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梦境的事属实不太美好,过去的他,与现在的他,在脑海里缓慢重合,现下又被他禁了足,顾清聆实在没办法对他流露出好脸色来。
顾清聆别开眼,不想再看他:“你出去。”
裴砚舟却没有顺从的离开,而是开口问道:“我刚刚听见你在哭,是做噩梦了吗?”还在喊着陆云霄的名字。
裴砚舟未把后半句话说出来,只怕提到,二人怕是又要闹上半日,他也不想在提及这人,今日已经是除夕了...
看着顾清聆冷淡的样子,他再也受不住了,原先的三年一直如此倒也习惯了,可如今体验过二人两情相悦的滋味,又怎还能忍受现在这样,裴砚舟眼神暗了暗,手指不停的攥紧又松开,终究是妥协了。
“我们好好地过完今日,我便不关着你了,夫人理理我好吗?”
裴砚舟缓缓低下头去,慢慢的去摸索着顾清聆的手,刚触到时,她稍稍往回缩了一下,却是没拒绝,而眼见她没有排斥,他立马有些欣喜的握住:“我们就还同从前一样。”
顾清聆一听,有些不悦,本就是裴砚舟骗她再先,关着她本就不对,怎现在还需要她来做交换才能出府?又如何能像从前一样?
怎么算都是她吃了亏。
可裴砚舟终于松了口,若是不答应,还不知会被关到何时,想起梦里的场景,她不禁一身冷汗。
看着裴砚舟通红的眼眶,脸上的红肿,连姿态也放的很低,可以说的上是祈求,顾清聆终究是态度软了下来,点了点头。
先出去再说,她只是想出去,她没有心软。
裴砚舟的眼睛几乎是瞬间就亮了起来,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你...你答应了!我今日还要去朝会与祭祀...待我回来,我们一起...”
“我们会一起守岁,看烟花...”
“我...我准备了许多,都是你喜欢的。”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像是怕她反悔似的,说完便匆匆起身,走到门边又停住,回头望了她一眼。
“等我回来。”他说:“很快。”
门轻轻合上,顾清聆躺在昏暗里,听着他的脚步声渐远,才翻过身去,失神地看着墙面,如今脑子里一片混乱,她不知今后该怎么办。
顾清聆又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一片湿痕,她刚刚竟是真的在哭。
私奔。
顾清聆猛然坐起来,是了,刚刚被裴砚舟一打岔,险些忘记了这有关她为何会失忆的事。
她去雾山竟然是因为要与陆云霄私奔,可按照后来情况来看,他没有来。
陆云霄为何没有来?为何失约于她。
顾清聆坐在床上,望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脑子里乱成一团。那些记忆像碎片一样,一片一片往脑海里涌,终是全都想起来了。
是陆云霄失约了。
她愤恨地想,那天她在雾山上等了多久?从清晨等到日落,都没有来,山上的风很冷,吹的她一直打着冷颤。
她是怎么下山的?她记不清了。只记得一路上摔了好几次,膝盖磕破了,血顺着腿往下流,最终是撑不住在山林里迷了路,跌下了山崖,才有了后面的事。
她本以为陆云霄是有什么事耽搁了,可有什么事能耽搁这么久,如今一看,他倒是还活的好好的,若非他要成亲,怕是根本不会想起她来。
顾清聆把脸埋进掌心,眼泪又不受控制的流了下来,她开始恨起了陆云霄。恨他失约,恨他让她等了那么久,恨他把她一个人扔在山上。
如果他来了...
顾清聆一点一点的擦着脸上的泪,指尖都有些颤抖。如果他来了,她就不会在那冷风里等到日落,不会摔下山崖,不会失忆,不会在裴砚舟的温柔里迷失自己。
可是他没有来。
她等了那么久,他都没有来。
她本以为陆云霄可以带她逃离这桩婚事。
泪水模糊了视线,哭了许久,直到哭累了才停下来。
再次抬起头时,已是天光大亮,顾清聆终是清醒过来,她要离开这里,她不该相信任何人的。
外面传来熙熙攘攘的声音,府内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春水很快便端来铜盆伺候起洗漱,又拿出一件大红色的袄裙,服侍着顾清聆穿上。
“这是大人之前就吩咐去做的衣裳,昨日才送到,用的都是最好的料子,夫人穿着可真是好看。”
顾清聆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铺过脂粉后,原本有些苍白的脸色看起来红润许多,这件袄裙也与她的妆容很是相称,让她不由得心情好了些。
府内上下,都洋溢着节日的气氛,终是让她驱散了些这些日的郁气,坦白来讲,这几个月在这生活的倒很是舒心。
远处隐约传来鞭炮声,是有人在迎新年了。
春水见她神色缓和了些,胆子也大了起来,笑着道:“夫人,今日除夕,厨房备了好些吃食。大人早上出门时还特意吩咐,说夫人爱吃的桂花糕,让人去买呢。那桂花糕要现做的才好吃,买回来还热乎着...”
