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文学

字:
关灯 护眼
18文学 > 夜行百物语我在诡异时代缝补苍天 > 第二十九章甦醒与残局

第二十九章甦醒与残局

    第二十九章甦醒与残局
    黑暗。
    然后是冷。刺骨的、仿佛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带著水腥和铁锈味的冰冷。
    陈不语是被肺里火烧火燎的刺痛和喉咙深处血腥与河水混合的咸腥呛醒的。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声咳嗽都牵扯著胸腔和后背传来仿佛骨头裂开般的剧痛。冰冷的空气吸入肺叶,带来的不是舒缓,而是更尖锐的切割感。
    他睁开眼。
    视野是模糊的,摇晃的。左眼被纱布包裹著,但纱布早已湿透,紧贴在皮肤上,传来沉闷的、仿佛有东西在下面缓慢蠕动的搏动感,带著灼痛。右眼勉强能视物,但所见的景象,却比黑暗更令人心悸。
    他躺在一片倾斜的、湿滑的、长满墨绿色苔蘚的石板上。身下是冰冷坚硬的触感,混合著自身流出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温热的液体。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水腥、淤泥腐败、以及一丝……极淡的、仿佛檀香燃尽后的灰烬味道。
    这里是一处天然的、或者被暴力撕裂出的地下岩缝。空间极其狭窄,高不过一人,宽仅容两三人並肩。头顶是犬牙交错的、湿漉漉的黑色岩壁,不断向下渗著冰冷的水滴,发出“嘀嗒…嘀嗒…”的单调声响,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岩缝的一侧,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如墨的河水,水面距离他躺著的石板边缘,不过尺许,缓慢流淌著,死寂无声。另一侧,则是向內凹陷的、更深的黑暗。
    而在这片狭窄、黑暗、冰冷的岩缝深处,大约在他前方三四丈的位置——
    悬浮著一团光。
    一团拳头大小、不断缓缓旋转、流淌著暗金色与幽蓝色泽的、如同液態金属又似凝聚水光的、难以名状的光团。
    光团並不刺眼,甚至有些黯淡,但它散发出的、一种奇异的、冰冷的、仿佛能抚平一切躁动又蕴含无尽忧伤的“规则韵律”,却清晰无比地瀰漫在整个岩缝之中。陈不语左眼的“玉蝉”,在这韵律出现的瞬间,便开始了疯狂而紊乱的搏动,不是剧痛,而是一种深层的、仿佛灵魂都要被牵引、共振、撕裂的悸动。
    长生衣碎片……不,是比长生衣更加“本质”的某种东西……“水之碎片”……
    陈不语挣扎著想动,却发现自己全身像是散了架。他勉强抬起手,摸向胸口——湿透的、破破烂烂的棉布包裹还在,紧贴著皮肉,里面药包的方形轮廓清晰可辨,虽然湿透了,但似乎没有散开。冰凉的触感和沉甸甸的重量,让他濒临崩溃的心神,勉强抓住了一丝名为“责任”的稻草。他不能死在这里,至少,要把这包药带回去。
    他鬆了口气,但这口气牵动了伤势,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咳出一口带著血丝的、腥臭的河水,眼前阵阵发黑。身体各处的疼痛如同甦醒的毒蛇,开始疯狂噬咬——后背撞击石壁的钝痛,內臟被水流衝击的闷痛,四肢被冰冷河水浸泡后的酸软和僵硬,以及左眼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沉重的搏动与灼痛。
    他强撑著,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撑著冰冷湿滑的石板,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將自己从仰躺,变成了侧臥,然后,又用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才勉强靠著身后的岩壁,半坐了起来。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他额头布满了冷汗,呼吸如同破旧的风箱,嘶哑而急促。
    背靠岩壁,他才有余力观察周围,也才看清了那暗金光团更具体的模样。
    光团悬浮在离地约半人高的空中,下方似乎对应著一块相对平整、刻满了复杂水波纹路的古老石台,石台半截浸在岩缝边缘的河水中。光团內部,那些暗金与幽蓝的光泽並非静止,而是在缓慢地、如同活物般流淌、旋转,偶尔会闪过一丝更为深邃、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沉色泽。在陈不语全力运转的左眼“视界”中(虽然视线模糊),能看到这光团散发出无数极其细密、柔韧、不断向外荡漾的、暗金色与幽蓝色交织的规则线条,这些线条如同水波的涟漪,充斥了整个岩缝,並与岩缝外那条死寂的河道深处,存在著某种隱隱的、持续的能量交换。
    这里,是这片地下水域的某个“节点”?还是碎片自己“选择”的棲身之所?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碎片上移开,开始扫视这片狭窄的岩缝。既然碎片在这里,看塔大师最后將他推入这里,那么大师自己……
