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做你想做的事,去你觉得应该去的地方,剩下的,交给我来处理。无论你未来的选择是什么,都不会改变我对未来的预设。”
他没有给她模棱两可的答案,也没有戳穿她连自己都不明白缘由的试探,而是用会处理好一切的承诺,给了她最需要的支持,也稳住了她飘摇的心绪。
莉乃望着他,胸腔里那股慌乱的空落感,渐渐被一种更沉静的、混杂着释然、困惑和一丝暖意的复杂感受取代。
她好像……忽然就没那么慌了。
“……嗯。”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很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轻飘,但比刚才稳定了些。
话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一阵短暂的静默。莉乃垂下眼,安静地不知在想什么。
安室透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到了她依旧半湿的头发上,水珠正顺着发梢悄然滴落,在浴袍肩头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没说什么,起身径直走进了旁边的浴室,很快便拿着一条干燥蓬松的大毛巾走了回来。
莉乃抬头看着他走近,有些愣神。安室透走到她身侧,很自然地用毛巾裹住她湿漉漉的长发,动作算不上特别温柔,但很仔细,力道适中,一下一下,从发根到发梢,将多余的水分吸走。
莉乃安静地坐着,没有拒绝。温热的毛巾包裹着头皮,传来舒适的暖意,还有他指尖偶尔不经意擦过耳廓的触感。她垂着眼,看着自己浴袍上的褶皱,任由他沉默地完成这个略显亲昵却又异常自然的动作。
头发差不多擦干了,不再滴水。安室透将毛巾拿开,随手搭在椅背上。
“很晚了。”他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莉乃点了点头,跟着站起身,送他到门口。
走到玄关,安室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走了。”他说。
“好,路上小心。”莉乃应道。
安室透伸手,拧开了公寓大门。
然后,两人同时僵在了原地。
门外,并非预想中空无一人的昏暗走廊。相反,灯光大亮,人影憧憧——以目暮警官为首,高木涉、佐藤美和子等几张熟悉的面孔,正带着几名身穿制服的警察,严阵以待地堵在门口,似乎正准备采取行动。
双方打了个照面,空气瞬间凝固。
目暮警官显然没料到开门的会是安室透,他胖乎乎的脸上写满了错愕,目光在门内衣着整齐的安室透和后方穿着浴袍、头发半干的莉乃之间来回移动,嘴巴张了张:“安、安室君?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接到寺原小姐的报警,说疑似有人非法侵入……”
他的话还没说完,莉乃已经从安室透身后探出身子,看到门外这阵仗,瞬间想起了自己之前那通报警电话,懊恼地“啊”了一声,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非常抱歉!目暮警官,佐藤警官,高木警官!”她连忙上前一步,对着众人欠身道歉,语气急促,“是我弄错了!刚才……刚才我不小心碰倒了东西,又听到一些奇怪的动静,太紧张了,以为有人闯进来,就报了警。结果……结果是个误会!真的非常对不起,这么晚了还劳烦你们跑一趟!”
她解释得飞快,努力想把“安室透为何在此”这个要命的问题含糊过去。
然而,佐藤美和子那双锐利的眼睛已经不动声色地扫过了现场——深夜,年轻独居女性的公寓,刚洗完澡的女主人,以及一个显然不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里的、关系熟稔的男性……
她的目光在安室透平静的脸上和莉乃泛红的耳根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微微勾起一个了然的弧度。
“原来是这样,虚惊一场就好。”佐藤警官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但下一个问题就直指核心,“不过,安室先生,这么晚了,你是……?”
这个问题让门口的空气又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安室透和莉乃几乎同时动了动嘴唇。
安室透的声音平稳而自然,带着惯常的礼貌:“我刚好在附近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想起寺原小姐之前提过有些事需要帮忙,就顺路过来看看,没想到正好赶上这场误会。”
他的语气平和且自然,解释也勉强合情合理,符合他“热血侦探兼热心咖啡店员”的身份,也暗示了两人是正常的委托与被委托关系。
然而,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莉乃或许是急于撇清某种更容易让人误会的联想,几乎是下意识地脱口补充了一句:“他……他是来送外卖的!”
