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18文学 > 夜行百物语我在诡异时代缝补苍天 > 第十章 规则迴廊与追兵

第十章 规则迴廊与追兵

    第十章规则迴廊与追兵
    推开那本厚重的《地脉考》,后面是向下延伸的、粗糙开凿的石头阶梯。
    阶梯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潮湿冰冷的石壁,渗著水珠。头顶没有光源,但阶梯本身的石头上,却嵌著一些细小的、散发暗绿色幽光的苔蘚,勉强照亮脚下的路。空气里是浓郁的土腥味和霉味,与身后书房那墨香、旧纸的气息截然不同。
    “走。”陈不语低声道,率先踏上阶梯。
    张明紧隨其后,顺手將书架推回原位。在书架合拢的轻微摩擦声中,身后那间充斥著复杂图纸和冰冷理智的书房,连同书房里那个將自己“缝”入此地六十年的男人,被彻底隔绝在了另一个时空的规则之中。
    阶梯蜿蜒向下,似乎没有尽头。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周围的光线开始发生变化。那些暗绿色的苔蘚光芒变得不稳定,时而明亮,时而黯淡,有时甚至会突然闪烁,变幻出其他顏色——暗红、暗金、惨白……
    空气里的味道也复杂起来。土腥味和霉味依旧,但开始混杂进烧焦的木料、甜腻的脂粉、陈旧的血腥,以及一种……极其微弱、却仿佛直接响在脑海深处的、咿咿呀呀的唱戏声。
    是戏院“里世界”崩溃时,逸散出来的“残渣”和“迴响”。
    脚下的阶梯也开始变得不那么坚实。有时踩上去,会感觉石头微微下陷、发软,像踩在某种有弹性的胶质上。有时又会觉得阶梯的坡度、宽度、甚至方向,都在发生极其细微的、违背常理的变化。
    “小心点,”张明在身后提醒,声音带著警惕,“这里是『夹层』,是戏院的『缝』和现实地脉交匯、又在崩溃的混乱区域。时间和空间都不稳定,別被那些『声音』和『气味』带偏了。”
    陈不语点头,集中精神。左眼角的“泪痣”持续传来灼痛,但此刻这灼痛仿佛成了一根“锚”,让他能勉强分辨哪些是真实的阶梯触感,哪些是混乱规则带来的幻觉。
    他试著將更多注意力集中在左眼的灼痛上,就像之前在陆长生书房里做过的那样。
    视野的边缘,开始浮现出极其淡薄的、扭曲流动的暗红色光痕。
    比在书房里“看”到的更加模糊、混乱、支离破碎。这些光痕像坏掉的琴弦,在黑暗中疯狂震颤、断裂、又勉强粘连,勾勒出周围空间扭曲的、不稳定的“脉络”。一些光痕连接著虚无,一些纠缠在一起形成乱麻,还有一些断口处,正缓缓“流淌”出更加黯淡的、仿佛灰烬般的光点。
    这就是“规则”崩溃时的景象?陈不语心中凛然。他必须避开那些特別明亮、纠缠或断裂的光痕“节点”,那里可能就是规则最混乱、最危险的地方。
    他调整著前进的路线,儘量沿著那些相对稀疏、平静的“光痕”缝隙走。有时需要侧身挤过看似狭窄、实则“脉络”平缓的转角;有时则需要冒险跨过一道看似平坦、实则下方“光痕”乱流汹涌的“深沟”。
    张明虽然看不见这些,但他经验丰富,能感觉到陈不语带的路虽然曲折,却避开了许多让他本能感到心悸的区域,便紧紧跟隨,不再多问。
    又走了一段,周围的唱戏声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不再是模糊的咿呀,而是能听清词句,甚至能分辨出角色:
    “原来奼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是《牡丹亭·惊梦》杜丽娘的唱段。声音淒婉哀怨,在狭窄的阶梯通道里迴荡,带著渗入骨髓的悲伤。
    隨著唱腔,前方的黑暗石壁上,缓缓浮现出一幅画面。
    不是投影,更像是石壁本身“回忆”起了什么。画面起初模糊,迅速变得清晰——
    是一座精致的花园亭台,春花烂漫。一个穿著素雅裙衫、容貌绝美的古装少女(杜丽娘),正倚著栏杆,对花伤怀。她的表情哀伤欲绝,眼神空洞地望著虚空。
    但在陈不语的左眼视野里,这个“杜丽娘”的轮廓,是由密集的、暗红色的、充满痛苦和执念的光痕构成。而她的“眼睛”位置,是两团不断旋转、试图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涡。
    是“残影”。是被戏院“缝”吞噬的、某个扮演过“杜丽娘”的戏子或观眾,留下的最强烈的执念碎片。
    “別看,別听,快走!”张明急道,他自己已经捂住了耳朵,脸色发白。
    但陈不语的目光,却被“杜丽娘”手中拿著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支做工粗糙、顏色暗淡的玉簪。簪头上,镶嵌著一小块不规则的、边缘流淌著暗金色微光的碎片。
    和他怀中断梳的茬口、长生衣金线边缘的光泽,隱隱有相似之处!