顾清聆听的却有些心不在焉,还在想着离开的事。
第45章
这个念头从早上醒来就一直盘旋在脑海里, 怎么也挥不去。她不该相信任何人的,陆云霄骗了她,裴砚舟也骗了她。
她在这两段感情里兜兜转转, 最后发现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两个男人耍得团团转。
“夫人,您看这个发髻可好?”春水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顾清聆看了眼镜中的自己, 却是有些恍神, 这发髻, 裴砚舟也会。
收回思绪, 点了点头,示意春水继续。
春水又拿起妆奁里的簪子, 一边比划一边絮叨:“夫人,今日除夕,大人说晚上要放烟花呢。听说今年准备的烟花可多了, 比往年都多。”
春水一边说着, 一边将手里的簪子轻轻插入顾清聆的发髻。那是一支点翠梅花簪,做工精细,就像是真的梅花一样。
“这也是大人前些日子让人打的,”春水笑道:“说是配这件红袄裙正好。”
她垂下眼, 没有说话。
春水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顾清聆沉默的听了一会儿,站起身。
“走吧。”她说。
走出院子,穿过回廊,一路上遇见的下人都笑盈盈地行礼, 说着些吉祥话,顾清聆也没冷着脸,皆是笑着回应。
外头传来一阵密集的鞭炮声, 紧接着是烟花炸开的声音,砰砰砰的,还是白日,这只是个开始,要是到了晚上,才叫热闹。
已经有下人在贴着春联,廊下也都挂上了通红的灯笼,裴府中并无长辈,许多礼节倒也都免去了,需要做的事也少了,只是府中也会冷清一些。
往年这时候,裴砚舟总是独自一人。除夕夜的团圆饭,他一个人在正厅用;守岁的烟花,他也从来不看。
那三年,她厌恶他至极,连除夕这样的日子,也不愿与他同处一室。她在自己的小院里,早早熄了灯,听着远处传来的热闹,把脸埋进被子里,一遍一遍想着陆云霄。
待检查完府内各项事宜后,已经到了午后,要开始准备晚间的宴席,纵使只有她与裴砚舟二人,也是要准备的十分丰盛。
顾清聆又走到大门处试探着能不能出去,还是碰了一鼻子灰,看来还是要过完今日才行。
正厅里烧着地龙,暖洋洋的。桌上摆着几碟点心,顾清聆坐下,春水为她倒了茶。
“夫人稍坐,奴婢去厨房看看。”
顾清聆点了点头。
春水退了下去,正厅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端起茶,抿了一口,茶是热的,温度刚刚好。
她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桌上那碟桂花糕上。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买回来的。
听了方才春水说的,她倒是失了品尝的心思。
门外传来脚步声,顾清聆没多想,以为是春水回来了,没有抬头。
却许久未听见声音,她抬头看去,门口处,是裴砚舟回来了。
他已经换下了官服,现下穿的是与她身上同色系的冬装,均为红色,脸上的红肿也做了处理,已经消下去不少,若不仔细看,已经看不出来了。
他站在那,出神的看着她道:“夫人,我回来了。”
顾清聆看着二人身上很是相配的衣服,有些出神,估摸着又是裴砚舟安排的,也没有多问,只是嗯了一声,便移开了目光。
今日要与他好好过。
为了出去。
裴砚舟见她没有多说什么,不似前两天的厌恶,便大胆的迈了进来,坐到了她的身边,只是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也没敢靠的太近。
谁都没有先开口,两人沉默的坐了许久。
几个婢女走进来,将一道道菜肴摆在桌上,热气腾腾的,比往日都要丰富。
除夕...
成婚后的除夕,他们好像还从未在一起过过,顾清聆回忆着之前的事,像现在这样,还是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