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是好几户围起来的四合院,屋檐上翘,黑瓦白墙。
一进门左边,有个女人坐在矮脚板凳上,一下一下搓着盆里的衣服。
“你们以后就住这。”阿月将她们带到一间空闲房子,里面是一排大通铺,铺着简陋的草席。
“若是有哪家男娃子看中了你们当中的人,那就有福了,能直接被买走,去大人家里吃香喝辣。”
“若是被买了去做冥婚,只能说是运气不好。”
“不过一下子死了也便罢,若是谁这个年纪,被买去做等郎妹……”阿月呼哧呼哧咳嗽两声,吐沫星子喷在地上:“哈哈哈,想得美,等郎妹要买也是买小女娃,你们都太大了。”
阿月目光落在照夜清,还有另外两个尤许不认识的女人身上,啧了声:“像你这马上老了的,估计只能一直睡在这里,没人要。”
照夜清:……
“你他爹的才老了。”其中一个女玩家脾气爆:“老娘才三十五,正是闯的年纪。”
“住嘴!”阿月呵斥一声:“女人过了三十,那都是被挑剩下的烂苗子。你们别现在不当回事,老了没人要,到时候有你们哭的!”
“哦。”尤许挑眉,抬眼看向阿月:“那我为了防止没人要,现在就去给自己找个男人。”
“胡闹,你这不要脸的女娃子!”阿月脸气得通红:“我方才刚说过,女娃子不能直视男娃子,要守得住妇道。你净说些浑话,全都忘了?”
“方才还见你和另一个男娃子眉眼来去,小心被浸猪笼!”
“哦。”尤许嗤了声:“没人要不行,主动找个人也不行,是不守妇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到底要怎么样。”
“别急。”阿月领着她们推开屋里的门,门后是一摞一摞的布,和一些尤许没见过的工具。
“你们就好好在这里做女红,等有男娃子上门挑中了,自然有机会脱离苦海。”
阿月将一个个绣棚递到众人手里:“喏,绣吧。天黑以后,我要检查。”
阿月走了,殷寒雁摆弄着手里的绣棚,翻来覆去,覆去翻来。
她不会。
何止她不会,在座就一个人会。
平姚见众人都盯着自己手里的绣棚,那里已经被她绣出了一朵粉色小花。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我家是做纯手工苏绣的。”
“那……我教你们?”
*
柏水盯着面前的拉犁,眉头紧促,脸上写着四个大字“我不想干”。
阿桥先是带六位男玩家熟悉了住所,便给一人分配一亩地,一个拉犁,把他们扔在这里,让他们天黑之前拉完。
那拉犁是极其落后的人力犁,需要两个人才能运作起来。前者在前面背着拉绳,用力蹬地,稳步前进。
后者则非常考验技巧,需要把这后面的犁柄,通过上抬或下压,控制入土深浅,同时保持平衡与方向。
所以,面上是一人一亩地,实则需要两人合力拉完两亩。
“这样就没了?”王壮壮挠了挠他的锅盖头:“这样就能安全度过半天的话,那用个增益道具,不就是随便拉。”
于是众玩家发现:手环被禁的只剩手机的功能。
王壮壮:……话说早了。
李岚倒是痛快,他朝柏水抬抬下巴:“兄弟,你扶后面,我拉。”
柏水:……
如果只有他自己,他绝对撂挑子不干。可是那四人两两认识,组了队。如果他不干,李岚就没人一起。
于是柏水虽然不情不愿,还是认真扶起了犁柄,应声道:“嗯。”
太阳缓缓落进山里,天边一片火红色,映得溪水都染上薄红。云像被火烧过一般,有些甚至红里泛起了黑。
一同烧红的,还有李岚的背和柏水的手。
一下午拉两亩,纯把人当畜生使。就算是精壮的牛来了,一下午两亩也绝对算得上可以供起来的牛神。
现在社会科技发展的水平,犁地机都能在天上飞。他们谁也没有用过人力犁,配合起来需要时间,也远不可能一下午就技术精湛。
柏水两只手掌都是大大小小的水泡,很多磨破了,淌出透明的液体。
六人已经放弃般躺在田地上,盯着暗下来的天色。
王壮壮:“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儿。”
刘正正:“谁家做饭了吧。”
“不是。”王壮壮一个轱辘起身,使劲儿吸了吸鼻子:“是一股奇怪的香味儿,说不出是花草还是香水,还挺好闻。”
刘正正:“没闻见。”
躺在王壮壮旁边的柏水:……
他不准痕迹地将手埋进衣服里。
查验的阿桥来了,他瞪着眼,呵斥地上几人:“怎么差这么多!”
