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还未与裴砚舟说一声,也不知他是否用过膳,或是还在等她。
天黑得早,马车在夜色中驶回裴府。一路进府,顾清聆便察觉气氛与往日稍异。赵管事低声禀报:“夫人,大人回来有一阵了,正在主厅等您用膳呢。”
顾清聆脚步微顿,应了声:“知道了。”心里却浮起一丝微妙的情绪,他居然还在等她,她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似乎...等了不短的时间,她不由得加快脚步往着主厅去。
没料到今日逛了这般长的时间,忘了告知一声。
厅内,桌上果然已摆满了饭菜,碗碟精致,菜色丰盛,却纹丝未动,早已失了热气,已经凉透了。裴砚舟独自坐在主位,望着门口的方向,烛火在他面前跳动,将他半边脸映得明暗不定,有些阴沉,看的让人心生敬畏。
听到脚步声,他缓缓抬眸,视线落在刚踏入厅内的顾清聆身上。那目光平静,看不出情绪,却让顾清聆下意识地停了脚步。
“夫君。”她唤了一声,声音比平时轻软了些,颇有些心虚。
他只看着她,语气听不出喜怒:“回来了。”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顾清聆脸颊微微发热。她解释道:“许久未出门了,一时忘了时辰...”
转念一想,裴砚舟一向是温文尔雅,怎会因为这点小事与她置气,况且这也不能说全是她的错,她没回来就不知道先吃吗,就这般干等着,好生不知变通。
想到这,顾清聆便坦然的在他身边坐下,吩咐着婢女去热菜:“下次若我回来的晚,不必等我。”
裴砚舟只轻轻的嗯了一声,便未再出声。
两人沉默的开始用膳,顾清聆在街上本就吃了不少糕点小吃,故没吃几口便放下了筷子,她侧身看着裴砚舟,终于发觉不对:“夫君是在怪我回来晚了,让你久等了吗?”
裴砚舟拿着筷子的手一顿,垂眸看着她,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没有。”语气生硬。
顾清聆这才意识到裴砚舟生气了,软了声音:“别生气了,我保证下次晚归一定让人来告知一声,真的。”边说着还边扯了扯裴砚舟的衣袖。
裴砚舟目光落在她扯着自己衣袖的手上,一时无言,方才萦绕在他周身那股无形的低气压,悄然散去了一些。
他没有立刻抽回衣袖,烛光下,他长睫低垂,遮住了眸中情绪。
顾清聆屏息等待着,心里七上八下,莫不是还在生气,这不过是件小事,这般想着她有些不耐,似是准备起身离开。
这时裴砚舟终于转过脸,重新看向她,有些无奈,眉宇间还带着些低沉,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温润。
“没有生气。”他开口,声音又如往日一般柔和:“只是...”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语句:“只是下次,莫要只带兰芝一人,京城虽太平,但难免有意外。”
看着裴砚舟恢复成了往日的样子,顾清聆心头一松,连忙点头:“嗯嗯嗯,我记住了。”
裴砚舟的目光扫过她面前几乎没怎么动的饭菜:“可是在外头吃了东西?若不合胃口,可让厨房再做些你爱吃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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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不用了,我在外头都吃饱了。”顾清聆见他恢复成平常的样子,心情也好了起来,想起那方砚台,便让兰芝拿过来:“你看看这个,喜不喜欢?”
说着还加重语气:“这可是我特地买来送给你的。”
听着她声音里的雀跃,裴砚舟接过锦盒打开,取出那方端砚,端详一番后,抬眼看她,带着笑意:“夫人有心了,我很喜欢。”说完就将锦盒直接纳入袖中。
这是她第一次送他东西,她出府居然还念着他,裴砚舟的心砰砰地跳,她是不是有些喜欢他了。
“在外面玩的开心么?”裴砚舟状似无意的问道。
这一提,便让顾清聆想起来银钱的事,有些讪讪然的说道:“这个...”手指不由自主地戳着桌面。
这叫什么事,刚给人家送了礼物,转眼间便又让人去付钱,顾清聆眼观鼻,鼻观心的半天说不出口。
“还不错,买了很多东西呢。”她含糊地答道,装作轻松的样子。
她明日便去检查一下自己的小钱库,总不能一方砚台也买不起吧。
听到这个回答,裴砚舟察觉到她声音里的不对劲。
她避开了他的视线,眼神闪躲,回答得轻描淡写,可以称得上敷衍。
这不是她平时的样子。
是遇上什么人了吗?