    是“规则碎片”?陆长生提到的,构成“缝”或稳定“缝”的规则凝聚物?
    就在他目光触及玉簪碎片的剎那——
    “杜丽娘”缓缓转过头,那双黑暗漩涡般的“眼睛”,“看”向了他。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她的唱腔陡然变得尖锐、悽厉!手中的玉簪碎片爆发出刺目的暗金光芒!整个“画面”如同被打碎的镜子,骤然炸裂!无数画面碎片混合著黑暗的漩涡和尖锐的唱腔,如同风暴般朝著陈不语席捲而来!
    陈不语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无数不属於他的、混乱的、充满绝望和爱而不得的情绪和记忆碎片,如同钢针般扎进他的意识!同时,周围石壁上的暗红光痕疯狂暴走,通道剧烈扭曲、压缩,仿佛要將他彻底碾碎、同化进这片崩溃的规则乱流里!
    “陈不语!”张明怒吼一声,就要衝上来。
    “別过来!”陈不语咬牙低吼,他知道张明看不见真正的危险,衝过来只会被一起卷进去。
    他强迫自己不去对抗那些涌入的混乱情绪,而是將全部意念集中在左眼的灼痛上,集中在怀中长生衣那稳定、微弱的搏动上。
    温暖。庇护。稳定。
    长生衣的搏动,像黑暗中的灯塔,像狂风中的磐石。一股清凉、柔和的暖意,从怀中扩散开来,勉强抵御著那无孔不入的阴寒和混乱。
    同时,他左眼的“泪痣”灼热到了极点,仿佛要燃烧起来。在这极致的灼痛中,他“看”向那席捲而来的黑暗风暴和混乱光痕。
    他“看见”了“线”。
    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光痕,而是更加具体、更加本质的“线”。
    构成“杜丽娘”残影的,是无数代表“爱慕”、“哀伤”、“求不得”的粉红色细线和灰黑色粗线。构成玉簪碎片的,是几缕坚韧的、暗金色的、代表“规则凝聚”的金线。而周围暴走的混乱,则是各种顏色驳杂、扭曲打结的乱线。
    这些“线”並非实体,更像是规则的某种“本质显化”。他无法触碰,无法理解,但在这一刻,他本能地“知道”,那几缕暗金色的“金线”是相对稳定、坚固的“节点”。
    他没有时间思考,遵循著本能,將长生衣传来的那丝“庇护”暖意,混合著自己全部的意志,顺著左眼的灼痛,化作一道无形的“力”,轻轻地、准確地,拂过了那几缕暗金色的“金线”。
    没有声响,没有光芒爆炸。
    那席捲而来的黑暗风暴和混乱光痕,在触及那几缕被“拂过”的金线时,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堤坝,骤然一滯。
    紧接著,构成“杜丽娘”残影的粉红与灰黑细线开始寸寸断裂、消散。那支镶嵌著碎片的玉簪虚影也“啪”地碎裂,其中那块不规则的暗金碎片,化作一点微光,並未消失,而是仿佛受到某种吸引,轻盈地飘向陈不语,没入了他左眼的“泪痣”之中。
    左眼传来一阵清凉的刺痛,隨即,灼痛感明显减轻了。那颗“泪痣”的顏色似乎更深了一分,边缘隱约多了一丝极其淡薄的金色光晕。
    风暴平息。扭曲的通道恢復了之前的“相对”稳定。石壁上的画面和唱腔彻底消失,只剩下幽绿苔蘚的微光和令人心悸的寂静。
    陈不语踉蹌一步,扶住石壁,大口喘气,冷汗浸透了后背。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的精神。
    “你……你没事吧?”张明衝过来扶住他,脸上惊疑不定,“刚才……那东西怎么突然就散了?你做了什么?”
