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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过路钱

    第四十九章过路钱
    栈桥“嘎吱、嘎吱”地呻吟著,每一次晃动,都让陈不语的心也跟著悬起。脚下湿滑粘腻,缝隙下的墨色水流无声淌过,深不见底,仿佛隨时会探出什么东西,抓住他的脚踝。四周瀰漫著浓重的朽木、水腥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甜腻腐败气味,混合著水汽,沉甸甸地往肺里钻。
    离得近了,沉船的压迫感更甚。倾斜的巨大船体如同一堵黑沉沉的、布满褶皱和溃疡的悬崖,遮蔽了本就微弱的、来自雾层上方的天光。只有那些密密麻麻、掛在船舷、桅杆、破洞边缘的各式灯笼,发出或明或暗、色彩诡异的光,勉强照亮了这片错综复杂的水上迷宫。
    栈桥蜿蜒,连接著沉船不同高度的“入口”——那是一个个裂开的、如同怪兽巨口般的破洞,或者腐朽坍塌的舱门。昏红、惨绿、暗黄、幽蓝的灯光从这些“入口”內透出,將门口进出的人影拉得奇形怪状,投在湿漉漉的船板上,如同群魔乱舞。
    人影。
    陈不语跟在雨师身后,目光谨慎地扫过四周。栈桥上、破烂的甲板上、甚至那些悬空的、吱呀作响的木板通道上,晃动著许多“人”。
    他们大多衣衫襤褸,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裸露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长期浸泡后的、不健康的惨白或青灰色。有些人脸上、身上长著湿滑的苔蘚或是奇怪的、顏色暗沉的斑块。他们走路的姿態各异,有的拖著一条腿,有的佝僂著背,有的脖子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歪斜著,眼神大多空洞、麻木,或者闪烁著一种警惕、贪婪、或是非人的幽光。偶尔有目光扫过陈不语和雨师,停留一瞬,又很快移开,带著一种打量货物或是审视入侵者的冰冷。
    这里几乎听不到正常的话语声,只有压抑的咳嗽、粗重的喘息、含混的呜咽、意义不明的低语,以及一些尖锐短促、像是某种奇特方言的叫卖或爭吵,被水汽和距离扭曲得支离破碎。空气中瀰漫著一种浓稠的、令人不安的、混合了绝望、疯狂和赤裸裸欲望的气息。
    陈不语甚至看到,在靠近水边的一处破烂木台上,几个人围著一团黑乎乎、还在微微蠕动的东西,用锈蚀的刀子分割著,血水和粘液滴落到墨色的江水里,引来水下阵阵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搅动声。旁边有人用破碗接过一块,看也不看就塞进嘴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咀嚼声。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胃里一阵翻腾。这就是鬼市。一个被水浸泡、被浓雾包裹、被遗忘在阳光之外的、由绝望和扭曲的生存本能构筑的世界。
    雨师走得很稳,步伐不快,但异常坚定。她撑著伞,素白的衣裙在这片污浊混乱的背景中,如同一道清冷的月光,所过之处,那些麻木、贪婪、疯狂的目光,似乎都会下意识地避开,或是流露出一种混杂著忌惮和畏惧的神色。显然,她並非第一次来此,而且,在这里,她绝非无名之辈。
    两人沿著一条相对“宽阔”(其实也只是能容两三人错身)的栈桥,走向沉船船体上一个较为“规整”的入口——一个巨大的、原本可能是货舱门的破洞,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巨力从內部撕开。洞口上方,掛著一串用某种惨白骨头穿成的、拳头大小的风铃,在阴风中无声碰撞,铃鐺內部似乎有暗红色的、粘稠的东西在缓缓流淌。
    洞內透出的,是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灯光。
    走到洞口,雨师停下脚步。一个身影,如同从洞口阴影中生长出来一般,无声无息地挡在了前面。
    那是一个极其矮小、佝僂的人。或者说,一个“东西”。他(或者它)裹在一件厚重、油腻、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烂皮袄里,脑袋奇大,几乎和身体等宽,脸上布满层层叠叠、如同水泡过又乾瘪后的褶皱,一双眼睛小得几乎看不见,只留下两条细缝,闪烁著浑浊的、绿豆般的光芒。他没有腿,腰部以下,是一团湿漉漉、滑腻腻、不断向下滴著粘液的、暗褐色的、类似章鱼触手般的肉质结构,支撑著他矮小的身躯,盘踞在洞口湿滑的地面上。
    “嗬……嗬……”那东西发出拉风箱般的喘息声,细缝般的眼睛在雨师和陈不语身上扫过,尤其在陈不语脸上多停留了一瞬,浑浊的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隨即又恢復了麻木,“生……面孔。雨师大人……带新人?”
