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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入座

    第八章入座
    两人踏上了通往戏楼的青石板台阶。
    脚下的触感有些奇异,不像是踩在坚实的石头上,更像是踩在一层有弹性的、类似凝固胶质的东西上,每走一步,脚下都会泛起一圈极其微弱的暗红涟漪。空气中那股甜腻的陈腐气味更浓了,混杂著劣质脂粉、陈旧布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门口那位“门童”见他们走近,脸上僵硬的笑容没有任何变化,只是微微侧身,让开道路,同时抬起一只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向门內。
    陈不语能感觉到,这位“门童”的目光空洞地掠过自己,没有任何焦点,仿佛只是在执行某种预设的程序。
    他深吸一口气,率先跨过那道高高的、包著黄铜边饰的门槛。
    门內,是另一个世界。
    宽敞高大的门厅,地面铺著暗红色的、织有繁复花卉图案的地毯。天花板上悬掛著巨大的水晶吊灯,每一盏都燃著数十支蜡烛,烛光摇曳,將整个空间映照得金碧辉煌,却也投下重重叠叠、扭曲晃动的阴影。
    门厅里人来人往,穿著各式华丽服饰的“观眾”们低声谈笑著,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手里拿著印製精美的戏单,或是端著小巧的瓷杯,啜饮著冒著热气的茶水。空气里除了那股甜腻气味,又多了一股上等茶叶、糕点、和女士香水的混合味道。
    一切看起来都如此真实,如此鲜活,仿佛真的置身於六十年前那场轰动金陵的《锁麟囊》首演之夜。
    但陈不语看得分明。
    那些“观眾”的脸,在摇曳烛光下,依然呈现出那种不自然的、蜡像般的僵硬。他们的笑容弧度是固定的,交谈时嘴唇开合的幅度几乎一致,眼神里没有任何光彩,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空洞的黑暗。他们身上的衣物虽然华美,但纤尘不染,没有一丝褶皱,像刚从橱窗里取出的新衣。
    而他们的脚下,依然没有影子。
    整个热闹的门厅,无数晃动的烛光,竟没有在任何一个人脚下投出哪怕最淡的影子。
    “全是『残念』……被『缝』吞噬后留下的空壳……”张明在陈不语身边,用极低的声音说道,握刀的手背上青筋隱现,“小心点,別碰到他们,也別和他们说话。一旦產生『互动』,就可能被拉进他们的『记忆』里,或者触发这里的规则。”
    陈不语点头,目光警惕地扫过大厅。他的左眼依旧在灼痛,但似乎因为进入了这个“里世界”,疼痛感反而稳定在一个可以忍受的范围內,只是视野边缘偶尔会闪过一些破碎的光斑和扭曲的线条。怀中的长生衣搏动得更清晰了一些,像一颗微弱但执著的心臟,指向戏楼更深处。
    “两位先生,请这边来。”
    一个柔和、清晰,但同样缺乏情绪起伏的女声在旁边响起。
    陈不语和张明同时转头。
    一个穿著暗红色旗袍、盘著髮髻、容貌秀美但脸色同样苍白僵硬的“女侍者”,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们身侧,脸上带著標准的职业微笑,手中托著一个银盘,盘上放著两样东西。
    两张印著烫金“秦”字的戏票。
    一枚繫著红绳、刻著“丙柒”字样的木质號牌。
    “您的座位在二楼丙字七號包厢。”女侍者將戏票和號牌递过来,语气不容拒绝,“戏已开锣,请儘快入座,勿要误了精彩。”
    陈不语盯著那戏票和號牌,没有立刻去接。他看向女侍者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问道:“如果我们不进去看戏呢?”
    女侍者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连嘴角的弧度都没有改变,只是重复道:“您的座位在二楼丙字七號包厢。戏已开锣,请儘快入座,勿要误了精彩。”
    张明碰了碰陈不语,低声道:“没用的。这是『规则』的一部分,是『邀请』,也是『强制』。不接,恐怕会有別的『招待』。”
    陈不语看到,隨著女侍者的话音落下,门厅里那些原本各自交谈的“观眾”,忽然齐刷刷地、无声地转过头,用他们空洞的黑暗眼眸,“看”向了站在门口的两人。
    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压力,瞬间笼罩下来。
    陈不语不再犹豫,伸手拿过了戏票和號牌。入手冰凉,戏票的纸张坚韧,带著淡淡的墨香,而號牌则散发著一股陈旧木头的味道。
    在他接过东西的瞬间,那些“观眾”齐刷刷地转回头,恢復了之前的谈笑,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女侍者也微微躬身,无声地向后退开,消失在人群之中。
    “丙字七號……二楼包厢……”张明看著號牌,脸色更加难看,“妈的,还是包厢……这可不是好事。普通观眾席,或许还能浑水摸鱼。包厢……目標太明显了,而且通常有『特殊服务』。”
    “特殊服务?”
