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老鱷鱼满不在乎的姿態,鯊白气得鳞片都炸了起来。
“你——”
它往前冲了一步,想再骂几句,但看到浅水鱷那条沉甸甸的尾巴在水面晃了晃,又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莫图往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
浅水鱷的眼皮猛地睁开。
它感觉到了。
那头蓝龙的气息不对。
不是腐泥种。
是一阶。
浅水鱷的脑袋从卵石上抬了起来,黄褐色的竖瞳骤然收缩。
它死死盯著莫图,喉间发出低沉的咕嚕声,背甲上的板状鳞片微微翕动,那是它紧张时的本能反应。
一阶的龙血种。
在这片幽暗之森生活了这么多年,浅水鱷很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龙血种与非龙血种之间,隔著一道天然的鸿沟。
哪怕同样是一阶,龙血种的力量、速度、防御,都远超普通魔兽。
这是血脉的差距,是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它刚才还觉得这两头小崽子不值一提。但现在,这头蓝龙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它本能地感到不安。
凡是龙血种,在同阶敌人中,都算是难缠的那一款。
浅水鱷的尾巴停止了摆动。
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索著什么。
然后,它做了一个让鯊白目瞪口呆的动作。
它低下头。
那硕大的、覆盖著板状鳞甲的头颅,缓缓低了下去,几乎贴在了卵石上。
“唔……唔唔……”
它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像是在说什么。
莫图皱眉。
浅水鱷又唔唔了几声,然后用前肢扒拉了一下身边的卵石,从枯树根下翻出两条还在挣扎的河鱼,推到莫图面前。
它抬起头,黄褐色的眼睛里竟然带著几分……服软?
“它……它在干嘛?”
鯊白从莫图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满脸困惑。
莫图垂眸看向地上的鱼,沉默片刻:“它在赔礼。”
“赔礼?!”
鯊白瞬间瞪大圆眼,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就两条普通河鱼?这也太敷衍了吧!”
浅水鱷似乎听懂了鯊白的话,连忙又接连唔唔叫唤几声,厚重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先指向幽深河湾深处,又点了点自己布满利齿的嘴,笨拙做出吞食的模样。
“它的意思是……”
莫图眉头微蹙,精准解读著对方的意念,
“上个月抢的那条玄霜蛇,早就已经吃进肚里,再也吐不出来了。
这两条鱼是它今天刚抓的,算是赔礼。”
“呸!简直荒唐!”
鯊白猛地从莫图身后窜出半步,义正词严地吼道,
“一条稀有品种的玄霜蛇换两条破鱼?!你打发叫花子呢!
那蛇可是我们守了三天的猎物!你知道三天是什么概念吗?!
三天!我们俩在那破树洞里蹲了三天!!
要不是正巧遇到黑土鲶暴乱,鱼群溯流,轮不到你来捡漏!”
这事鯊白说起来就气,好不容易捕到的猎物,被这头老鱷鱼趁乱给叼走了。
等著湍急鱼群游走,暴乱停息已经是一天之后的事情了。
后来的它还是不服气,顺著河流一路逆流追寻,好不容易摸到这头老鱷的踪跡时,却发现这条老鱷早就晋升一阶了。於是它只能暂时作罢。
“很好吃的。”
老鱷鱼指著那两条鱼,传递过来一丝委屈的意念。
鯊白瞪大了眼,气笑了的它上前一步猛地抬脚,狠狠將两条河鱼踹飞出去,水花四溅:
“好吃?再好吃,它也不能和那条玄霜蛇对比呀!”
厉声辩驳的白龙正想继续说些什么,却突然浑身一激灵,周身鳞片骤然炸开,慌忙四肢並用拼命往后窜逃,嘴里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又惊慌的尖叫。
原来是浅水鱷见对方拒不接受赔礼,还这般咄咄逼人,瞬间明白对方今日绝非善罢甘休。
而方才鱼被踹飞的举动,更是將它不多的理智耐心耗尽,彻底点燃了它的怒火与戾气。
下一瞬,粗壮庞大的鱷尾骤然狠狠甩动,带著千钧之力直抽向鯊白!
那截鱷尾足有两米多长,厚重紧实,宛如一柄坚硬无比的巨型骨锤,划破空气带起刺耳破风声,蛮横横扫而来。
沿途圆润卵石被尾尖狠狠扫中,瞬间碎裂,碎石杂乱飞溅,威势骇人。
预想中的剧痛却迟迟没有落下。
只因莫图往前踏出了一步。
他没有丝毫闪避,更没有抬手格挡的多余动作,只是从容侧过身形,將结实的左爪稳稳横在鯊白身前,替它挡下所有攻势。
“砰——!”
一声沉闷厚重的剧烈撞击轰然响起,震得周遭地面微微发颤。
浅水鱷全力甩出的粗壮鱷尾,结结实实、毫无保留地狠狠抽在了莫图的左臂之上。
鯊白死死缩在莫图身后,眼睛瞪得滚圆,心跳骤然加快,早已做好了看见莫图被狠狠抽飞出去的准备。
可意料之中的后退与踉蹌,全然没有出现。
蓝龙自始至终,稳稳佇立,纹丝不动。
只见他左臂表层的鳞片,在撞上鱷尾的瞬间骤然暗沉下去,原本温润的幽蓝色光泽快速褪去,尽数被一层冷硬厚重的青灰色金属质感覆盖。
这层骤然硬化的金属鳞甲,宛如一面坚不可摧的厚重铁墙,將浅水鱷全力一击的所有蛮力,硬生生稳稳扛下,分毫未泄。
哪怕承受这般重击,他依旧连半步都未曾后退。
鯊白张大嘴巴望著这一幕,又惊又喜。
“……这就是一阶魔兽的黑铁之躯防御吗?这也太强了吧……”
莫图没有理会鯊白的惊嘆。
他的眼神淡漠,看向浅水鱷的目光没有任何波澜。
此行,他的目的从来就不是什么赔礼道歉。
他需要一枚一阶水系魔兽的晶核。
而眼前这头浅水鱷,月前刚刚晋升一阶,又不是龙血种,实力有限,正好作为他此行的目標。
一个能够拿捏的软柿子。
鯊白絮絮叨叨说了那么多,其实没有什么用处。
从踏进这片卵石滩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註定。
浅水鱷的竖瞳剧烈收缩。
它刚才那一尾用了至少七分力,就算是同阶的非龙血种挨上一下也得踉蹌。
但这头蓝龙,硬抗之后连退都没退,甚至表情都没有变化。
真不愧是体內流淌著太古血脉的猎食者。
浅水鱷的喉间发出低沉的咆哮,它撑起四肢,嶙峋的背甲从卵石滩上缓缓隆起。
蓝龙那对冰晶般的竖瞳里没有任何情绪,而从对方淡漠的目光里,浅水鱷也终於意识到,今天这件事,不是赔两条鱼服个软就能了结的。
但它没有退缩。
一阶魔兽有它的尊严,更何况这片河滩是它守了三年的领地。
浑浊的河水被它的愈发沉重的吐息搅起圈圈涟漪,卵石在爪下发出咯吱的摩擦声。
那股属於掠食者的凶性,正从它紧绷的鳞甲下丝丝缕缕地渗出来。
“退后。”莫图头也不回地说道。
身后的鯊白嗖一声就没了影,十步外枯树后头,只探出半张兴奋到发颤的脸,竖瞳在阴影里灼灼发亮。
“弄它!往死里打!”
它扯著破锣嗓子嚎叫,“拆了这铁皮爬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