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还有一种情况,他喝醉了,黏糊糊地要抱她亲她,然后继续撒娇。
……但现在不是喝醉,是高烧。
陈千景反应过来后立刻提高声音:“39c?那你岂不是——等下——我们立刻去医院——”
“这不重要,”顾芝咳嗽两声,推开了她要伸过来摸自己额头的手,“这段路再往后,有没有易出车祸的风险路段?”
“……”
哈。
陈千景电光火石间弄懂了他的意思——所以这就是他所说的实验了。
要如何通过摁死顾芝来阻止陈千景——撇开计划种种不谈,最简单粗暴的,就是让他们乘车夭折在半路上。
因为顾芝必将在今天和陈千景一起开车去约定好的地方,而他掌握了种种细节又是对方的第一联系人,那东西便会在先入为主的观念下默认顾芝是一切的主导,是他带领陈千景前往、是他操控方向盘开车、是他将她送到指定地点。
已经被诱导着许过愿的女人迟早落回股掌之间,只要抹掉那个不可能许愿的男人的多余干扰——它大概这么想。
至于人类制定了什么低微的计划,是怎样的合作关系,又会影响到什么呢?
所以,它设下的诡计非常简单。
从早晨开始让他微微起烧,接近目的地附近时让他变成高烧,然后不得不竭力维持这精神行驶在一段无法轻易停靠的高速公路上,突然碰上一条急弯或一辆逆行的车辆——
削掉一个人的智商需要太多精密的操作与诱导,它没这时间慢慢铺垫也没有多余的力量,所以只要让他在最关键的时候,最正确的地点,出一场最“意外”的车祸就好。
无论结果是顾芝惨死还是陈千景受伤,总归,能拖住她的脚步,让她无法在最佳的时间里与那位大佬见面,举行仪式把小陈同学送回去。
而任何计划之外的多余停留,就会产生种种漏洞,留给它操作的空间就更大了。
这种害人的手段简单,直白,又有效。
但顾芝想得更深、更远。
倘若我撇除了高烧影响,将她安全送到呢?
倘若我及时察觉不对,半道强行急停呢?
它总要再做点什么确保能把我阻挡在半路上,并且给陈千景造成极大影响——
它总要锁定在我身上。
——所以他决定做个实验,看自己的状况会不会继续恶化,它会不会放弃离开。
结果实验证明了,没有。
他逐步升高的体温与其说是它提前埋伏的陷阱,不如说是被一路紧盯的目标。
尽管事实上他们换了主副驾驶,陈千景脑子里也有路线和目标,哪怕顾芝在旁边高烧烧死,客观上也不影响陈千景安全驾驶,但……
“是有那么一段路,”陈千景苍白着脸道,“建在崖壁旁,视角不好,每年车祸几十起,人和车掉下去就是大江,尸骨都捞不到。”
……但任何可能的风险,都必须规避掉。
“芝芝,”她咬了咬唇,果断道:“我们可能无法一起行动了。”
顾芝点点头说好,他回话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了,脸上也染出了高烧特有的红晕,那不代表任何积极的情绪,只象征着他的免疫系统在打仗。
尽管陈千景很想让他继续留在车上,等她一进城就先把他送进医院吊水——
可顾芝已经证明了,他很可能被当做“重点摧毁目标”。
因为它深信他们会以他主导一起行动,所以,顾芝现在既是定位陈千景动态的坐标,也是任何一场灾祸可能的起爆点。
陈千景的愿望撇除了“坏的关系”也撇除了它的影响,但顾芝没有,所以它总能通过他来影响她——
所以,当务之急是分开,然后再看看,她单独这边会不会再发生祸事,他那边会不会……
顾芝开始拆安全带,即便高烧影响下,他的手第一次摸安全带时摸空了。
“小千老师,去应急车道靠边停,我想办法叫车离开,你自己开车先去吧。”
陈千景停了车,但她看着顾芝两次摸索车门都没能把门拉开,还是开口了。
“芝芝,你打算怎么叫车离开?这可是高速路上,你现在状况又……”
“如果我跟你继续待在一起,待会可能就是一颗山石砸在车上。”
顾芝拧着眉道:“我会想办法自己去医院——你别管我想的什么办法,下面的路我没办法陪你一起,你现在更该顾好你自己。”
可你一个人摇摇晃晃地顶着高烧待在高速公路旁边,当我独自驾车离开后,发现计划落败的那东西真的不会恼羞成怒,再给你安排一场车祸把你撞下护栏吗?你怎么敢赌它没能得逞后,就会放弃使坏了?
