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晕吗？”
乙骨忧太仰起头，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他清瘦的下颌线条。那双深邃的孔雀蓝眼睛望着她，灯光下的眸色有些洇湿：“好像还有一点点，樱弥可以再陪我一小会儿吗？”
他这个样子，让冰见樱弥再次联想到那个“依存度99%”。
所以她身边最粘人的，不是夏油杰，而是眼前这个看似沉稳的少年。
冰见樱弥在心里轻叹一声，转身去给他倒了杯温水，递到他手里，“你先补充点水分，有什么想吃的吗？我去食堂给你买。”
乙骨忧太双手捧着水杯，乖巧地点了点头：“嗯，随便吃什么都可以，樱弥决定就好。”
他喝着水，但视线始终没有从她身上移开。
冰见樱弥将自己那件沾染了污迹的外套脱下来，暂时挂在了玄关的衣架上，然后对乙骨忧太说：“等会儿感觉好点了，记得把身上这些血迹和残秽清理一下。我现在去食堂看看有什么吃的，很快回来。”
乙骨忧太看着她走向门口的背影，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温顺的眼神在她转身离开后，才溢出一丝难忍的依恋。
“……好，我等你。”
由于近期加入高专的咒术师数量显著增加，食堂经过了大规模的扩建，面积比原先大了两倍不止。
并且还改为二十四小时开放，随时都能点到现做的热食。
冰见樱弥提着刚从食堂打包好的食物往回走，在上楼梯的拐角处，正好遇到了晃晃悠悠走过来的五条悟。
他看起来很悠闲，嘴里咬着一串裹着亮晶晶糖浆的三色糯米丸子，手里还另外拿着两串。
“哟，樱弥。”五条悟含糊地打着招呼，墨镜后的目光在她手中的食盒扫过，“我正打算去看看你们呢，听杰说忧太受伤了，所以你们先回来了？”
“忧太受的伤他都用反转术式治好了，只是最近他的消耗太大，身体和精神都有些透支了，所以我想让他休息几天。”冰见樱弥解释道。
“哦，这样啊。”五条悟了然地点点头，很是自然地将手里没吃过的一串丸子递到她面前，“喏，吃吗？味道还不错哦。”
冰见樱弥摇头婉拒：“谢谢，不用了。”
她看着那串精致的甜点，有些疑惑，“食堂的菜单现在这么丰富了？连这种三色丸子都有卖吗？”
“这个啊？”五条悟晃了晃手里的丸子，语气轻松，“是伊地知特意帮我从外面买回来的。”
冰见樱弥：“伊地知先生不是刚升任辅助监督部门的负责人吗？现在应该非常忙碌吧。他还要帮你处理这些私人跑腿的事情，会不会太辛苦了？”
五条悟完全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咬了一口丸子说：“你要相信伊地知的能力嘛！这种小事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他可是很强的哦！”
冰见樱弥看着他这副样子，在心里默默吐槽——估计伊地知本人也不会希望自己引以为傲的工作能力，是用在这种地方被夸奖的吧。
她已经能想象到伊地知在堆积如山的文件后面，推着眼镜默默叹气的样子了。
冰见樱弥没有多说，只对五条悟示意了一下手中的食盒，“那我就先上去了。”
“等等我~正好我也去看看忧太。”五条悟三两口解决掉剩下的丸子，跟了上来。
两人一起来到乙骨忧太的宿舍门前，冰见樱弥出来的时候没锁门，她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乙骨忧太已经清洗过身体，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深色常服，正规矩地跪坐在座布团上。他面前的矮桌上，还放着那杯喝到一半的水。
听到声音，乙骨忧太抬起头。
五条悟在冰见樱弥身后做了一个夸张的探头动作：“哟，忧太！”
以他一米九几的傲人身高，在一米六几的冰见樱弥身后根本藏不住，这个动作看起来有几分故意的滑稽感。
乙骨忧太只是语气淡淡地同他打招呼：“五条老师。”
“咦？你看起来有点没精神呢。”
五条悟绕过冰见樱弥，几步走到他面前。取下了墨镜后，上下打量他。
乙骨忧太微微垂下眼帘，避开了那过于直接的审视，平稳地回应：“只是有些累了，休息一下就好。”
“是吗？”五条悟没有细问。
他也在旁边的座布团上盘腿坐了下来，手肘撑在矮桌上，托着下巴，“不过能干掉羂索，干得不错嘛，忧太。那家伙滑不溜手的，能一口气解决他，看来你最近进步很大。”
乙骨忧太没有露出被师长肯定的喜悦，语气依旧清淡：“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冰见樱弥把食盒里的饭菜在矮桌上摆好后，乙骨忧太低声道了谢，拿起筷子，安静地开始吃东西。
