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她走之前一样,它依旧摆在矮柜上。而最上面,她换下来的那件浅色内衣,依旧明晃晃地摆在最顶端,柔软的布料、私密的款式,在明亮的灯光下无所遁形。
莉乃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她感觉全身的血液“轰”地一下全涌上了头顶,脸颊和耳根烫得惊人。一种混合着极度尴尬、羞赧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慌乱,让她几乎想立刻夺门而出。
他肯定看见了。她内心想。
浴室收拾得这么干净,边边角角都没放过,没可能看不到这么大一个衣篓。而且如果她没记错,这个矮柜本来的位置是没有这么靠里侧的,唯一的可能就是安室透看到了,并且把它往里推了。
他会不会以为是她故意丢在这里的?天啊,看这个没水准的大小姐啊,洗完澡不仅不收拾浴室,还想把内衣都丢给我洗?
无数个念头在她脑海里炸开,让她僵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张展开的面膜,丢也不是,不丢也不是,只恨不得时间能倒流回她走出浴室之前,她一定、一定记得把自己的贴身衣物一并带走!
莉乃心里的这些想法,安室透并不知情,他此刻正躺在儿童房里的一张折叠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亚当均匀的呼吸声轻柔而规律,与他此刻毫无睡意的清醒形成鲜明对比。
他平躺着,目光落在昏暗的天花板上,思绪异常清晰。他习惯晚睡,通常在哄睡亚当后,还会在客厅处理工作直至深夜。但今晚不同,莉乃在这里,他不能在客厅久留,只得被迫提前结束了晚上的工作。
过早躺下而毫无困意的后果,便是思维的异常活跃,各种念头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组织近来动向莫测,朗姆的突然出现,组织对毛利小五郎的过分在意,他答应贝尔摩德的任务还迟迟没有进展;亚当的名字是否与贝尔摩德提到的科技程序有关,他该如何找到突破口;还有……隔壁房间的莉乃。
他们二人的关系看似已经有了重大突破,但实际上安室透很清楚,这一切的美好都只建立在幻影上。莉乃现在还不清楚他的真实身份,但她迟早会知道,到时候她会有什么反应,会不会怪他欺骗她……一切都是未知数。
他无声地翻了个身,折叠床发出细微的“吱呀”声。门外依旧是一片沉静,她似乎已经安顿下来,不再有声响传出。这份过于刻意的宁静,反而像一层薄纱,笼罩在夜色里,让这个夜晚变得有些不同。
他闭上眼,试图强制自己入睡,然而脑海中浮现的,却是浴室衣篮里那抹刺眼的浅色,以及她方才身着丝质浴袍、发梢微湿的模样。那画面清晰得过分,带着沐浴后温热潮湿的气息,无声地侵扰着他惯常冷静自持的神经。
他深知他不该去想这些画面,无论是出于绅士礼仪,还是更复杂的个人情感,他都不该私下里回想这些对于女孩子过于私密的场景。
可思维的轨迹,有时并不受理智完全掌控。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唯有身侧孩子平稳的呼吸声,和他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在安静的房间里交错回响。
安室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梦境纷乱模糊,将他拖入一片混沌。清晨五点,无需闹钟,多年的生物钟便将他准时唤醒。
他利落地起身,看了眼旁边依然睡得香甜的亚当,放弃了叫醒他去晨练的打算,只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独自走出房间。
走进浴室,冰凉的水扑在脸上,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他拿起牙膏,视线不受控制地瞟向旁边的矮柜。
昨晚还放在那里的脏衣篮,此刻已经不见了踪影。
看来她昨晚后来又用了浴室,并且这次把东西都带走了。这个认知让他心下稍安,看来之前只是忘了,不是完全不在乎他是不是看到。
洗漱完后,走到客厅,客卧的门依旧紧闭,里面静悄悄的。他以为她还在熟睡,便在客厅坐了片刻,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发了会儿呆,随后才穿上外套出门。
他沿着往常的路线跑了一圈,晨风清冽,把脑海里最后那点不该残留的影像吹散后,他看了眼时间,觉得她应该起床了,这才折返。
当他提着早餐回到家时,两间卧室的门依然紧闭着。屋内静默无声,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
安室透先将早餐放在客厅,随后走向儿童房,准备叫儿子起床。他轻轻推开儿童房的门,走到床边。小男孩蜷缩在被子里,睡得正香。
“亚当,该起床了。”他低声唤道,伸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小身子。
亚当在睡梦中咕哝了一声,把小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明显不愿醒来。
安室透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微扬,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妈妈昨晚回来了,现在就在隔壁房间睡觉,你不想见妈妈了吗?”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般,刚才还赖床的亚当睫毛颤动了几下,随即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与他极为相似的明t亮眼眸里还带着初醒的朦胧,却已经写满了惊喜。
“妈妈回来了?”他小声确认,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雀跃。
“嗯。”安室透点点头,“所以……”
他话还没说完,亚当已经一骨碌从被窝里爬了起来,完全不需要爸爸帮忙,手忙脚乱地抓起放在床头的衣服就往身上套。扣子扣得歪歪扭扭,头发也睡得翘起一撮,他却全然不顾。
衣服刚勉强穿好,他甚至顾不上穿拖鞋,光着小脚丫就跳下了床,像只欢快的小鸟,头也不回地冲出房间,迫不及待地要去寻找妈妈的身影。
安室透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儿子的胳膊,将他轻轻带住,蹲下身与他平视,压低声音说:“亚当,妈妈昨晚回来得很晚,现在还在休息,所以你现在不能去吵醒她,好吗?”