一个模糊的猜测,在他心底升起。
她今日归来甚晚,又只带了兰芝一人...莫非,不只是逛得忘了时辰这般简单?
不安的情绪在心里悄然滋长。
但他面上未显分毫,依旧是那副翩翩公子的做派,甚至顺着她的话点了点头:“玩的开心便好,可曾遇到什么新鲜事?或是遇到什么...旧识?”
旧识二字,他说得缓慢,但顾清聆一时间并未注意到异样。
只是旧识的话,陆云枝。
她突然想起陆云枝那句夫妻感情倒是比之前好了不少,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飞快的垂下眼,摇了摇头:“没有呢。”下意识的隐瞒了遇见陆云枝的事,她自己也有些不明所以,只是遇到陆云枝而已,这没什么不可告人的。
脑海却不断的回放陆云枝的那句话,之前...比之前好是什么意思?
裴砚舟将她的反应尽落入眼里,她在撒谎,是碰到谁了?为何要隐瞒?
或许也没什么,或许只是女儿家之间的私密话不便与他说,裴砚舟安慰自己,应当只是多虑了。
疑心一旦种下,便像一颗种子一样,不断生根发芽,根深蒂固。
夜渐深,顾清聆先回房去休憩了,裴砚舟则前往书房处理白日的公务。
推开书房的门,他熟悉地走到书案旁,点燃了案头的一盏小烛台,昏黄的烛光勉强照亮了书案周围。
他在书案后坐下,并未处理任何公务,只是将那个锦盒从袖中取出,放在面前的桌面上。
这是她特地买给他的。
裴砚舟的手指轻轻抚过砚面,触感微凉细腻,他心中确实被一种陌生的,滚烫的喜悦填满,几乎要冲散所有的阴霾。
可是...
顾清聆今日虽只带了兰芝出门,但他早已吩咐暗卫需时刻跟着她。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监视,只是保护,以免再出雾山的意外。
“夫人今日都去了哪?见了谁?”
很快眼前便出现一名暗卫,将所见如实回答,只是不曾听到顾清聆与陆云枝的对话。
暗卫退下,他目光却并未从砚台上移开。书房里很安静,只能听见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和他自己过于清晰的心跳。
那些被强行压下的疑虑,又如同潮水般重新涌上,覆盖住原本收到礼物的喜悦。
陆云枝和她说了什么?
最终,他站起身,走到书房内侧靠墙的一排架子前。他略一思考,伸手取下了书架上格子中央处一个原本摆放着一尊香炉的位置,将那方端砚轻轻放了上去。
第二日,顾清聆心里想着银钱与陆云枝的话,用早膳时都颇有些心不在焉,勺子在碗里搅动着,一口也没吃。
裴砚舟看在眼里,眼神晦暗:“可是不合胃口?”
顾清聆这才回过神来:“没有。”这才开始舀起一勺粥送入嘴中。
敷衍。也没有主动与他说话。
他没有再说什么,裴砚舟只沉默地用完膳便上朝去了。
待他走后,顾清聆连忙唤来兰芝:“兰芝,快把银钱备好给陆小姐送过去。”
兰芝凑近她,小声的说:“小姐,我们已经没有足够的银钱了。”
她不是首辅夫人吗?怎么会没有钱了,好令人绝望的消息。
“是我没有钱了,还是裴府没有钱了?”话一说出口,顾清聆便觉得这话问的简直多此一举。
“是我们手头能动的现钱不够了。”
顾清聆有些后悔,昨日买的是有些得意忘形了,那条街的铺子均是价格不菲,怎禁得起她这般买。
兰芝望着顾清聆的神色,提议道:“小姐要不直接去找大人帮忙啊。”
顾清聆摇摇头,不要不要,她一下子花了那么多,还说是给他专门买的礼物,哪有转头就让人给钱的道理,这像什么话。
“清点一下我那些首饰,挑些我不常带的或已经过时的去当铺换点银子便是。”待下个月的月例下来再买些新的就好。
每个月的月例充足,只要不如昨日那般,总也是花不完的。
顾清聆打定了主意,便觉心头一松。翌日午后,她便唤了兰芝,让她带上昨日整理出来的一小匣子不大常戴的首饰。
本想着让下人去,忽然又心念一动,唤着兰芝便要亲自去。
“走吧走吧,”一要出门,难免有些兴奋,上次的新鲜劲还没过去:“先去当铺换了银子,再去陆府,我保证,这回只看不买,绝不乱花一个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