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哪里好。
不过是模仿顾锦宸装出来的劣质模板而已。
他的小千老师,才是最好的、最可爱的、最最温柔的人。
即使“温柔的人对所有人都温柔”的定律令他时不时抑郁,也不得不随时从“她喜欢我”的错觉中勒令自己清醒……
可那是他的问题,和小千老师无关。
顾芝知道自己不算是多么大方爽朗的好人,和老婆结婚两年依旧记恨着她的前任与她周边每一个稍稍表露出苗头的男人——
可他战术上重视他们,战略上却可以统统忽视他们,因为陈千景天生的道德感摆在那里,她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婚内出轨的事。
以她的性格,如果移情别恋了,那么,会率先向他提出离婚,再考虑开展下一段关系。
可他们共同养了一猫一狗,顾芝寻思着,就算她有一天会考虑和他离婚,也会顾忌着曲奇和泡芙,不忍轻易离开——是,他觉得比起自己这个人,家里的毛茸茸才是挽留老婆的必杀器,毕竟在她眼里毛茸茸远远大于男人。
……两年来他家狗子收到的生日礼物加在一起都价值过万了,那只坏猫的生日礼物则是单价过万……顾芝每每想到自己连猫狗都比不过的结婚纪念日礼物就胃痛……老婆绝对更看重毛茸茸的。
综上所述。
当陈千景亲口指出“你怀疑我出轨”时,顾芝真的很懵。
老婆话里话外的甚至不是生气“你怀疑我”本身,而是“你反应能不能硬气一点”,特别强烈地要求他跟她吵架对峙……
他试图解释,但她不管不顾地对着他呜呜骂,他想捧过她的脸帮忙擦擦泪,她又别开脸背对着他呜呜骂——
“小屁孩”“大笨蛋”“呆瓜弟弟”,他甚至听到了“成天钻牛角尖的芝士蛋糕”这类奇葩辱骂词。
然后全程夹杂着呜呜呜呜,小火车汽笛似的,哭得顾芝心疼又头疼。
小千老师从小到大都是泪腺脆弱的爱哭鬼,他甚至很难分清此刻她是难过哭的、还是被他气哭的。
正当他以为可能来不及哄不好了、等到回家后对她赌咒发誓按指纹签保证书才能安抚到位——
“顾芝,你醒了?太好了!”
——梁晓新端着买好的糖水回来。
他离他们还有二十米之远,哭得起劲的陈千景就一吸鼻子,一抹眼睛,再转头时已经是镇定自若的表情,不见半点哭过的痕迹。
顾芝:“……”
顾芝:“?”
怎么?老婆私底下竟然会魔术变脸的吗?
这情绪说收就收的,难道也是大神漫画家的必备技能之一?
他有些恍惚地接过朋友递来的糖水,应付着梁晓新咋咋呼呼的问候,余光始终注意着陈千景。
这是第一次,顾芝察觉到,一向很爱哭也很能哭的陈千景,竟然能把“哭”这动作本身收放自如。
17岁的她不可能这么轻易止哭,24岁的她哭也多是因为赶稿与连载的工作压力,可27岁的她……很不一样。
顾芝过去从未露出“当面昏倒”这类马脚,也从未在家外面惹老婆哭过,他一直以为哭泣是她作为成年人宣泄负面情感、调节创作状态的行为,眼泪统统来源于陈千景回家后固定打开的情绪水库闸门……
可是。
难道。
她不是“回家乱哭”,而是“只对他哭”?
他一直以来想错了,这不是自我调节,更多是“对他撒娇”的意思吗?
……不不不,冷静,顾芝,你肯定是血糖过低影响了大脑,她只是不想当着梁晓新的面哭,不代表就是专门向你撒娇胡闹……你也太能做白日梦了,什么自大狂……
可万一呢。
万一她的“呜呜乱哭”是我的特权?
如果她再好再温柔也不会对别人哭——我唯一拥有的特权——
顾芝盯着陈千景看了太久,又没顾上吃东西。
后者很快就察觉到了他的走神,她横眉倒竖,那表情似乎还想骂他是不注意身体的呆瓜弟弟,但瞥到他朋友在旁,又咽下了。
陈千景一把夺过附送的塑料小勺:“我喂你?”
