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冰见樱弥，眼底还残留着一丝因她突然离开又出现而产生的波动。
    但很快，那点不同寻常就被平静掩盖。
    “嗯。”伏黑惠低低应了一声，算是回应她“饿了吗”的询问。
    他拉开椅子坐下，动作间牵动了身上的淤青，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冰见樱弥斜倚在旁边，双臂环抱在胸前，看着他撕开饭团的包装纸。
    她的视线一如既往地直接，伏黑惠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不太习惯这样被人长时间沉默地注视。
    尤其是在这种……相对私密的空间里，还是在他刚经历过战斗，精神尚未完全平复的时刻。
    察觉到他的不自在，冰见樱弥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上。
    那只手正捏着饭团，手指修长，指腹带着薄茧，手背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管。
    就是这双手，不久前还沾满了同伴的血和自己的血。
    “虎杖的事，不是你的错。”
    伏黑惠咀嚼的动作蓦地停住。
    他捏着饭团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饭团的海苔外皮被捏碎，米饭从裂缝中挤出来，粘在他的指尖。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眼前又浮现出虎杖最后那个笑容。明亮得刺眼，像一把刀扎在胸口。
    无数自责的念头和画面冲上来，伏黑惠压抑地吸了一口气，把负面情绪压了回去。
    “……我知道。”
    冰见樱弥没有再劝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紧闭的窗户。
    夜风带着微凉的青草气息涌入房间，吹散了房间里过分凝滞的空气。
    她背对着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伏黑惠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放松了肩膀。
    把那个被捏变形的饭团咬下一大口，他咀嚼着，目光不自觉地落在窗前那个背影上。
    夜风持续不断地吹进来，房间里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重感似乎真的被吹散了些。
    *
    第二天上午，冰见樱弥和伏黑惠来到医务室。医护人员告知他们，钉崎野蔷薇自己离开了病房。
    他们在教学楼侧面树荫下的水泥台阶上找到了她。
    钉崎野蔷薇没穿病号服，换回了自己的制服。她双手搭在膝盖上，下巴抵着手臂，眼神有些放空地望向操场的方向。
    她周身那层沉默的阴霾，冰见樱弥隔老远就感受到了。
    径直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钉崎野蔷薇感觉到了身边的动静，侧过头看到是樱弥，又看到稍远处站着的伏黑惠。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容，但最终失败了。
    她咬住下唇，把脸埋在手臂上，肩膀微微抽动。
    冰见樱弥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坐。
    伏黑惠沉默地走过来，在她身侧坐下。
    三个人就这样并排坐在台阶上，谁也没说话。
    一个熟悉的身影扛着用布包裹的长条状咒具，风尘仆仆地从校门口的方向大步走来。
    禅院真希一眼就看到了台阶上排排坐的一年级三人组，走近后发现他们之间的气氛异常低沉。
    她脚步一顿，镜片后的眉毛高高挑起，“喂，你们三个坐在这里搞什么？行为艺术？”
    锐利的目光在三人身上扫过，尤其在钉崎野蔷薇低埋的头和伏黑惠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停留。
    这时，花坛后面突然探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一直躲在旁边暗中观察的熊猫朝她挥了挥手，用口型无声地说：“真希，出大事了！”
    从熊猫口中得知昨天有个一年级生在任务中死了，禅院真希诧异过后，还是有些受不了他们这样消沉的样子。
    “行了，都别在这垂头丧气的。”她决定用正事打破这令人难受的气氛，“正好都在，通知你们一个重要消息。”
    “两个月后就是一年一度的东京和京都姐妹院校交流赛，今年轮到我们这边主办。忧太在国外回不来，三年级的家伙们也指望不上。二年级就我们三个，人数太少了撑不起场面。所以——”
