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蛾正道沉吟了片刻，点了点头：“我会认真考虑这个提议。不过，他的监护人那边……”
    “监护人应该不会反对的，不管是惠的生父还是继母，平常都不怎么照顾他和津美纪的生活。对这样么样责任感的监护人来说，有人愿意接手应该更轻松吧。”
    *
    最近苦夏，咒灵的活动似乎因这天气而变得频繁躁动。
    高专的任务量陡然增加，咒术师们都很忙。
    因为要容出时间来出任务，学校的理论课安排也在减少。一连几个月，学生们大多都奔波在外，学校里比之前更加安静了。
    最近夏油杰的状态尤其引人注意，过于频繁地吞噬咒灵玉严重影响了他的食欲，因此他看起来瘦了很多。
    苦夏的夜晚，连风都带着未散的余热。
    已是晚上九点多，高专校舍庭院里的石灯笼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夏油杰独自坐在廊下，背靠着木质立柱，手边放着一杯凉透的茶。
    他刚吞下今天收集的几颗咒灵玉，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恶心味道仍顽固地缠绕在舌根。
    他闭着眼，微微仰头，后脑抵着身后的柱子，试图压下不断翻涌的反胃感。
    月光斜斜地沿着屋檐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光线勾勒出他愈发清晰的下颌线，连续的任务在他身上留下了可见的痕迹。
    脚步声从廊道另一端传来，夏油杰没有睁眼，直到那脚步声在他附近停下。
    “杰？”
    他这才睁开眼，看见冰见樱弥站在几步开外。她刚洗过澡，银色长发松散地垂落在肩后，发梢还带着湿润的水汽。她身上穿着清凉的短袖短裤，露出的四肢白皙纤细，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她手里还拎着一袋零食和饮料，像是正要回自己房间。
    “晚上好，樱弥。”
    冰见樱弥的目光从他脸上滑过，落在他手边那杯没动过的茶水、以及他无意识按在胃部的手上。
    “杰，你刚吸收完咒灵玉吗？”
    夏油杰苦笑了一下：“嗯。”
    冰见樱弥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继续往宿舍走去。
    夏油杰望着她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但他很快又重新靠回柱子上，闭上了眼。
    但没过几分钟，脚步声又回来了。
    他再次睁开眼，看见冰见樱弥去而复返。她手里多了一个小玻璃罐和一把小勺。
    罐子里是晶莹的蜜渍梅子。
    “试试这个。”冰见樱弥在他身边坐下，打开罐子，舀了一颗递给他，“这个对没胃口或者反胃很有效哦。”
    夏油杰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他没有伸手去拿，而是就着她的手微微低头。
    温热的唇瓣无意间擦过她的指尖，将那颗梅子含入口中。
    清爽的酸甜味在口中化开，蜜糖的甜润恰到好处地中和了梅子的酸，丰富的味道轻易压下了喉间那股恶心感。
    “谢谢，好多了。”他轻声说。
    “那就好。”冰见樱弥将玻璃罐盖好，放在他手边，“剩下的给你，感觉不舒服的时候可以含一颗。”
    两人并排坐在廊下，夜晚的庭院静谧无声。
    夏油杰看着身旁安静坐着的女孩，身体似乎被她身上的气息牵引，缓慢地向她的方向倾斜过去，将头轻轻靠在了她的肩上。
    冰见樱弥肩头一沉，偏过头就能看见他闭着眼睛的侧脸。纤长的睫毛下，他眼下的那片阴影非常明显。
    夏油杰带着倦意的声音，低低地传来，“让我靠一会儿可以吗？樱弥。”
    冰见樱弥“嗯”了一声，任由他靠着，“杰，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夏油杰轻轻叹了口气：“最近任务比较多。”
    闻到冰见樱弥身上刚沐浴过的清新气息，他的嘴角在她看不见的角度弯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牛郎店头牌在线营业甚尔 vs 高专限定款苦夏杰
    请问您要pick哪一位？（递话筒）
    第116章 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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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见樱弥手指卷着一缕自己的头发, 目光落在庭院被月光照亮的石板路上，思绪已经飘向了别处。