    “我……不知道。”陈不语喘息著回答,这並非完全说谎。那种“看见”並“拂过”规则线的感觉玄之又玄,难以描述。“可能……是陆师叔留下的力量,或者……长生衣的作用。”
    他隱瞒了左眼“看见”和“吸收”碎片的事。这变化太诡异,他自己都没搞懂。
    张明將信將疑,但也没再追问。两人稍作休息,继续向下。
    之后的路上,他们又遭遇了两次类似的“残影”袭击。一次是《桃花扇》中李香君“血溅桃花扇”的悽厉场景,一次是某个不知名戏曲里、被负心汉拋弃的女鬼索命戏码。每一次,都伴隨著强烈的执念衝击和规则碎片(或是类似之物)的显现。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陈不语逐渐摸索出一点门道。他无法主动“看见”那些线,只有在受到强烈衝击、左眼灼痛到极致时,那种“视界”才会短暂开启。他尝试著用同样的方法,引导长生衣的力量,去“安抚”或“触碰”那些构成残影核心的、相对稳定的“线”。
    虽然过程凶险,每次过后都精神萎靡,但他左眼的灼痛確实在一次次减轻,而那颗“泪痣”中的金色光晕,也越来越明显。他甚至感觉到,自己对周围空间那种不稳定的“脉络”感知,变得清晰了一丝。
    张明看在眼里,眼神越发复杂,但始终没有多说,只是更加警惕地戒备著周围。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阶梯似乎到了尽头。隱约能看到,阶梯下方连接著一个相对开阔的、坍塌了一半的石室,石室另一头,似乎有自然的天光透入。
    是出口!戏院地下废墟的出口!
    两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
    就在他们即將踏出阶梯,进入石室的剎那——
    “咻!咻!咻!”
    三道凌厉的破空声,从石室侧面的阴影中疾射而来!速度快如闪电,直取陈不语上、中、下三路!
    是弩箭!特製的、箭头髮黑、刻著细密符文的弩箭!
    “小心!”张明爆喝,猛地將陈不语向旁边一推!
    “噗!噗!”
    两支弩箭擦著陈不语的身体射入石壁,箭身没入大半,箭尾兀自颤动不止。而第三支,却被张明挥刀格开,发出“鐺”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但张明的刀,在与那弩箭接触的瞬间,刀身上竟然浮现出一层暗淡的、迅速蔓延的灰白纹路,仿佛被什么东西“污染”或“侵蚀”了!
    “蚀灵铁?!”张明脸色剧变,猛地甩手,差点將短刀脱手。
    与此同时,石室侧面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三个人。
    清一色的黑色劲装,外罩暗青色软甲,胸口用银线绣著一只展翅欲飞、眼神凌厉的朱雀徽记。为首一人三十余岁,面容冷峻,狭长的眼睛像毒蛇,手里端著一架造型精巧、闪著寒光的连弩。身后两人,一人持刀,一人握剑,眼神冷漠,气息精悍,隱隱成合围之势。
    是朝廷的人!钦天监!
    “反应不慢。”为首的冷麵汉子开口,声音像铁片刮擦,毫无温度,“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们不死。”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落在陈不语怀中微微凸起的长生衣位置,又扫过他左眼那颗顏色异常的“泪痣”,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和讶异。
    陈不语心臟狂跳,没想到刚出狼窝,又入虎穴!而且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目標明確!
    “你们是什么人?想要什么?”陈不语强作镇定,一边缓缓后退,背靠石壁,一边手悄悄摸向怀中,握住了陆长生给的“定脉针”。
    “钦天监,缉凶司,第七小队,赵千户。”冷麵汉子报出名號,语气带著居高临下的漠然,“奉监正周望大人钧令,前来收取『祭品』——也就是你怀里那件东西。至於你左眼那个小玩意儿……看著也有些意思,一併上缴吧。”
    果然是衝著长生衣来的!而且连他左眼的標记都注意到了!那个周望……竟然能算到这一步?
    “祭品?”张明咬牙,挡在陈不语身前,儘管手中短刀已被“蚀灵”污染,光芒黯淡,“你们想用长生衣做什么?”
    “那不是你该问的。”赵千户抬起连弩,对准张明,“交出东西,或者,死。”
    他身后的两名手下,也同时向前逼近一步,杀气瀰漫。
    通道狭窄,退无可退。对方三人,装备精良,有针对“异常”的特製武器。己方两人,张明武器受损,自己精神疲惫,左眼能力时灵时不灵……
    绝境。
    陈不语脑中飞速盘算,掌心被“定脉针”冰凉的触感硌得生疼。陆长生……这就是你说的“危险”吗?朝廷的人,果然来了。
    “东西可以给你。”陈不语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张明都愣了一下。
    赵千户狭长的眼睛眯了眯。
    “但我想知道,”陈不语盯著他,“你们要长生衣,真是为了『补天』?还是……为了別的?”