    当他的目光,落在距离碎片光团更近一些、靠近岩壁凹陷阴影处的那一小片相对乾燥的石面上时,他的心臟,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
    那里,散落著一些东西。
    不是石头,不是苔蘚。
    是布料。粗糲的、浸透了冰水的、打满补丁的、洗得发白的僧袍布料,撕裂成不规则的几片,边缘还沾染著已经乾涸发黑、但仍能看出原本是暗红色的血跡。在布料的旁边,散落著几颗顏色暗淡、表面布满蛛网般裂痕、甚至有两颗已经彻底碎裂成几瓣的骨珠,以及一小截断裂的、尖端焦黑、仿佛被高温瞬间灼烧过的枯木杖碎片。
    没有身影,没有气息,没有哪怕一丝属於活人的温度。
    只有这些冰冷的、沉默的、带著惨烈痕跡的遗物,静静地躺在那里,躺在碎片幽光勉强照亮的边缘,躺在阴影与光明的交界处,仿佛在无声地诉说著最后时刻那决绝的燃烧,与……或许的消散。
    大师……
    陈不语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如同漏气般的嘶哑声响。一股比背后石壁更冷、比地下河水更寒的凉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然后冻结了四肢百骸。他想起最后时刻,那將他狠狠推进裂缝的枯瘦手臂,想起裂缝外那片骤然爆发、又瞬间被黑暗吞没的灰白“死域”,想起那模糊感知中,如同风中残烛般一闪即逝的微弱光芒……
    看塔大师,那位深不可测、总是半闔著眼、枯瘦如柴、却又如山岳般可靠的老僧,恐怕……
    不,不会的。也许大师只是被衝到了別处,也许只是重伤,也许……
    他艰难地挪动身体,想要爬过去,想要亲手触摸那些遗物,想要找到更多证据,无论是生的,还是死的。但身体刚一动,后背和胸腔传来的剧痛就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晕过去。他只能徒劳地伸出手,指尖徒劳地抓握著冰冷的空气,距离那些遗物,还有丈许之遥,却仿佛隔著天堑。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了无力、悲伤、愧疚、以及沉重责任的巨大压力,如同这地下万钧的岩层,轰然压在了他的心头,让他几乎无法呼吸。是为了救他,大师才……
    就在这时,仿佛是感应到了他剧烈波动的情绪,那悬浮的暗金光团,再次闪烁了一下。
    这一次,闪烁的幅度更大,光芒也似乎明亮了那么一丝。
    紧接著,一股清晰、冰冷、霸道、仿佛直接作用於灵魂最深处的“牵引力”,毫无徵兆地从那光团中爆发出来,如同无形的触手,精准地、牢牢地“抓住”了他左眼那疯狂搏动的“玉蝉”!
    “呃啊——!”
    陈不语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左眼传来的不再是搏动或灼痛,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仿佛整个眼球和与之相连的脑髓、甚至灵魂的一部分,都要被强行剥离、拖拽出去的恐怖撕扯感!视野瞬间被无穷无尽的、破碎的、流动的、暗金色的水流光影彻底淹没!无数模糊的、扭曲的、充满了哀伤、不甘、愤怒、以及某种深沉的、仿佛跨越了漫长时光的执念的画面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蛮横地涌入他那本就混乱虚弱的意识之中!
    (奔流的、浑浊的江水,拍打著朽烂的船板……巨大的、冰冷的铁锁链,缠绕著黑色的礁石,锁链尽头,是沉入水底的、模糊的祭坛轮廓……无数双在浑浊水底睁大的、充满绝望的眼睛,瞳孔倒映著缓缓下沉的、穿著奇异服饰的身影……冰冷刺骨的河水灌入口鼻,肺叶如同火烧,身体不断下沉,下沉,向著那永不见天日的黑暗水底……还有……一道模糊的、散发著温暖柔和金光的女子身影,在水中缓缓下沉,长发如水草般飘散,她手中似乎紧紧攥著什么,那东西也散发著微弱的光芒,与周围绝望的黑暗格格不入……)
    是碎片!是这片“水之碎片”中蕴含的、破碎的、属於过去的记忆!它在“读取”他,或者说,在“吞噬”他!试图將他混乱的意识,拖入那无尽的、悲伤的、属於“水”的古老记忆深渊,成为其混乱规则的一部分!
    陈不语咬紧牙关,牙齦甚至渗出了鲜血,混合著口中的咸腥。他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清明意志,疯狂地、不计后果地运转《凝心诀》,试图对抗那恐怖的灵魂撕扯力和信息洪流。但重伤的身体、虚弱的精神、以及左眼“玉蝉”本身与碎片同源的悸动,都让他这孱弱的抵抗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的意识,如同狂风暴雨、惊涛骇浪中的一叶破败小舟,正在被无可抗拒地拖向那暗金光团,拖向那记忆的漩涡中心,拖向永恆的沉沦……
    就在他感觉那根名为“自我”的弦即將彻底崩断,意识即將被那无尽的水流记忆彻底淹没、同化的最后剎那——
    怀中,那面一直沉默的、用软布包裹的“半面铜镜”,突然传来一阵微弱却极其清晰的、冰凉的震颤!