出乎意料的是,亚当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乖巧点头,反而歪着小脑袋,用一种混合着困惑和探究的古怪眼神盯着他看。
“怎么了?”安室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亚当眨了眨大眼睛,语气天真却带着一丝不符合年龄的认真:“好奇怪啊。”
“什么奇怪?”
“你刚才说的话,还有说话的样子……”亚当顿了顿,似乎在努力搜寻合适的词汇,“跟我原来的爸爸,一模一样。”
安室透一怔。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来,亚当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小脸上满是纯粹的疑惑:“可是,这不对呀,妈妈明明每天都要睡美容觉的,她比我睡得还早呢,怎么会需要睡懒觉?”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安室透几乎能瞬间拼凑出未来的那个自己做了什么事,才会让莉乃需要“补觉”。昨晚那些混乱梦境中的片段不受控制地闪过脑海,让他耳后根微微发热。
他轻咳一声,迅速压下这份尴尬,现在最重要的是转移这小家伙的注意力。
“亚当,”他蹲下身,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自然,“妈妈确实需要休息,这样吧,我带你下楼去玩一会儿,怎么样?”
这个提议果然奏效,亚当的注意力立刻被“下楼玩”吸引,用力点了点头。
然而,就在玄关穿鞋时,亚当系好自己的鞋带,小脑袋左右张望了一下,忽然仰起脸,疑惑地问:“爸爸,你不是说妈妈来了吗?可是……为什么这里没有妈妈的鞋子呢?”
安室透系鞋带的手指猛地顿住。
他顺着亚当的视线看向鞋柜——昨晚他亲手放好的、莉乃那双米白色的短靴,此刻果然不见了踪影。那个位置空了出来,格外刺眼。
他心头蓦地一沉。
迅速系好自己的鞋带,随即站起身:“你在这里等爸爸一下。”
他大步走向客卧,先是抬手敲了敲门,沉声唤道:“莉乃?”
门内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不再犹豫,他直接压下门把手,推开了房门——
屋内,窗帘已被拉开,晨光通透地洒进来。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被褥平整得仿佛无人曾在此歇宿。
第65章
倒追一个金发黑皮带娃服务生
安室透僵直了身体,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难道是在这里睡不习惯,于是早早离开了?他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莉乃的号码拨了过去。
听筒里的等待提示音刚响起, 屋外玄关处竟同时传来了清晰的手机铃声,紧接着便是亚当惊喜的呼喊:“妈妈!”
安室透一怔,循声望去。
莉乃正站在玄关处,一手提着还冒着热气的早餐纸袋,另一只手拿着嗡嗡作响的手机,屏幕上闪烁的来电显示让她微微蹙眉。她下意识抬眼, 恰好与安室透投向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安室透立刻切断了通话。
他迈步走出房间,来到玄关。亚当已经像只欢快的小鸟扑进了莉乃怀里,她顺势蹲下身, 将早餐袋小心放在地上,张开手臂接住了儿子。
“妈妈,我好想你!”亚当把小脸埋在她颈窝, 声音闷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