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现在!
安室透心中默念。几乎在最后一个亡命徒倒下的同时,来自完全不同方向、更加专业而致命的打击降临了!
“咻——噗!”
“咻——噗!”
经过高效消音的独特狙击枪声,几乎微不可闻,但效果立竿见影。车间门口一名“赤蝎”头目和一名组织外围的瞭望哨几乎同时头部中弹,颓然倒地。
几乎在狙击枪声落下的同一秒,多个方向骤然爆发出密集而精准的突击步枪点射声!子弹不再是来自混乱的亡命徒,而是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地切入组织暴露的火力点、通讯节点以及伏特加小组试图建立防线的关键位置。数名刚刚从隐蔽处现身准备拦截或转移的组织武装人员,甚至来不及找到下一个掩体,便被交叉火力击倒。
公安的主力突击队,如同幽灵般从预设的渗透路线现身。他们身着深色作战服,动作迅捷统一,三人一组,交替掩护,在废墟间快速推进,目标明确——切割交易现场,控制“赤蝎”人员,重点打击并迟滞组织的武装力量。
“是条子!按第二方案,拦住他们,撤!”伏特加的怒吼在通讯频道中炸开,混杂着被伏击的惊怒。
激烈的交火瞬间在厂区多点爆发。组织成员凭借训练和掩体疯狂还击,自动武器的火舌在夜色中疯狂喷吐,子弹撞在混凝土和钢铁上,溅起无数火星与碎屑。公安的火力更显章法,配合默契,压制与侧翼包抄并重,显然有备而来。
一时间,枪声、爆炸声、呼喊与咒骂声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喧嚣。浓烟滚滚,火光摇曳,人影在破碎的空间里闪动、扑倒。
安室透依托掩体,冷眼观战。他能看出公安占据了上风。组织的埋伏因第三方搅局而提前暴露,阵脚已乱,此刻更像是困兽犹斗,只为撤离争取时间。公安则步步紧逼,不断压缩其活动空间。
在一次激烈的近距离交火中,公安一方某处指挥节点似乎为了调整部署或救援被压制的队员,出现了短暂的位置暴露。组织残存的某个火力点立刻抓住了机会,一串子弹猛地扫射过去!
子弹击中了目标区域! 有人影晃动倒地,引发了公安阵线片刻的骚动与更凶猛的反击火力。
安室透的心往下沉了沉,但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不能确认,也不能关心。他扣动扳机,将试图从侧翼靠近的公安队员逼退,子弹打在对方掩体前,尘土飞扬。
战局在十几分钟内走向明朗。组织在失去先机、且公安准备充分、战术得当的情况下,迅速落入下风。
伏特加见势不妙,当机立断,下令引爆了大部分未能带走的“ axsis”样本和部分设备,在剩余成员的拼死掩护下,带着极少量核心样品和数据,利用烟雾和复杂地形的掩护,撞开公安并未完全封死的包围圈,消失在黑暗与涛声之中。
枪声渐歇,现场逐渐被公安控制,只剩下燃烧的噼啪声与紧急的呼喝。
安室透收起枪,最后瞥了一眼方才交火最激烈的区域。那里已被公安人员围住,人影匆匆。他面无表情地转身,朝着组织集合点那片更深沉的黑暗走去。
就在安室透判断最危险的时刻即将过去,准备向贝尔摩德靠拢随队撤离时,琴酒的声音再次切入他的个人频道,冰冷、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
“波本——九点钟方向,那个光头、脸上带疤,正在往废弃泵站后面逃的杂鱼头子,看到了吗?”
安室透的视线锐利地扫过去,瞬间锁定。正是t那伙亡命徒中领头的家伙,此刻满脸血污,独眼里混杂着未散的凶戾与劫后余生的恐慌,正连滚爬爬地试图逃离这片炼狱。
“看到了。”
“这群老鼠,”琴酒的声音淬着毒,一字一顿,“出现的时机,未免太‘巧’了。我要知道,是谁把请柬,递到了他们手上。”他微微停顿,下达了最终的试炼,“波本,活捉他。我要他的舌头,还能好好说话。”
活捉。目标,第三方头目。
安室透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一沉。
绝对不能活捉。这个亡命徒一旦落在琴酒手里,在组织的审讯手段下,极有可能吐出“收到匿名情报”这条情报。无论他之前处理得多么干净,这都会立刻将琴酒的调查焦点,死死锁定在“内部有人向外界泄露情报”这一点上。届时,他将成为唯一、也是最合理的怀疑对象。
必须在琴酒的注视下,让这个人合理地、永远地闭嘴。
“了解。”
安室透的回应没有丝毫迟疑,甚至带着一丝被接连指派麻烦任务的燥意。他如同发现了新猎物的豹子,再次从掩体后疾射而出,直扑那个踉跄逃窜的光头。
亡命徒头子回头瞥见追兵,独眼中恐惧更盛,嘶吼着爆发出最后的力气,拼命冲向泵站后方那片地形更加复杂、遍布大型废弃机械和深坑的区域。这正中安室透下怀。
追击,压迫,警告性的枪声打在脚边。安室透如同最有经验的牧羊犬,精确地驱赶着猎物,将其逼向一个预先观察好的绝地——旁边是黑黢黢的深陷检修坑,上方悬着锈蚀不堪、看似随时会垮塌的巨大铁架。
距离在缩短,亡命徒的□□如破风箱。就在安室透一个标准的猛扑,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对方后颈的瞬间——
“砰!”