她似乎是把他愣神的行为解释成了“连拿勺舀糖水的力气都没有”。
顾芝……顾芝其实有力气拿勺,但他只是低血糖,又不是没了智商。
“嗯。”
他柔柔弱弱地倒回长椅,泛白的嘴唇一开一合:“没力气,还是有点晕。”
梁晓新站在旁边欲言又止。这位可能是想到了高中时代的顾芝低血糖昏迷醒来后第一时间爬起来继续糊别人酒瓶茬子的壮举。
野生动物是没有“一虚弱就倒地缓缓”习惯的,恰恰相反,受伤越重,身体越虚,它们争斗时就表现得越厉害越狠,因为打持久战必输,要在自己挺不住之前先把对方弄死。
15岁的野生顾芝同理,这货每一次残血昏迷后都能开出更吓人的狂暴模式来,和游戏里第二管血后毁天灭地放清屏大招的boss没有任何区别。
结果现在,他看着兄弟被老婆舀着勺子一颗颗喂芋圆,喂小丸子,一副抬抬胳膊就发虚的样子……
哦,肉麻倒不是很肉麻,因为这对夫妻没有你侬我侬的对视玩情趣,陈千景真的很认真地低头在糖水碗里挑拣营养与能量最充分的丸子水果,按照糖分高低顺序挨个塞给他,而顾芝也低着头,在认真嚼认真吃。
思考观察都是耗费糖分的脑力活动,他再不把注意力放在食物上真有可能二度昏死。
不过他真的好讨厌糖水……甜食……任何食物……能不吃就不想吃……为什么人类要匀出时间进食……唔。
粘牙的齁甜感又来了。顾芝拧眉。
“又怎么了?”
“……没什么,是一块沾了太多桂花糖浆的木薯……咳,而且太大了,有点卡我嗓子……稍等。我再嚼嚼。……呼,好。”
梁晓新在旁边快把眼睛瞪脱眶。实在很少能见到顾芝在他老婆面前的模样。
这货不是赶项目时吃压缩饼干军粮罐头都能咔咔干嚼的无味觉狠人吗,什么时候口味精细到了对糖浆的多少都有要求?而且区区一块稍大点的木薯都要嘟嘟哝哝说什么卡嗓子?
他那生活作风糙到极致的好兄弟呢,哪来的精致挑剔大少爷,他在老婆面前一直这样的吗?
那难怪成天抑郁老婆不爱他,这么能作。
而陈千景果然立刻沉了脸,把勺子一撂。
对吧,太过分了吧,梁晓新立刻期待起来,你都亲自喂了他还说不好吃不方便嚼,接下来当着我面噼里啪啦把这个不要脸的家伙骂一通——他在你面前的嘴脸也未免太过分了——
“梁先生。”
可梁晓新期待的目光对上了陈千景冷飕飕的视线。
“你买糖水的时候可以备注一下把木薯切小吧,芝芝原本胃就不好,木薯又很难消化,我以为你知道。”
梁晓新:“……”
我、我的错?是我给他买东西买的太不精细了?
他迷茫地看向兄弟,兄弟躲在老婆背后,露出一抹细微的得意。
完了他嘴上还打圆场:“小景,没关系,我已经嚼烂了。”
陈千景冷哼:“芝芝,你就是对亲近的人太善良。”
兄弟脸上的得意更甚,他悄悄把脑袋搭上陈千景挺直的肩膀,梁晓新几乎看到了一只逮准机会就对外招摇的大狐狸,他就差把“看到了吗,我有老婆,我老婆超好”写个横幅贴在尾巴上。
梁晓新:“……”
秀什么恩爱,血糖还没缓过来就在这里秀秀秀,知道你秀恩爱机会很少了。
下次见面绝对要催他还我糖水钱,还有那包被浪费的巧克力糖。
梁晓新木然道:“我突然想起我遛完狗还有工作,我先走了。”
能在外面对熟人秀恩爱的机会真的很少的顾芝:“……别啊,好久不见,再聊聊?”
陈千景冷飕飕地转回目光。
“你还有劲继续聊?那你肯定有力气举勺。还是说你又在骗我吗?”
顾芝:“……”
顾芝也只能木木道:“没有。我力气刚恢复好。”
陈千景便把整个碗往他手里一塞:“那立刻把糖水喝完,没的商量。”
……果然,之前的猜想是血糖太低时产生的错觉。
什么只对他哭只对他撒娇……脑子不好真的会加剧人的心理膨胀……我都想什么呢……
顾芝低头默默吃光了糖水,不再作妖。
他甚至有点为刚才的自己感到羞耻——品德高尚的小千老师照顾一个胃病患者很正常,他借题发挥炫耀什么呢,炫耀她对每个消化不好的病人的普遍关怀吗……实在是想秀恩爱想疯了……
“早饭吃了什么?我是说除咖啡以外的。”
“……没。”
“我就知道。这碗你先垫着,太稀了填不饱什么,待会回家我订份粥菜,那家养生馆的菜——你要全部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