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原小姐?您也在这里。”
“风见警官。”莉乃点头回应,有些好奇,“你也是来扫墓的?”
今天碰到的熟人还真多。
风见点了点头:“嗯,我是代安室先生来祭奠警视厅的一位前辈,今天是他的忌日。安室先生他人在大阪,不方便过来,托我代为看望。”他没有提具体是谁,但莉乃立刻联想到了刚刚遇到的佐藤和高木,以及他们口中的“伊达航前辈”。
莉乃没有多问,只是道:“原来是这样。”
两人一同朝停车的地方走去。快到莉乃的车旁时,风见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请稍等,寺原小姐。”风见忽然叫住了她,“其实,还有一件事。前些日子我在安室先生的公寓收拾出了一些东西,他指明了要交给您,您什么时候方便?我给您送过去。”
莉乃闻言有些诧异。安室透要交东西给她?他们最近的联络虽然简短,但他的确从未提起过这回事。
她压下心头的疑惑,想了想说:“我现在就有时间,如果风见警官方便,我过去跟您取一趟也可以。”
“呃……东西不在我车上,还在安室先生家里,离这里不远。”
“好的,麻烦你了。”
走到墓园门口,莉乃走到路边停着的自家车旁,对等候的司机轻声说了几句话,司机点头应下,驾车离开。随即莉乃走向风见的车,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车子平稳地启动,开往了莉乃熟悉的街区——那是安室透在东京一直居住的公寓,莉乃曾经不止一次来过这里,对周围环境并不陌生。
车子停好后,两人一前一后步行上楼来到安室透家所在的楼层,风见用钥匙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防盗门。
“请进。”他侧身让莉乃先进。
莉乃踏进公寓,一股过于空旷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间公寓她上次来时,虽然陈设也极为简洁,但至少还有几分生活气息——茶几上或许有未看完的书,厨房流理台可能有洗净的咖啡杯,墙角或许放着几个用于锻炼的简单器械。
但此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近乎搬空般的景象。
客厅里,那张低矮的茶几光洁如新,上面空无一物,连个茶壶都没有。原本放在茶几旁的几个素色蒲团不见了踪影。开放式厨房的台面上干干净净,连烧水壶都消失了。书架空了大半,只剩下寥寥几本看似无关紧要的书籍。整个空间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却也格外寂寥,仿佛随时可以拎包离开,不留一丝个人痕迹。
莉乃怔在原地,心里咯噔一下。这是……要搬家了?
风见裕也似乎对眼前的景象习以为常,他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对莉乃说了句“请稍等”,便径直走进了主卧室。
莉乃没有跟进去,她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
上次来时,安室透还曾在这里为她倒过一杯水,两人剑拔弩张地上演着抢孩子的戏码。而现在,这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噪音。所有属于“安室透”这个身份在这座城市的痕迹,正在被迅速而彻底地抹去。
是因为“波本”的身份暴露,这里不再安全了吗?还是说,这只是他多年来潜伏生涯中,又一次例行公事的“迁徙”?
风见裕也很快从卧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稍厚的牛皮纸文件袋,以及一个不算小的、印着某家百货公司logo的普通纸袋。他将两样东西递给莉乃。
“安室先生交代转交给您的,都在这里了。”风见说道。
莉乃接过,文件袋有些分量,纸袋里似乎装着盒子一类的东西。
“这是什么?”她忍不住问。
风见摇了摇头:“具体内容我不清楚,这些东西在安室先生受伤前他就准备好了,我只是负责转交给您。”
莉乃的目光再次投向这间空旷的公寓,问道:“这房子……是要退租了吗?”