    禅院真希双手叉腰，语气不容置疑，“一年级全员，都得参加！替补也好主力也好，都得给我顶上！”
    冰见樱弥对这种学生间的比试兴趣缺缺，有那个时间，不如去祓除咒灵或者寻找特级收服来得实在。
    但看禅院真希干劲满满的样子，还是问了她一句，“比赛规则是怎样的？对手的情报呢？会比试祓除咒灵吗？有没有特级出现的可能？”
    “具体规则到时候抽签决定，不过老规矩是团体赛和个人赛轮流来。对手情报回头让熊猫去整理，京都校那边的学生，都是一群鼻孔朝天的家伙。”
    她不屑地哼了一声，随即又补充道，“至于咒灵……投放特级的可能性不高，主要还是学生间的较量。不过，也保不齐有什么‘惊喜’环节。”
    熊猫适时地接过话头，“是啊，樱弥。交流赛其实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哦！能和不同学校、不同风格的对手交手，见识各种各样的咒术和战斗方式，对实力提升绝对有大帮助！棘，你说对吧？”
    狗卷棘默默点头：“鲑鱼。”非常赞同。
    伏黑惠：“我可以参加。但如果对提升实力没有帮助，我会立刻退出。”
    “樱弥，伏黑，你们两个现在都是二级术师对吧？”禅院真希看着他们两人的目光带着考量，“如果你们的目标是冲刺准一级或者一级，这次交流赛就是个机会！只要让观战的咒术师们看到你们的实力和价值，就有可能得到两位一级术师的推荐。”
    “我就是这么打算的！只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证明自己，就算禅院家那些老古董还想在背后使绊子，也没那么容易了！”
    提到家族的打压，禅院真希憋屈地捏紧了拳头。
    同期们都知道，她的实力早就远超四级，只因为家族的阻挠，评级才一直上不去。
    冰见樱弥安静地听着。她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在游戏评定中早就达到了准一级，最近她离一级也只差临门一脚了。
    而高专的术师等级评定制度不仅要靠实力，还需要两位一级术师的联名推荐，而且这推荐人还不能是自己的班主任五条悟。
    如果术师评级上不去，很多高等级和绝密任务，她连参与的资格都没有。
    想到这里，冰见樱弥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真是麻烦。
    “既然这样，那我也参加吧。”她还是应了下来。
    旁边的钉崎野蔷薇用手背狠狠擦了一下眼睛。再抬起头时，虽然眼眶还有些红，但那股不服输的劲已经重新回到了眼睛里。
    她撑着台阶站起来，“交流赛，我们一定要赢！”
    “明白就好。”禅院真希看着活过来的几人，扛起咒具，“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下午训练场集合，别在比赛的时候拖我的后腿！”
    *
    几天后。
    冰见樱弥站在一片狼藉的任务现场，刚完成祓除，系统便提示她达到了一级。
    她拉开车门，坐进辅助监督等候的车后座，车子平稳地驶回高专方向。
    窗外是快速掠过的街景，步履匆匆的行人，对刚刚在附近发生的诅咒祓除一无所知。
    他们安稳地生活在由无数像她这样的咒术师用战斗默默筑起的屏障之后。
    车子驶过几个街区，远离了任务地点。
    冰见樱弥打开了只有她能看到的游戏面板。
    【查看基础数据】
    姓名：冰见樱弥
    年龄：17岁
    身高：162cm（标准）
    体重：45kg（标准）
    商城积分：1056分
    术师等级：一级（新！）
    体力：1410/2000
    血量：100/100
    咒力：3270/5000
    咒术：咒灵操术·灵契
    体术：格斗·50级，武器·49级
    阵营：盘星教→东京咒术高专（可叛逃）
    ……
    快速略过自己的基础信息之后，她打开了咒术师角色卡。
    达到一级之后，以她的权限已经可以查看到特级术师的基本资料了。
    那么，首要目标自然是站在咒术界顶点的五条悟。
    “说起来，五条老师最近去哪了？感觉好多天没在学校看到他了。”冰见樱弥像是闲聊般随口提起。
    五条悟最近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刚入学那阵子，五条悟几乎天天都会来授课。但自从虎杖悠仁出事之后，冰见樱弥就没看到他在学校出现过。
    就算是苦夏快到了，也不至于半个月都不见人影吧？
    开车的辅助监督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脸上露出明显的为难，“啊，这个……五条先生的行踪，像我们这种基层的辅助监督哪能知道啊？他最近确实非常忙，但具体在忙什么，我就不清楚了。”
    冰见樱弥“嗯”了一声，没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