杉矶其实也不冷,尤其是对日向真希格外耐寒的体质来说。
她甚至会天天跳下泳池,游动不知道多少个来回,直到精疲力竭上岸。
自从离开日本来到这里,她好像有了数不清的精力。迫切地想用什么东西塞满自己的大脑,哪怕是在阳光沙滩,她也看不到眼前的美景,总想回到房间去敲电脑,或者就是在泳池和健身设备上度过一整个下午。
不过,用不着旁人提醒,她心知肚明这种“总想做点什么”的冲动是因“自己什么都做不到”的焦躁而产生的。
这种情绪也不能告诉安室先生。自从来了美国,他比自己繁忙的多。比起日向真希把海边度假过成体质训练营的生活,安室透却要为这次行动在公安给出额外的交代。
而这次和以往不同,日向真希也插不上手。她只是咬着牙,期盼自己再强一点,再有用一点——无力的情况再少一点。
为此,洛杉矶沙滩上的海浪礁石和帅哥美女,日向真希全无欣赏的空隙。
日向真希在阳台上慢慢喝着水,等待脑子在清晨的冷风里恢复运转的速度。
“真希?”
日向真希转过头去,这才发现阳台上还有一个人。
看来最近自己确实有些累了。日向真希咽下嘴里的茶水,默默地想。
第30章
安室透站在阳台的另一侧, 一只手搭在栏杆上,伸出另一只对日向真希招手。
日向真希叹了口气,松开栏杆挪动过去。
安室透等日向真希靠近后才开口, 话中的意思却十分模糊:“最近我忙于和公安联络, 组织也没有派任务过来。”
“……是这样没错。”日向真希歪头,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说这些。
“可是真希那天在沙滩上睡着了,回来后看上去也很疲惫。”安室透保持着微笑轻声问道,却让日向真希有些汗流浃背。
“那是因为这些天有在健身房加练, 因为觉得自己体能有不足……”
感到安室透言下的探究之意,日向真希连忙解释道。
她下意识想隐瞒自己给宫野志保做了一个软件的事——出于自私的原因,她不愿让自己的礼物被任何人知道。
安室透点了点头,也不知是信了或是没信:“原来是这样。”
“嗯……”
“不过——既然你有心多加训练, 不用不好意思说。”安室透转过脸, 表情兴致勃勃。
“啊?”
“我可以给你安排锻炼计划,或者跟着我练习也可以。”安室透挑起眉毛, “觉得怎么样。”
日向真希看着摩拳擦掌要当教官的安室透,感到心里微微发麻。
如果自己照着安室透的每日计划来锻炼,恐怕会过上比现在熬夜写代码更加疲惫的生活。
比起自己意图排解苦闷的加练,安室教练的日程恐怕会让自己坏掉的脑筋一秒回到渴望休假厌恶上班的“正常状态”。
“那……那我觉得这倒也……”费劲想了半天委婉拒绝的借口,却在触及到安室透询问目光的一瞬间放弃了。
“好吧,拜托你了。”日向真希投降般答应着。反正增强战斗力有益无害, 一味推脱还会惹得安室透怀疑。
安室透没有注意到下属脸上的复杂表情, 他笑着拍拍日向真希的肩膀以示鼓励,便回头朝着房间走去。
……
日向真希的恐慌在特训真正开始后不久便消解了。
比起自己突发奇想的发泄式锻炼, 安室透的特训安排显然更加科学合理,也更加接近日向真希想要更加强大的愿望。
日向真希果然没有空隙再胡思乱想,随着公安的工作告一段落, 安室透也闲下来,在洛杉矶的生活竟像一开始说的那样成了一个蓄水池。
这样平静的“修行”约过去了一个月,贝尔摩德却突然联系了两人。
“贝尔摩德那个女人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提前预约。”安室透挂掉电话,摆出一副十分不爽的表情。
“不过她也很少联络我们嘛。”日向真希穿上冲锋衣,清点着背包里的东西,“没准她带来的是好消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