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面宿傩抱着手臂, 四只眼睛上下打量着她, 眼神里透着显而易见的不爽。
“还知道过来找我?这几天跑哪去了,连个影子都见不到。”
“去别的世界处理了点事情。”樱弥没有详细解释的意思。
两面宿傩面无表情地说:“你还真是闲不住。”
前几天的那个五条悟, 就是从莫名其妙平行世界里被她带过来的。
真是无聊。
咒力断供了好几天,再不补充进来, 他就要完全退回咒物形态了。
樱弥也没多话,放下东西后走到他面前。精纯的咒力从她伸出的掌心流淌出来, 输送进两面宿傩的体内。
预定的每日份额完成后, 樱弥准备收回手, 他却忽然拉住她, “继续。这些不够, 我现在一次性能吸收的咒力解除限制了。”
他顿了一下,有点讥诮地问:“就是不知道,你一次性能拿出多少?”
樱弥脸上毫无波澜:“想要多少都能满足你。”
下一秒,两面宿傩就感觉到原本平稳输送的咒力流骤然加剧。
连绵不绝的咒力疯狂地灌入他的躯体, 冲击着他的感知, 他早就习惯了力量的身体都因此产生了一瞬间的凝滞。
这咒力流量远超平常, 十倍不止!
他的脸颊还因为力量的急速充盈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整个过程持续的时间比预想中长, 当樱弥收手时, 两面宿傩还闭着眼睛, 周身鼓荡的咒力让他看起来压迫十足。
樱弥:“十五万点,够了吗?不够我还有。”
*
输送完咒力的当天晚上,她的意识再次进入了的诅咒之王的生得领域。
脚下传来坚实的触感,微凉的风拂过脸颊,樱弥奇怪地打量着四周。
上一次误入这里,还是她强行契约这位诅咒之王失败的时候。
那时他的生得领域里天幕低垂、血色弥漫。脚下是粘稠翻涌的血池,旁边是白骨堆砌成的山峦,中央矗立着阴森压抑的神龛。
但现在,天空是沉郁的深紫色,没有日月星辰,却有一种静谧的微光均匀洒落。
脚下是打磨光滑的石质地面,延伸开来形成一个宽敞的日式庭院。
庭院中央是用白石砌成的圆形祭祀台,四周错落分布着一些石灯笼,里面跳动着幽蓝色的火焰。
远处依稀能看到类似鸟居和神社建筑的轮廓,隐在淡淡的雾气里。
整个空间依然缺乏生机,但也没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樱弥的目光落在祭祀台中央,两面宿傩就躺在那石台上。
他穿着和服,衣襟松散,露出大片胸膛和腹肌。两只手交叠枕在脑后,四只眼睛都闭合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樱弥走近,停在石台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察觉到她的到来,两面宿傩的四只眼睛同时睁开。猩红的瞳孔在深紫色的天幕下,妖异慑人。
樱弥忽然有点不确定的开口:“你是之前我在‘梦境’里见过的那个小宿傩,还是我的式神宿傩?”
两面宿傩用看傻子的眼神睨了她一眼。
“……好吧。”樱弥瞬间确认了这个人是她的式神,“因为你这里的变化太大,我一下没反应过来。”
梦境世界实际也是一个独立的平行时空。
她之前只能被动地进入,现在已经解锁了主动往返的能力,只是她忙于主世界和副本时间的各种事情,就从来没有主动探访过。
或许,等手头事情告一段落,可以去看看?
两面宿傩慢吞吞地坐了起来,他盘起腿,一只手肘支在膝盖上,撑着脸颊,其他的手随意地搭在身侧。
樱弥也在石台边缘坐了下来,离他大约一臂的距离。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好奇询问:“这里怎么变成这样了?跟我上次来的时候差别挺大的。”
两面宿傩轻描淡写地解释:“因为心境变了。”
心境变了?
樱弥细品了一下这个词。
上次是血池和骨山,充满杀戮与毁灭的境象。这次是祭祀的庭院,有种被供奉、被仰视的孤高。
从“屠戮者”到“被祭祀者”。
“这变化算是好事吧?宿傩。”樱弥很认真地分析道,“说明你没有以前那么暴躁易怒了?”
