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室透扶着她走向停在不远处的白色马自达,拉开副驾驶的门,小心地护着她坐进去,替她系好安全带。关上车门,他绕到驾驶座,上车,启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离这片荒凉之地,驶向通往市区的道路。
车厢内一片寂静。
莉乃靠着座椅,偏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夜色,城市的轮廓逐渐清晰。她没有问要去哪里,心里隐约有所预感,安室透应该是不会送她回她自己的公寓。
果然,车子并未驶向莉乃公寓的方向,而是拐入了另一片相对安静、安保严密的住宅区,吱嘎一声稳稳停在车位上。
“下车。”安室透解开安全带。
莉乃跟着他下车,走进直达电梯。电梯上行,数字跳动,最终停在了顶层。安室透用指纹和密码打开t了一道厚重的防盗门。
门内是一个宽敞却略显冷清的公寓。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的灰白色调,线条利落,一尘不染,几乎看不到什么个人生活的痕迹,像一间精心布置的样板房,或者一个临时安全屋。
“你这几天暂时在这里待着。”
安室透关上门,反锁,走到客厅中央,将车钥匙随意扔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转过身,面对莉乃,月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他指向一扇门,“客卧的浴室和衣柜里有干净的衣物,可能不太合身,先凑合一下,洗完澡之后好好睡一觉,你需要休息。”
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但依旧透着强势的安排意味。这间公寓显然是他的一处安全屋或隐秘居所,简洁、高效,一切井井有条,也透着一种与“安室透”这个温暖形象格格不入的冰冷疏离。
莉乃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热水澡和休息听起来很诱人,能洗去一身尘土和冷汗,也能暂时逃避这惊心动魄的一夜。但体内那颗不知名的药丸,像一根刺扎在心头,让她无法真正放松。
她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安室透,声音有些干涩:“那个……那个女人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
安室透正在检查公寓内的电子安保系统,闻言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转过身,月光和室内冷白色的灯光交织,映照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现在还不确定具体成分。”他回答得直接,没有用虚言安慰,“组织里这类用于控制的药物变种很多,时效、发作机制各不相同,需要进一步确认。”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平稳而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安心的力量:“不过,这个交给我来处理,我会尽快弄清楚是什么,并且拿到解药。”
他没有说可能,也没有说试试,而是用笃定的“会”。这种斩钉截铁的态度,在这种时刻,比任何温柔的承诺都更有分量。
“在那之前,”他继续道,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你需要保存体力,保持镇定。过度焦虑和恐慌对身体没好处,也可能干扰判断。先去洗澡,然后休息,有任何不适,立刻告诉我。”
他的话条理清晰,将责任明确揽到自己身上,同时也给了她明确的指令,某种程度上驱散了一些她对未知药物的茫然恐惧。
莉乃看着他冷静而笃定的眼神,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点。她点了点头,低声道:“……好,谢谢。”
安室透没有回应这句感谢,只是侧身让开通路,示意客卧的方向。
莉乃依言走向客卧。关上门,隔绝了客厅的灯光和那个男人的身影,她才真正感受到一种虚脱般的疲惫席卷全身。她靠在门板上,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客卧如同客厅一样简洁,但床品崭新,浴室干净。她快速洗了个热水澡,温热的水流冲刷掉皮肤上的尘土和冷汗,也稍微缓解了一些肌肉的酸痛。
衣柜里果然只有几件尺码偏大的男士家居服和运动服,她挑了一套相对合身的棉质衣物换上,宽大的衣服套在身上,显得她更加娇小纤瘦。
走出浴室时,她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
心里微微一动。她没有立刻去睡,而是拿着水杯,轻轻拉开了客卧的门。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柔和。
安室透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正在低声讲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语气是那种属于“波本”的冷静而高效的调子,似乎在安排或询问什么。
他没有回头,但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静,对着电话简短地说了句“尽快”,便结束了通话。
他转过身,看到捧着水杯、穿着他宽大衣服站在客卧门口的莉乃。湿漉漉的长发披在肩头,洗去妆容和尘埃的脸显得格外苍白稚嫩。
“怎么不睡?”他问,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清晰。
第112章
女人的情绪
“我……”莉乃握着杯子, 指尖有些发白,“还是有点睡不着,而且, 我还没跟你说关于新井律师的事,我……”
“那些不急。”安室透打断她,迈步走过来,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你现在需要的是休息。药物的事,新井律师的事, 包括如何应对组织接下来的步骤,我都会处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照顾好自己, 恢复体力,保持状态。 ”
莉乃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退回客卧, 反而站在原地,抬起眼, 目光带着一丝迟疑和探究, 落在安室透的脸上。
月光和落地灯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让他惯常温和含笑的眉眼显得格外深邃, 也格外冷硬。虽然他从头到尾都表现得冷静、高效、掌控一切, 但她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一种潜藏在平静水面下的紧绷感。这感觉在荒地上与杉原英二对峙时尤为明显, 即使此刻, 也未曾完全消散。
安室透见她不动,微微挑眉:“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莉乃犹豫了一下, 还是问出了口:“安室先生, 你……今天晚上, 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她顿了顿,观察着他的神色,试探着猜测,“是因为……杉原他突然冲出来,打乱了你的计划吗?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需要你额外去处理? ”
她心里其实已经有了推测。
从理智上,她能理解安室透可能因此产生的烦躁和不悦。他身处虎xue ,步步惊心,任何计划外的枝节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但从情感上,她又无法去责怪杉原英二。他是为了救她,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冒着风险赶来,她不能将这份心意简单归类为“麻烦”。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她此刻的问话,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和忐忑。
安室透没想到她会问这个,不由得怔了怔。他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斟酌,又像是在审视她问这话的意图。
几秒的沉默,在寂静的客厅里被拉长。
“计划被打乱,是执行任务时的常态。”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明显的情绪波动,“应对意外,处理麻烦,本就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他没有直接承认心情不佳,但也没有否认。
“至于杉原英二……”他念这个名字时,语调没什么变化,但莉乃却觉得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他是来救你的。在那种情况下,接到求救信号,做出那样的反应,所有行为都出于这个目的,也很正常。”
莉乃一怔。
“我没有立场责怪他。”安室透继续说道,目光平静地落在莉乃脸上,“换做是我,站在他的角度,或许也会采取类似行动。”
这话听起来通情达理,甚至算得上宽容。但莉乃却莫名觉得,他今晚的状态有点奇怪,像是换了一个人格在跟她对话。相比起温和无害的安室透,倒更像是“ zero” 。
“所以,”他话锋一转,“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需要感到抱歉或负担,所有问题都与你无关。你的责任,我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他上前一步,距离的拉近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也截断了莉乃可能想继续的追问或解释。
“现在,去睡觉。”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命令的口吻,“明天天亮之后,我们还有更多的事情要面对。”
莉乃在原地站了一会,看着他的背影,那句“与你无关”在耳边回响。她知道,这并非冷酷,而是他试图将她从某些复杂的情感和责任纠葛中剥离出来,让她专注于自保。但这种被明确划分在界限之外的感觉,依然让她心里泛起一丝细微的、难以言说的涩意。
她默默地退回客卧,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将杯中已经变凉的水一饮而尽,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仿佛也冷却了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
门外,隐约传来安室透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规律而冷静,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两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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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光线透过客卧厚重的遮光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窄的光带。莉乃在一种混合着疲惫和不安的浅眠中醒来,身体依旧酸痛,但精神比起昨夜好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