“是的。”风见点头,“安室先生上周通知我帮忙处理一些个人物品的转移和清理,租约也快到期了,不再续租。”
“是因为……不安全了?”莉乃追问。
风见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安室先生的工作性质特殊,经常需要更换住处,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固定的居所本身就可能成为风险点。”
这个答案真实而又冰冷。莉乃知道这是事实,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着这个曾短暂承载过他们交集的空间被如此彻底地清空,感受着那股人去楼空、仿佛从未有人居住过的寂寥,又是另一回事。
她心中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失落,沉甸甸地压下来。
家是一个人的锚点。哪怕只是临时租住的公寓,摆上几件私人物品,留下一丝生活气息,也能在动荡漂泊中提供片刻的安定感。可眼前这片空旷,无声地诉说着一个事实:安室透潜伏的这些年,一直都是个没有锚点的人。他像一叶扁舟,永远在暗流汹涌的海上航行,从一个临时港口匆匆赶往下一个,不能久留,不能留下痕迹,甚至不能有太多属于“自己”的东西。这里被清空,不过是这种生存状态的又一次常规操作。
而她,或许也曾是这漫长航程中,偶然路过的一片可供短暂停靠的港湾。如今,她也要离开了。这片港湾,连同他这处即将消失的临时锚点,都将成为过去。
一种近乎心疼的情绪,混着离别的酸涩,悄然弥漫开来。
“那他……下一个地方找好了吗?”她轻声问。
风见沉默了一下,似乎不太确定该透露多少,最终谨慎地回答:“这个安室先生没有具体交代,不过,以他的一贯作风,想必心里已经有安排了。”
言下之意,或许连风见也不知道安室透下一步会去哪里,如何安置自己。
莉乃沉默了,指尖停在牛皮纸袋微微粗糙的纹理上,许久没有移动。
风见裕也见她久久不语,便开口道:“寺原小姐,如果没什么事,我送您回去?”
莉乃摇了摇头,抬眼看向他:“不用了,风见警官,我想……一个人在这里待一会儿,可以吗?”
风见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点头:“当然可以,一些重要的私人物品和文件我已经处理好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准备清理掉的东西,您请随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您离开的时候记得关好门,我明天会再来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好。”莉乃低声应道。
风见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安静地离开了公寓,并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落下。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莉乃一个人,还有满室挥之不去的、属于离别的清冷气息。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突然被遗忘在舞台中央的雕像,与周围这片刻意抹去一切的寂寥格格不入。手中的t文件袋和纸袋成了唯一的实物连接,连接着那个已经从这里消失的人,和此刻独自站在这里的她。
阳光缓慢地移动着,光斑从地板爬上了空荡荡的沙发边缘。时间仿佛被这空旷拉长了,每一秒都凝固成无声的胶质。
第119章
尘封于过去的照片
在那片令人窒息的客厅寂静中站立了许久, 莉乃终于挪动了脚步。没有立刻去拆看桌上的东西,而是转身,轻轻推开了主卧室虚掩的门。
卧室里的景象与客厅的样板间感略有不同。虽然同样整洁, 但多少残留了一些生活的痕迹,像是匆忙收拾后留下的余韵。
床上的被褥已经撤走,只剩下光秃秃的床垫,但椅子上,还随意搭着一件深灰色的男士针织开衫,款式简洁, 是安室透会穿的那种。窗边的书桌上还放着一本摊开的精装书,夹着一枚素色的金属书签。
莉乃的目光缓缓移动,然后, 在房间靠近衣柜的角落里,她顿住了。
那里堆放着几个尚未封口的纸箱。其中一个敞开的箱子里,露出了一截柔软的、印着卡通爪印的垫子——那是一个便携式航空包, 专门用于携带宠物外出。航空包旁边随意放着一条磨损了些许的黑色牵引绳,还有一个洗得很干净的宠物食盆, 食盆边角印着已经模糊的爪印图案。
莉乃的心忽然被轻轻撞了一下。
她想起来了, 安室透是有养宠物的。一只聪明忠诚的白色小型犬, 她听亚当提起过, 好像叫……哈罗?还有一只猫咪, 是她和安室透一起救下的流浪猫崽, 当时小家伙腿受了伤, 瑟瑟发抖。她因为无法养宠,又实在放心不下, 他便提出“暂时寄养”在他那里。
可是, 她每次来这间公寓, 无论是事先告知还是突然拜访,都从未见过那只叫哈罗的狗,也没见过那只叫夏娃的猫,公寓里也从未出现过宠物毛发或特殊的味道。
或许是因为他工作特殊,早早就将宠物托付给了更可靠的人照顾,或者养在了别的更安全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