一声不知从哪个混乱角落射出的流弹,“极其巧合”地擦过了光头头目的小腿!他惨嚎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而安室透,似乎因为扑击的势头太猛,收势不及,与惨叫倒地的目标“意外地”撞在了一处,两人翻滚着,边缘堪堪擦过了那深坑的边际!
“啊——!”
短促的惊呼被沉重的撞击声取代。
安室透“艰难”地从坑边撑起身体,喘息着,探头向下望去。昏暗中,那光头头目以扭曲的姿势瘫在坑底,瞪大的独眼空洞地望向虚空,脖颈处呈现出一个不自然的角度。他的后脑,不偏不倚,撞在了坑底一块突出的、生满红锈的沉重齿轮棱角上,深色的液体正缓缓蔓延。
“目标……中流弹摔倒,坠入检修坑,撞击头部,确认死亡。”安室透对着通讯器,声音混杂着剧烈运动后的粗喘和一丝沉郁的懊恼,“我没能抓住他。”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比爆炸后的废墟更加深沉的死寂。只有电流细微的嘶嘶声,如同毒蛇吐信。
良久,琴酒的声音才缓缓传来,平淡,却字字如冰锥凿下:“流弹,摔倒,死亡。”他重复着这三个词,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千钧的重量,“波本,你今晚的‘运气’,真是让人印象深刻。”
这不是评价,是终审的宣判前奏。
“带上你能找到的、关于他身份的任何东西。”琴酒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回来,现在。”
通讯切断。
安室透站在原地,冰冷的夜风灌入肩部被扯破的战术服裂口。他弯腰,从坑边捡起那光头头目掉落的一把粗糙匕首,刀刃上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血。他将匕首握在手中,冰冷的金属触感直透掌心。
当他转身,迈步走向集合点时,能清晰地感觉到,水塔方向那道一直如影随形的注视,此刻已不再是审视,而是彻底化作了实质的、充满杀意的锁定。那不是看同僚的眼神,那是看猎物,看叛徒的眼神。
他知道,回去之后,等待他的将不再是任务复盘室。琴酒不会放过这接二连三的“巧合”——交易的彻底失败,唯一可能追查泄密源的活口在他的“失误”下“意外”死亡。在琴酒冷酷的逻辑里,这已经超出了“失误”的范畴,指向了唯一的可能:刻意的破坏与灭口。
第89章
审讯
莉乃从噩梦中惊醒,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梦里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地面上蜿蜒的血迹反射着微弱的光。安室透就倒在血泊中央, 那身她熟悉的浅色西装被染得暗红。
他朝她伸出手,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跑过去,双腿却像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眼神一点点涣散……
“哈啊……”
她猛地坐起身,剧烈地喘息着, 额头上全是冷汗。卧室里一片寂静,只有床头电子钟发出微弱的荧光,显示着凌晨三点十七分。窗外是沉沉的夜色, 连往常依稀能见的远光灯柱都消失了。
太真实了。那股血腥气仿佛还萦绕在鼻尖。
莉乃用力掐了自己的手臂一下,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些。是梦,只是梦,她这样告诉自己,可心脏依旧不安分地狂跳。
几乎是下意识的, 她摸过枕边的手机, 屏幕亮起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没有未接来电, 没有新信息。那个熟悉的对话框还停留在她昨天傍晚发出的最后一条:【你到底在哪?看到回个电话。 】
下面空空如也。
她又拨了他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漫长而单调的等待音, 最后自动转入了语音信箱。那个总是带着笑意的、让人安心的声音说着“我是安室, 现在不方便接听……”, 此刻听来却冰冷得令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