两面宿傩侧过头,四只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脸上,眼神里“你是白痴吗”的意味更浓了。
他懒得反驳,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
樱弥:“……”
好吧,无论怎么样,他这副“老子天下第一尔等皆是蝼蚁”的傲慢,从来没变过。
跟这家伙说话,纯属给自己找不开心。樱弥失去了继续闲聊的兴致,她拍拍手,准备起身离开。
“那你继续发呆吧,我先走了……”
话没说完,她的动作就被打断了。
樱弥讶异地低头,看向扣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比普通男性的手掌要粗/大一圈,深色的咒纹缠绕其上。
她顺着那只手看向它的主人:“?”
两面宿傩维持着盘坐的姿势,只是脸上的嘲讽神色淡去了一点。那四只眼睛看着她,沉默了几秒,他才开口:
“……是我不对。”
樱弥:“???”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宿傩这家伙是在跟她道歉吗?
为了什么?
因为刚才那个冒犯的眼神?
面前这个家伙该不会被什么奇怪的东西掉包了吧?
还是这领域有什么精神污染效果,让她产生了幻觉?
两面宿傩看到了她脸上毫不掩饰的震惊,他有点不自然地移开视线,看向旁边一个幽幽燃烧的石灯笼,补充道:“……你上次来这里,我没有好好招待你。”
上次?
樱弥回想了一下。
哦,是指她被他用领域斩切得意识支离破碎那次。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挺“招待不周”的。
都把她给“招待”没了。
“原来是为那件事啊,不过……”她拉长了语调,脸上摆出一副“我可没那么好打发”的表情,“光是嘴上说一句‘是我不对’,可没什么诚意呢。毕竟,你上次可是实打实地,把我的意识杀死在这里一回。”
两面宿傩转回视线,四只眼睛里面红光微闪:“那你想怎样?”
语气听起来还算平静,但樱弥能感觉到握着自己手腕的力道收紧了一点。
就好像在警告她不要得寸进尺。
樱弥眨了眨眼,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怎么也得给我当牛做马,好好表达一下诚意才行吧?”
两面宿傩:“……”
他四只眼睛同时眯了一下,脸上的肌肉似乎也抽搐了一瞬。
那表情像是在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鬼话”。
他已经是被契约束缚、对她唯命是从的式神了,还要怎么当牛做马?
这女人是故意找茬吧?
看着他这副吃瘪的样子,樱弥心情大好。
她保持着坐在石台边的姿势,故意蹙起眉。抬起另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右肩,然后叹了口气,仿佛自言自语般说:
“哎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肩膀好酸啊……要是这时候有人能帮忙捏一捏就好了。这样说不定之前被某人不友好招待留下的心理阴影,也能稍微缓解一点呢。”
石台上一片寂静,周围的石灯笼里幽蓝火焰发出噼啪声。
樱弥以为两面宿傩会懒得理她,或是用更毒舌的话把她呛回来。
身旁传来了衣料与石面摩擦的声响。
他在靠近。
两面宿傩在她身后坐了下来,他身上的气息距离很近。他随意地张着腿,从后方看,就像是将坐在石台边缘的樱弥,圈在了身前。
一只手覆盖在了她刚才揉按的右肩之上。
“……这里?”
两面宿傩慵懒的声线从她头顶传来。
樱弥:“嗯,就是这里。”
两面宿傩显然没有给人按摩的经验,或者说他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伺候人的事情。
他的手掌毫无章法地按压揉捏,力道时轻时重,位置也忽上忽下。与其说是在缓解酸痛,更像是在研究一块不太熟悉的骨头该怎么摆弄。
偶尔一下重了,按得樱弥轻轻“嘶”了一声。
听到她抽气,肩上的力道会骤然松一下,但很快又笨拙地继续。
樱弥一开始还有点紧张,总觉得身后这人可能会恼怒地暴起。
但渐渐地,落在她肩上的手,似乎找到了一点技巧?
力道开始均匀,按压的位置也慢慢精准起来,不再是那种令人不适的胡乱揉捏。
温热的手掌贴合着肩颈的曲线,一下下用力适中的揉按。
樱弥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呼出一口气。一直挺直的背脊自然弯曲,还轻轻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声开口:“……手艺不错嘛,宿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