话音刚落,走廊里瞬间安静。
安室透侧头看向莉乃,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错愕。
佐藤警官挑眉,目光在安室透空着的双手和他身上那件显然不是外卖员制服的衬衫上扫过,表情则更加微妙了。
莉乃话一出口就知道坏了,这借口简直不能更糟了。
就在这尴尬到几乎要凝固的时刻,安室透却迅速地反应了过来。他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被拆穿”的窘迫,抬手摸了摸后颈,对着目暮t警部等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啊……被发现了。”他语气坦然,带着点打工不易的无奈,“本来不想让大家知道的,我在波洛咖啡厅兼职,也接一些附近街区跑腿代购的零活。寺原小姐是老主顾了,刚才突然想吃点东西,就下了单。”
他流畅地编造着,目光看向莉乃:“我正好在附近……嗯,处理点私事,就顺路接了单。东西送到正打算离开,没想到寺原小姐这边好像听到了什么动静,很紧张地报了警,我一时也没走成。没想到引起这么大的误会,实在抱歉。”
目暮警官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至少表面上。
他看了看一脸“诚恳打工青年”模样的安室透,又看了看旁边脸颊通红、明显因为闹了乌龙而羞窘不已的莉乃,最终摆了摆手:“原来是这么回事……一场误会,一场误会。寺原小姐,以后遇到情况先确认清楚。安室君,你也辛苦了,这么晚还跑腿。”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点同情。
“是,非常抱歉,辛苦各位了!”莉乃赶紧鞠躬,声音闷闷的。
警察们带着心照不宣的表情陆续离开。佐藤警官走在最后,经过安室透身边时,压低声音笑着说了句:“下次‘送餐’记得别逗留太久哦,安室先生。”
走廊终于空了。
莉乃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无力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像个傻瓜。
安室透站在玄关,看着她这幅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样子,不禁觉得有些好笑:“现在丢脸、风评被害的人是明明是我吧?”他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自嘲,“除了冲咖啡和破案,现在还要加上深夜跑腿的工作,我看起来到底是有多缺钱?”
莉乃抬起头,对上他写满“你看你干的好事”的眼神,她撇撇嘴,小声嘟囔:“那要怪谁?还不是你先撬门吓人在先,我才报警的。”
“而且——”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陡然拔高了一点,“你没看到佐藤警官看你的眼神吗?她根本就没信!高木警官和目暮警官肯定也没信!他们心里已经认定我们……”
她卡了一下壳,那个词在嘴边滚了滚,最终还是没好意思直接说出口,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意思到了——“认定我们有一腿了!”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脸上烧得更厉害了。
安室透对此倒显得比她坦然得多。
“是吗?”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事不关己的随意,“他们怎么想,是他们的自由,重要的是,我们今晚又没干什么。”
他这种过于平静的态度,反而让莉乃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一口气堵在胸口,更郁闷了。
安室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的视线落在她单薄的浴袍上,又瞥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时针早已越过凌晨一点。
“很晚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你需要休息,今晚也吓坏了。”
“嗯。”莉乃低低应了一声,也感觉身心俱疲,从门板边直起身。
安室透最后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手搭上了门把手。
“喂。”莉乃忽然在身后叫住他。
他停下动作,回头,用眼神询问。
“……路上小心。”她偏过头,声音很轻,带着点别扭,但关切的意思还是传递了出来。
安室透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
“知道了。”他低声回应,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反手轻轻将门带上。
“咔哒。”
锁舌合拢的声音在寂静的玄关里格外清晰。
莉乃站在原地,听着门外他沉稳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间。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直到此刻才彻底松弛下来。
她拖着脚步走回卧室,看到地上那根孤零零的棒球棍,弯腰捡起,放回墙角。卧室门框上,还留着球棍砸出的浅浅印记,空气里也好像还有那人刚刚留下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