五条悟托着下巴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侧脸。回想起不久前夏油杰在电话里略显急促的语气，说什么“乙骨君失血过多，状态很不好，可能需要关注”。他还以为乙骨忧太受了重伤，于是赶过来。
可现在看来，他除了脸色比平时白了点，眼神比平时沉了点，吃东西的动作比平时慢了点儿……看起来有些疲惫，但咒力平稳，身上也没有伤口。
远没到杰描述得那么夸张的程度嘛！
杰那家伙，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大惊小怪了？
还是说，杰故意支他过来看看，有什么别的用意？
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餐具碰撞声和乙骨忧太细微的咀嚼声。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仪态很好，只是偶尔抬起眼，视线会飞快地掠过坐在对面的五条悟。
对方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他难道看不出，这里并不需要他吗？
过了一会儿，乙骨忧太放下筷子，忍不住开口询问：“五条老师……还有别的事吗？”
话里的微妙停顿，几乎是在明示“如果没事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不过，五条悟似乎毫无所觉。
“嗯？事情？没有啊。我只是关心你的身体嘛。看着你吃完，确认你没事才好放心。对吧，樱弥？”
他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然后把话抛给了旁边的少女。
冰见樱弥下意识点头：“嗯，忧太你多吃点。”
乙骨忧太薄唇微抿，不再说话。他慢吞吞拿起水杯，喝了一口里面剩下的水，又重新动筷。
五条悟完全感受不到这古怪的气氛，开始兴致勃勃地跟冰见樱弥讨论起食堂新来的厨师手艺怎么样……之类的无关紧要的话题。
好像把这里当成了闲聊的茶室。
乙骨忧太握着筷子的手指慢慢收紧，看着面前相谈甚欢的两人，好像头真的有点疼了。
五条悟的话题，从食堂新菜色又跳转到了最近京都那边传来的趣闻。
羂索可以说是把加茂家搅得一团乱麻，被当成嫡子培养的加茂宪纪被剥夺身份赶走，其他嫡系也都死的死、散的散……
乙骨忧太最初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慢慢地，他垂下眼眸，盯着自己面前空了的碗碟。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
他能感觉到体力恢复带来的舒适感，但心底却因为五条老师持续的存在而泛起一阵阵焦躁。
他预想中的是樱弥送他回来，再陪他待一会儿，两个人安静地独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第三个人……尤其是五条老师这样存在感极强的人介入。
作者有话说：
忧太：想和樱弥二人世界。
悟：不，你不想。
（看穿一切故意捣乱的五条老师）
第156章 团队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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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见樱弥虽然觉得五条悟今晚的话好像特别多, 但也只当他是难得悠闲。
她看了看时间，又看了看一直沉默不语的乙骨忧太，觉得他确实需要休息了。
“悟。”
打断了五条悟关于“京都其他世家的老家伙们跟不上时代变化”的长篇大论, 冰见樱弥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让忧太休息吧，我们该走了。”
五条悟眨了眨眼, 像是才意识到时间流逝。他跟着站起来, 伸了个懒腰：
“啊，说得也是。那忧太你好好休息, 早点把精神养回来哦！”
拍拍乙骨忧太的肩膀，他语气轻松, 完全没察觉到自己刚刚破坏了学生怎样的期待。
乙骨忧太抬起头，眼神深处的失落被他隐去：“谢谢老师关心。”
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门口, 宿舍门关上那一刻, 房间内只剩下他一个人。
乙骨忧太依旧跪坐在原地, 他缓缓吸了一口气, 又慢慢吐出。
他想要的, 仅仅是她多一点的目光和陪伴。
怎么就那么难呢？
*
次日，午后。
阳光透过图书室宽大的窗户，投在长桌上。
窗外偶尔传来鸟鸣，室内只有书页翻动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