它锁定了你,所以我们必须分开,为了双方的安全——可毕竟你是为我引开它的注意力,它施加的所有恶劣影响。
哪怕你的死亡不影响大局——可为什么就要把“死亡”这回事合理地放在可承担风险范围内考虑了?
陈千景抿抿嘴。
她现在远比顾芝清醒,又总是很在乎他的安全,思虑得便比顾芝更加周全。
所以陈千景没和他争执,只是用和他一样冷静、缓慢、平和的语气道:“芝芝,你听好。待会,我离开后,还是需要你帮个忙。”
顾芝拧起的眉松开了。显然,让他去干活比让他照顾自己更能令他接受。
“你说。”
陈千景打开系统里的地图,给他指出一段自己曾无数次往返的小路。
“这边,芝芝,你记好——这段高速旁边就是山崖,山崖旁一条小路能直通江边上。江郊这片地,底下再走两三公里,就能靠近国道。国道两边有一家加油站,一家小卖部——”
顾芝勉力记忆着,尽管高烧正逐步摧毁他的脑细胞,转动脑子变得越来越难受,但这是陈千景吩咐他去办的事,他向来会把她的每句话都记牢。
他摁着额头,勉强回想着那段路——幸亏他同样是曾在这城市里上过学的,还不止一次在江边徘徊着发疯,没人比他更熟城郊江边的各条歪路——
“是。我知道了。去那边,然后呢?”
陈千景正色:“然后给我买一盒杯子蛋糕。那家靠国道的小卖部外面支了一个小摊,芝士乳酪味杯子蛋糕买三送一,一盒只要九块九,又便宜又好吃,我上学时很喜欢,很久没吃到了。”
顾芝:“……”
顾芝盯着她,面无表情。
陈千景略有些紧张,毕竟这种“你待会顶着四十度的高烧翻山越岭绕过江边去国道旁给我买盒小零嘴”的帮忙有些过于离谱了,下一秒对象掀桌表示你是不是突发恶疾跟我犯公主病都很正常。
而且国道通常来往的是三轮摩的与大货车——边上的小卖部只会有烟酒和速食泡面,不可能有杯子蛋糕这么娇贵时髦的甜品。
——但陈千景从一开始就是在说谎。
她不是为了什么芝士乳酪杯子蛋糕,她只是编了一个说辞,确保顾芝会安全离开高速公路,走到国道边上——那地方根本就没有小卖部,加油站对面是村卫生所,顾芝这幅高烧恍惚的病样,只要一走进去,就会被护士拉走吊水吃药。
她知道,只要自己叮嘱了,顾芝一定会认真按照她规划的线路走过去,而不是单独待在这么危险的地方……
可她毕竟不擅长对他编谎,这借口说出来后她才意识到,实在有点糟糕。
会不会……他生气……
“你确定吗?”
39c的高烧患者眯着眼瞧她,他凑近了点,大约是她的脸已经在他视线里晃出重影了。
但他还是一副很清醒,很精明,很不愿意让人照顾的样子——像极了一只神情又凶又冷的野生狐狸。
野狐狸怀疑又敏锐地问她:“你确定只要买一盒芝士乳酪味的杯子蛋糕?不要巧克力味吗?我明明记得你上学时最喜欢的是巧克力芝士杯子蛋糕。”
陈千景:“……”
野狐狸继续盯着她嘶嘶响:“你不会是在骗我吧,小千老师,你瞧不起我是不是?觉得我身上没带够现金——没办法多买一盒九块九的杯子蛋糕?我告诉你,我能买——我给你买三盒,再加一盒咖啡提拉米苏味的!”
陈千景:“……”
很好。
陈千景默默伸手,摸摸已经快烧傻的狐狸脑袋,又摸摸滚热发烫的狐狸耳朵。
然后她摊开手掌,他烦躁地抬高了一点眼镜,方便把鼻梁和侧脸蹭到她手心上。
“我说了我能买三盒——你手怎么这么冰,小千老师,我帮你焐热。”
……好笨一狐狸哦。但又好会撒娇。
陈千景忍住没亲他。这不是沉迷狐狸的时候。
她语重心长地哄道:“三盒,那就给我买三盒,一盒都不能少——快去吧,芝芝,赶紧离开高速,按照我划出来的路去给我买——晚了就要买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