刘正正瑟缩了下:“这根本不可能完成……”
“你们今天晚上没饭吃。”阿桥骂了两句:“今晚加班加点。如果明天早上不能让我满意,你们就早饭也别吃了。”
“大爷的!”待阿桥走后,王壮壮骂了声:“怪不得说这副本无人生还。照这样下去,我们什么时候吃得上饭。”
“躺着饿三天不会死”,赵川开口:“就是不知道躺着不做任务会不会被处罚。”
“会吧。”钱红盯着自己可怜的手掌:“不然怎么可能是无人生还的副本。”
柏水手掌愈合很快,他们躺着歇了半小时的功夫,几乎已经长好了,新相出的嫩肉泛着淡粉色。
李岚拧眉,这样干下去绝对就是累死。他攥紧手指又放开:“兄弟,我们跑吧。”
柏水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坐起来,和李岚一消失在夜色下的田野尽头。
剩下四人大眼瞪小眼,终究还是没有跑路的胆子。加上现在还没到绝境,四人准备先继续干,见机行事。
*
“你们怎么做活的!”阿月叉着腰,腰上的肉被她挤出两层褶子:“这绣的都是些什么。哪个婆家会要你们这样的!”
尤许盯着自己绣的小猫,嗯……就是小猫。
七个绣棚摆了一排,阿月一一看过去,在目光触及一条金鱼时,才勉强缓和些脸色。
“这是谁的?”她问。
平姚举手:“我的。”
“还凑合,去吃饭吧。”
平姚苏绣手艺是极佳的,但上面的刺绣也就是普通水平。尤许让她藏拙,别绣太好,平姚见识过尤许在岳阳楼的表现,自然是听话的。
经过岳阳楼那几天,平姚已对尤许佩服的五体投地。尤许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
平姚不敢违抗,去领了自己的饭,到睡觉的大通铺上吃起来。
阿月挑起绣的一朵花,歪歪扭扭,但在一众“破烂”里,倒也算可以。
“这谁的?”
照夜清:“我。”
“半份饭。”
照夜清学习能力很强,做什么都学的很快。一下午的时间,她继续已经绣的算入了门。
接下来,依次是李嘉莹的鹦鹉。虽然鹦鹉绣得像小鸡,但勉强也有个形。殷寒雁的云朵,勉强还说得过去。张薇的大红花,也说得过去。
“这是谁的?”阿月脸色募地阴沉下来,拿起一个沾了血的:“谁的!”
杨明被吓了一跳,心里直打鼓:“我的。我……我绣的时候不小心刺破了手指,就沾上了一点血迹,不碍事,没有沾到图案上……”
阿月朝她靠过去,冷笑一声,猛得扎破手里的绣花。
“啊——”杨明瞳孔紧缩,直挺挺跪在地上,叫声凄厉,好似遭受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她腕间的手环闪烁起来,面板弹出。
【警告,您的理智值正遭受攻击,急剧下降。警告!请合理规避风险!】
【剩余理智值:70。】
杨明蜷缩在地上,脸色惨白,捂着脑袋颤抖。
李嘉莹脸色白了白,瞳孔地震。如果她没猜错的话,她们绣这绣花,是把自己的理智值绣了进去30。
根据绣工好坏,来分配食物。如果绣得太差,绣花就会被戳破。那绣进绣花里的理智值,也会在npc的攻击中损失。
“这又是谁的!”
阿月五官都皱在了一起,粗黑的眉毛死死皱着,几乎要连成一字眉。她眼珠骤然变成竖瞳,如野兽一般盯着尤许。
“就剩了你啊……”
尤许看着她踱步到自己面前,嗓音带着兽类的粗犷:“这是你的绣花吗?”
第46章 纸胎缚阴缘2
等郎妹
“是我的。”
尤许嘴角上扬两个像素点:“这是我绣的小猫。它是经常在我回家路上徘徊的一只流浪猫,我正准备收养它。”
阿月脸色更黑了:“你很自豪?”
尤许点点头:“当然,这是我第一次尝试绣花,就绣的这么像。”
她是真的挺满意,这明明就很像很可爱啊。
李嘉莹看着那绣盘:下面竖着四根黑乎乎的长棍儿,与长棍垂直的方向,水平向左右各三根黑乎乎的短棍儿,短棍接在一个横向拉宽的椭圆上,最尾端插着一根粗一点的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