    灰原学弟的那个任务，就是这两天了。这次她既然在这里, 就不会让遗憾出现。
    解决了灰原的事情之后, 接下来就是那个偏远的山村，被愚昧村民迫害的菜菜子和美美子……
    只要解救下她们，夏油杰这个副本世界里的记忆碎片就能收集到80%了。
    她无意识地轻叹了一声, 倚靠在她肩头的夏油杰眼睫微颤。
    以为冰见樱弥是对此刻的亲密感到不自在, 虽然不舍，他还是主动抬起了头, 试探出声：“……果然，还是让你觉得困扰了吗？”
    他保持着倚靠她的姿势, 目光停留在冰见樱弥的脸上，没有错过她任何细微的表情。
    冰见樱弥回过神来, 侧头对上了夏油杰近在咫尺的注视。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映着月色, 也映着她的身影。
    “困扰？”理解了他指的是什么, 冰见樱弥摇摇头, “没有, 我只是想起灰原他们有个任务，我得向夜蛾老师申请加入。”
    她的回答完全偏离了夏油杰预想的任何一种暧昧可能。
    他压下心底隐约的失落，顺着她的话问：“那个任务有什么特别吗？”
    “也没什么，就是很久没有和一年级出任务了, 我想看看他们的进步而已。”
    冰见樱弥没有透露更多, 目光重新投向远方。
    夏油杰注视着她被月光勾勒出柔和轮廓的侧脸, 忽然低笑了一声。
    没有因为她的“不解风情”而退却, 他反而得寸进尺般地, 将头又往她肩膀处埋深了一点。
    长发不小心蹭过她的颈侧, 轻浅的呼吸也不经意间拂过她的衣领。
    少年这个动作比刚才更加惹人遐想。
    耳边传来的声音，也带着一种明目张胆的试探，“既然不困扰，那就再让我靠一会儿吧。”
    咒灵玉的滋味确实令人作呕，但为了变得更强，夏油杰别无选择。冰见樱弥很清楚这一点，所以即便心疼也无能为力。
    她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以后会好起来的。”
    夏油杰因为她这意外的安抚动作身体微僵，复杂的情绪在心头翻涌。他闭上眼，掩去眼底的波动，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两人就这样在廊下又坐了一会儿。
    直到夜风渐凉，冰见樱弥才再次开口：“很晚了，回去休息吧。”
    这次夏油杰没有再纠缠。
    他直起身，轻声道：“晚安，樱弥。”
    ＊
    几天后，她顺利跟随灰原雄参加了那个任务，扭转了这位学弟原本悲剧的结局。
    而关于不久后夏油杰接到的山村任务，冰见樱弥以“收到可疑情报”为由，坚持与他同行。
    当他们在那个阴暗的牢笼里发现遍体鳞伤的菜菜子和美美子时，夏油杰第一次对非术师产生了动手的冲动。
    是冰见樱弥按住了他即将召唤咒灵的手，冷静地处理了后续所有事宜——与村民对峙、联系高专支援、以及安抚那两个受尽折磨的女孩。
    这个副本世界的许多事情都改变了轨迹。
    天内理子和灰原雄没有死亡，夏油杰也没有在山村任务中杀人叛逃、走向极端。
    那天，处理完所有事情回到高专后，夏油杰拉住了她。
    “樱弥，有时候我觉得，我们所认知的‘正确’，似乎非常脆弱。”
    他像是自言自语般继续说道，“我们能祓除咒灵，却很难改变滋生咒灵的人心。我保护了大多数人，但阳光下依旧藏着无数个那样阴暗的笼子。”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光有‘正确’的信念，似乎还不够。”
    冰见樱弥认真地看着他。
    此时的夏油杰身上褪去了一些少年人的青涩，多了一份属于成熟咒术师的审慎。
    曾经他自认为肩负着“保护弱者”的责任，但那份信念多少带着些未曾经历淬炼的理想主义。如今他的信念却在现实的冲刷下变得更加坚韧，也更加清醒。
    他不再简单地用“强者保护弱者”的框架去看待一切，而是开始思考更本质、也更复杂的问题。
    “确实不够，”冰见樱弥回应道，“所以我们才要一步步地去做出改变。救下看到的人，纠正发现的错误。”
    *
    加上菜菜子和美美子后，高专目前一共资助了四个孩子。
    为了避免菜菜子姐妹这种，因为有特殊能力而被孤立的情况再次出现，于是冰见樱弥抽空去了一趟宫城县，找到了小时候的乙骨忧太。
    按照查到的地址，她找到了那所幼儿园。
    放学的铃声刚刚响过，小孩子们欢快地涌出来。她站在不远处的街角，目光很快锁定了那个肤色白皙的黑发小男孩。
    他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奔跑嬉闹，只是低着头，独自慢吞吞地走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