    这震颤並非物理的震动,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於规则层面、或者他某种深层感知的“共鸣”!
    与此同时,他左眼“玉蝉”那疯狂搏动、即將被碎片完全“吸走”的悸动,极其诡异地、伴隨著铜镜的震颤,出现了一瞬间的、频率完全同步的、短暂的“共颤”!
    “嗡——!”
    一声只有他能“听”见的、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又仿佛来自铜镜內部的、奇异而短促的嗡鸣!
    就是这一瞬间的、莫名的、由铜镜引发的“共颤”,如同在最紧绷的弦上轻轻弹了一下,又如同在完美的共振中投入了一颗不和谐的音符,让那来自碎片的、霸道而纯粹的恐怖吸力和信息洪流,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但確实存在的“滯涩”和“频率偏差”!
    机会!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陈不语濒临崩溃的意识,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本能!他不再试图对抗那庞大的吸力,而是將最后残存的所有精神力量,所有不甘的意志,所有对秦老师、对叶哥、对大师、乃至对这包药的执念,凝聚成一股微弱却无比尖锐的“意念之刺”,顺著那“滯涩”和“频率偏差”出现的、稍纵即逝的缝隙,不管不顾地、狠狠地“撞”了过去!
    不是攻击碎片,也不是逃离,而是……强行將自己的一丝印记,自己的“存在”,楔入那碎片狂暴流转的规则韵律之中!
    “轰——!!!”
    意识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不是声音,是纯粹的感受,是灵魂层面的剧烈震盪!
    那暗金光团猛地向內剧烈一缩,光芒骤黯,旋转也出现了瞬间的停滯,隨即又缓缓恢復,但那股恐怖的、针对他灵魂的吸力和信息洪流,却如同退潮般,迅速减弱、消散。陈不语“看”到,在那光团流转的、暗金与幽蓝交织的规则线条最核心处,多了一点极其微小、极不稳定、顏色灰白中夹杂著一丝暗金、不断闪烁、仿佛隨时会湮灭的“光点”。
    那是他左眼“玉蝉”的一丝气息,混合了他最后的精神烙印,以及……一丝来自铜镜的、冰冷的、仿佛能“间隔”或“映照”什么的奇异韵律?
    他成功了?不,准確说,是以一种极其危险、近乎自杀的方式,在碎片狂暴而古老的规则场中,强行打下了一个极其脆弱、不稳定、但却真实存在的、属於“陈不语”的“印记”。这“印记”非但没有让他掌控碎片,反而像一根脆弱的丝线,將他的灵魂与这危险的碎片,更加紧密、也更加危险地连接在了一起。
    “噗——!”
    陈不语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淤血,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顺著岩壁滑倒,重新瘫在冰冷的石板上。眼前金星乱冒,耳中嗡鸣不止,左眼的剧痛虽然稍缓,但那“印记”传来的、冰冷的、与碎片隱隱相连的感觉,却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他的意识深处。脑海中那些破碎的水流画面並未完全消失,只是变得淡薄、飘渺,如同隔著一层毛玻璃观看,但那种悲伤、绝望、以及那道温暖金光女子身影下沉的意象,却异常清晰地残留了下来。
    他感觉自己与那碎片之间,多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法切断的、冰冷而危险的“联繫”。这联繫让他能模糊地感知到碎片的状態(依旧稳定,但似乎被他的“闯入”惊扰了),也让他左眼的“玉蝉”搏动,诡异地与碎片旋转的韵律,產生了某种缓慢的、被迫的同步。
    他挣扎著,用颤抖的、几乎失去知觉的手,摸索著,將身边那些散落的、浸透冰水的僧袍碎片、断裂的骨珠、焦黑的枯木杖残片,一点一点,极其艰难地拢到身边,用还能活动的右手,紧紧地、用尽全身力气地攥在手心。
    冰冷的、湿透的粗布,硌著掌心断裂的骨珠碎茬,焦黑的木屑刺入皮肤。
    岩缝死寂,只有水滴永不停歇的“嘀嗒”声,和那暗金光团恢復旋转后,发出的、仿佛古老水流永恆低语的、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他还活著。碎片还在。大师的遗物在手。胸口的药包还在。
    但前路,依旧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刺骨的冰冷,以及这刚刚建立的、不知是福是祸的、与碎片的危险连接。
    他必须离开这里。带著碎片,带著药,带著大师的遗物,爬也要爬回隙间。
    无论要爬多远,无论要流多少血,无论这左眼和灵魂中的“印记”,会將他引向何方。
    (第二十九章完)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乱轮系小说】 朱门绣户 强迫发情(高H NP) 双面荡夫(双性,黄暴粗口肉合集!) 荡妇日常(高H NP)_御宅屋 窑子开张了(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