    声音嘶哑、湿黏,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著浓重的水汽音。
    雨师没有回答,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屈指一弹。
    那东西划出一道黯淡的流光,落入那怪人(暂且称之为人)摊开的、同样布满粘液和褶皱的、只有三根粗短手指的手掌中。
    陈不语勉强看清,那是一枚黑色的、沉甸甸的、边缘有些磨损的、刻著模糊水波纹的金属钱幣。不是铜,也不是银,材质奇特,入手时似乎有极低沉的、如同水波荡漾的嗡鸣一闪而逝。
    怪人將那枚黑色钱幣凑到鼻子下,使劲嗅了嗅,又用粗短的手指摩挲了几下,细缝般的眼睛里,那浑浊的光芒似乎亮了一丝。
    “一枚……黑水钱。一人份。”怪人嘶哑地说,將钱幣攥紧,那团盘踞的触手微微蠕动,让开了小半边洞口,但依旧堵著大部分去路,细缝眼睛转向陈不语,喘息著,“他……嗬……生面孔。进黑水渡,要交……嗬……『过路钱』。规矩。”
    陈不语心头一紧。他身无长物,除了叶叔留下的几样旧物和那本《纸傀秘要》,就只有怀里那双冰冷的红布鞋。这些,显然都不能当“过路钱”。
    雨师微微侧头,看了陈不语一眼,眼神平静无波,似乎並不打算替他支付,也没有开口的意思。
    那怪人细缝般的眼睛死死盯著陈不语,喘息声更重,带著一种催促和某种隱晦的威胁。周围,一些在附近徘徊、交易的模糊身影,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来,带著冷漠的围观和隱约的恶意。
    陈不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回忆著雨师在船上和栈桥边的话——这里的规矩,水下的规矩。他想起那双红布鞋,想起纸船上纸人“审视”的目光,想起雨师说的“有心”、“凭直觉”。
    他缓缓地,从怀里,掏出了那双小小的、破旧的、湿漉漉的红布鞋。
    鞋面上,褪色的鲤鱼图案,在洞口透出的暗红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仿佛在缓缓游动的错觉。
    “这个。”陈不语將鞋子托在掌心,递到那怪人面前。鞋子冰冷湿滑,那股沉甸甸的悲伤气息,似乎更浓了些。
    怪人细缝般的眼睛猛地一缩,浑浊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双红布鞋上。他(它)的喘息声停滯了一瞬,然后变得急促起来,那团盘踞的触手不安地蠕动了几下,粘液滴落得更快了。他没有伸手去接,反而像是有些……忌惮?
    “嗬……嗬……『念鞋』……”怪人嘶哑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清晰的、难以掩饰的……惊疑?或者说,是某种更深的东西,“谁……谁的念?”
    陈不语沉默。他不知道这鞋子的“念”是谁的,也不知道“念鞋”具体指什么。他只能如实说:“芦苇盪边摘的。”
    怪人细缝般的眼睛在陈不语脸上和他掌心的红布鞋上来回扫视了几遍,那浑浊的目光里,贪婪、惊疑、忌惮,最终化为一种奇特的复杂神色。他(它)伸出那只布满粘液、只有三根手指的手,没有去拿鞋,而是飞快地、用一根手指的指尖,在那双红布鞋的鞋尖上,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
    指尖触及鞋面的剎那,陈不语似乎看到,鞋面上那模糊的鲤鱼图案,又极快地流转过一抹黯淡的水光。与此同时,那怪人猛地收回了手,仿佛被烫到一般,三根手指紧紧蜷缩起来,细缝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嗬……可以。”怪人的声音更加嘶哑,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进去吧。记住……在黑水渡,管好自己的『念』。”
    说完,他(它)那团盘踞的触手彻底挪开,缩回了洞口的阴影深处,不再看他们。
    雨师撑著伞,率先走入了那暗红色灯光笼罩的洞口。陈不语握紧手中的红布鞋,那股冰凉的、沉甸甸的感觉依旧,但他隱约觉得,鞋子上那股悲伤的气息,似乎……淡了那么一丝丝。
    他没有时间细想,快步跟上雨师的脚步,踏入了沉船內部。
    身后,洞口那串惨白的骨制风铃,在阴风中,无声地晃动著,碰撞出只有某种存在才能听到的、沉闷的声响。
    而那双被他重新揣入怀中的、小小的红布鞋,鞋底似乎,在暗红色的灯光映照下,留下了两个极其浅淡的、湿漉漉的、小小的脚印,印在他胸前的衣襟內侧,隨即又很快被体温和湿气洇开,消失不见。
    (第四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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