    赵千户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將死之人,知道太多无益。”
    “那就是有別用了。”陈不语点点头,握著“定脉针”的手猛地用力一握!
    “嗡——!”
    定脉针內部的机括被激发,一股奇异的、低频的震动以陈不语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这震动並非针对人体,而是直接作用於周围的地脉和空间规则!
    剎那间,整个石室,连同他们身后的阶梯通道,都剧烈地摇晃、扭曲起来!石壁上的苔蘚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地面开裂,碎石簌簌落下!空气中响起尖锐的、仿佛无数玻璃同时被刮擦的刺耳鸣响!
    是陆长生警告过的“地脉异常扰动”!定脉针的启动,在这本就极不稳定的“规则夹层”出口,引发了小范围的、剧烈的规则共振和地脉紊乱!
    “你找死!”赵千户脸色一变,没想到对方有这种手段,更没想到对方敢在这种地方引发如此危险的空间动盪!他手中连弩毫不犹豫地扣动!
    “咻咻咻——!”
    数支蚀灵弩箭在扭曲的空间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射向陈不语!
    但空间的剧烈扭曲严重影响了弩箭的轨跡和速度!陈不语左眼灼痛,在混乱的、线条狂舞的视野中,勉强捕捉到那几道代表弩箭的、带著灰白侵蚀气息的“线”的轨跡,连滚带爬地向旁边扑倒!
    “噗噗!”两支弩箭擦著他的身体射入地面,箭身没入,周围的石头迅速泛起灰白色。另一支则射中了他们刚才背靠的石壁,炸开一片蛛网般的裂痕。
    “走!”陈不语对张明吼道,同时朝著石室另一头、透出天光的坍塌缺口拼命衝去!
    张明会意,紧隨其后。
    “追!別让他们跑了!”赵千户怒吼,但脚下剧烈晃动、扭曲的地面让他和两名手下步履蹣跚,难以发力。更要命的是,头顶开始有大块的石头崩塌落下!
    三人狼狈地躲避著落石,眼睁睁看著陈不语和张明的身影,消失在了那个透光的坍塌缺口处。
    “妈的!”赵千户狠狠一拳砸在旁边的石壁上,脸色铁青。他看了一眼手中连弩,又看了看周围越来越不稳定的空间,咬了咬牙。
    “此地不宜久留!先撤出去!他们跑不远!立刻发信號,通知外围弟兄,封锁这片区域!一只苍蝇也別放出去!”
    “是!”
    两名手下应道。其中一人迅速从怀中掏出一个刻满符文的金属圆筒,对准头顶,猛地一拉引信。
    “咻——啪!”
    一道暗红色的焰火信號冲天而起,即使在外面的天光下,也异常醒目,带著钦天监特有的凌厉气息,在高空中炸开一朵小小的朱雀图案。
    信號发出,三人不再停留,顶著不断掉落的碎石和扭曲的空间,朝著另一个方向,迅速撤离了这处即將彻底崩塌的“夹层”出口。
    而此刻,陈不语和张明已经连滚带爬地衝出了那个坍塌的缺口,摔在了一片长满荒草、散落著焦黑木料的废墟之上。
    外面,天色已大亮。冰冷的晨风带著雨后特有的清新,吹在脸上。
    他们终於回到了真正的、戏院遗址所在的现实世界。
    但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远处街巷中,已经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钦天监的人,反应太快了!信號已出,包围圈正在收紧!
    陈不语挣扎著爬起来,看了一眼手中光芒黯淡、已经出现裂纹的“定脉针”,又看了一眼远处隱约可见的、快速逼近的黑衣身影,心沉到了谷底。
    他扶起受伤不轻、脸色惨白的张明。
    “走!去鸡鸣寺!”
    两人没有片刻停留,借著废墟和晨雾的掩护,朝著金陵城东,踉蹌奔去。
    身后,追兵的呼喝声,如同附骨之疽,紧追不捨。
    而陈不语左眼那颗吸收了规则碎片、晕染著金边的“泪痣”,在晨光中,正微微地、持续地散发著温热。
    【第一卷·七日缝·第十章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乱轮系小说】 朱门绣户 强迫发情(高H NP) 双面荡夫(双性,黄暴粗口肉合集!) 荡妇日常(高H NP)_御宅屋 窑子开张了(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