    “比如……『专属剧情』、『互动环节』,或者被『演员』特別关照。”张明苦笑,“总之,不是什么好兆头。看来我们这两个『新观眾』,很受『重视』啊。”
    两人穿过门厅,走向通往二楼的宽阔楼梯。楼梯铺著厚厚的红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楼梯两侧的墙壁上,掛著许多裱在精美相框里的黑白剧照,大多是秦月穿著不同戏服的演出照,每一张都笑靨如花,光彩照人。
    但在陈不语左眼的视野里,那些照片上秦月的笑容,似乎都有些微妙的不自然,尤其是眼睛的位置,偶尔会闪过一抹极淡的、不属於照片本身的暗红。
    他们走上二楼。走廊很安静,铺著同样的红地毯,两侧是一间间紧闭的包厢门,门上掛著铜质的號牌。偶尔有穿著制服、面无表情的侍者端著托盘匆匆走过,对他们视而不见。
    找到“丙柒”號包厢,门是虚掩的。
    陈不语推开门。
    包厢不大,但装饰奢华。铺著天鹅绒的沙发,红木的小茶几,茶几上已经摆好了热茶和几碟精致的点心。正对舞台的方向,是一道雕花的木质围栏,透过围栏,可以清晰地俯瞰整个舞台。
    此刻,舞台上,大幕已经拉开。
    布景是精致的“春秋亭”,亭台楼阁,花木扶疏,做得极为逼真。台上,一队穿著戏服的“演员”正在演出。
    没有秦月。
    台上的“演员”,同样是那些脸色苍白、眼神空洞的“残念”。他们穿著戏服,画著浓重的油彩妆,但动作僵硬,唱腔虽然准確,却毫无感情,甚至有些走调,像是一群被无形丝线操纵的木偶,在机械地重复著早已设定好的动作和台词。
    台下观眾席,坐满了同样面无表情的“观眾”,他们安静地“看”著,偶尔会机械地鼓掌,掌声整齐划一,在空旷的戏楼里迴荡,更添诡异。
    整个戏楼,就像一个巨大、精密、却失去了灵魂的戏剧模型,在永无止境地重复著同一齣戏。
    “这……就是秦月记忆里的『演出』?”张明在沙发上坐下,眉头紧锁,“这他妈简直是公开处刑……她就是用这种方式,一遍遍回放自己人生最辉煌也最痛苦的时刻?”
    陈不语没有坐下。他站在围栏边,目光扫过舞台,扫过观眾席,最后落在舞台侧后方,二楼对面一个同样拉著厚重帘幕的包厢上。
    那个包厢的號牌看不太清,但他能感觉到,长生衣的搏动,在那个方向最为强烈。
    而且,在他看过去的瞬间,他似乎看到,那包厢帘幕的缝隙后面,有一道目光,正在静静地、不带任何情绪地,回望著他。
    是陆长生?
    “我们得过去。”陈不语低声道,指向那个包厢。
    “过去?怎么过去?”张明压低声音,“这里到处都是『规则』的触角,乱走说不定会触发什么。”
    陈不语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尝试將意念集中在左眼的灼痛上。隨著他的专注,那灼痛感似乎变得更加清晰,而周围的“世界”,在他闭眼的黑暗中,开始呈现出另一种样貌。
    无数细密的、暗红色的、如同血管或丝线般的光痕,在黑暗中浮现,纵横交错,布满了整个空间。这些光痕有些明亮,有些黯淡,有些静止,有些则在极其缓慢地蠕动、流淌。它们连接著舞台上的“演员”,连接著台下的“观眾”,连接著每一个包厢,连接著戏楼的每一寸墙壁和地板。
    这是……规则的“脉络”?“缝”的力量在这个“里世界”的具象化?
    他“看”到,连接著他们这个包厢的光痕,相对稀疏,顏色也较淡。而连接著对面那个包厢的光痕,则异常密集、明亮,如同一个用暗红丝线缠绕而成的茧,將那个包厢层层包裹。而且,有数道特別粗壮、明亮的光痕,从那个包厢延伸出来,如同触手般,连接著舞台的核心区域,甚至隱隱向著戏楼地底深处延伸。
    那里,是核心。
    他猛地睁开眼睛,额头渗出冷汗。仅仅是刚才那短暂的“观察”,就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精神疲惫和晕眩。
    “有『路』。”陈不语喘了口气,指向包厢侧面,那厚重的、绣著繁复花纹的天鹅绒帘幕,“不,不是路,是……『脉络』比较稀疏的地方。从帘幕后面走,贴著墙,动作轻,別碰到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像装饰的流苏、掛鉤。”
    他指了指围栏上垂下的一些流苏装饰,在左眼的视野里,那些流苏內部,有极其微弱的暗红光痕在流动。
    张明虽然不明所以,但看陈不语煞有介事的样子,还是点了点头:“听你的。妈的,感觉像在雷区里跳舞。”
    两人不再耽搁。陈不语轻轻掀开侧面的帘幕,后面是包厢的墙壁和通往后方服务通道的狭窄缝隙。他率先侧身挤了进去,张明紧隨其后。
    通道里很暗,只有墙壁上相隔很远才有一盏光线昏暗的壁灯。空气中灰尘味很重,地上散落著一些杂物。陈不语集中精神,左眼的灼痛引导著他的视线,避开那些在黑暗中若隱若现的、不自然的光痕“节点”。
    他们像两个窃贼,在巨大戏楼复杂结构的阴影中缓慢穿行。偶尔能听到隔壁包厢传来的、模糊的唱戏声和机械的掌声,或是侍者端著托盘经过远处走廊的轻微脚步声。每一次,他们都屏息凝神,紧贴墙壁,直到声音远去。
    越靠近对面那个包厢,空气中那股甜腻陈腐的气味就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纸张、墨汁、和淡淡霉味混合的气息,有点像……档案库的味道。
    长生衣的搏动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切,仿佛在催促他。
    终於,他们绕到了目標包厢的侧面。这里没有门,只有厚厚的帘幕。陈不语能感觉到,帘幕后面,那种被层层规则包裹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回头看了张明一眼,用眼神示意他准备好。
    张明握紧了短刀,点了点头,眼神里是豁出去的狠劲。
    陈不语深吸一口气,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拨开了厚重帘幕的一角——
    帘幕后面,不是预想中的奢华包厢。
    而是一个书房。
    一个很大,很乱,堆满了书籍、卷宗、图纸、和各种奇怪仪器的书房。墙壁是深色的实木护墙板,上面钉满了大大小小的地图、星图、以及画满了复杂符號和线条的图纸。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摆在中央,桌上摊开著无数写满字的纸张,墨跡新旧不一。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墨香、旧纸味,还有一种极淡的、类似於静渊池水的阴寒气息。
    而在书桌后面,一张宽大的高背椅上,坐著一个人。
    一个穿著灰色旧式长衫,戴著圆框眼镜,头髮花白,面容清癯儒雅,看起来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
    他正低头,用一支细小的毛笔,在一张摊开的、画满了奇异符號和地形的图纸上,专注地描画著什么。他的动作很稳,很慢,仿佛在进行一项极其精密的操作。
    似乎是察觉到了帘幕的动静,他手中的笔微微一顿,然后,缓缓抬起了头。
    镜片后,是一双深邃、平静、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
    这双眼睛,和秦守正老师,有七分相似。但少了秦守正眼中的温和与书卷气,多了几分锐利、冰冷,和一种近乎非人的、抽离的理智。
    他看著站在帘幕边的陈不语和张明,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只是微微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用清晰而平稳的嗓音开口道:
    “两位既然来了,何必站在门口?”
    “请进吧。”
    “这齣戏……正好缺两个『懂行』的观眾。”
    他的目光,尤其落在了陈不语脸上,或者说,是落在了他左眼角那颗暗红的“泪痣”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的光。
    【第一卷·七日缝·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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