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几秒，又缩回去。
她把温予笙的号码删了。
删掉时她没犹豫。
现在她却突然觉得这件事很可笑。
删掉号码，就能删掉在乎吗。
不能。
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咬住牙，继续走。
走到校门口，她站住了。
校门外有一家药店，招牌很亮，雨雾里格外显眼。
苏漾抬脚走过去。
进药店时，暖气扑面而来，药味混着消毒水味，让她鼻子发酸。
店员迎上来。
“同学，买点什么。”
苏漾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
“胃药。”
店员问得很专业。
“哪种胃药，胃痛还是胃酸，还是消化不良。”
苏漾垂眼想了想。
“她以前吃的是……铝碳酸镁，还有奥美拉唑。”
店员点头，转身去拿。
苏漾站在柜台前，手指扣着背包带，心跳很乱。她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嘴上说关我什么事。
脚却自己走到了药店。
她站在药店里，像个被抓到的小偷。
店员把药放到柜台上。
“同学，还要别的吗，胃不舒服的话可以配点益生菌，或者买点养胃的冲剂。”
苏漾点头。
“都拿。”
店员又去拿了一堆保健品和冲剂，摆成一排。
苏漾看着那一排东西，手指发凉。
她想起温予笙以前皱着眉喝白粥，说没味道。
她还想起温予笙说她不喜欢被人管，可苏漾当时说得很凶。
“你不吃我就要生气了！”
温予笙那时候看她一眼，嘴角很轻地弯了弯，还是把粥喝完了。
苏漾收回视线，掏出手机扫码付款。
滴的一声，付款成功。
她拎起袋子走出药店。
雨还在下，路灯下雨丝清清楚楚。车流从她身边过去，带起一阵水汽。
苏漾站在药店门口，拎着那一大袋药，突然不知道该往哪走。
回宿舍吗。
把药带回去有什么用。
去校医院吗。
她刚才明明说过关我什么事。
她站在原地，指尖被塑料袋勒得发疼。她抬起头看着车灯，眼睛发酸。
她突然很想骂自己一句。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她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冷风一吹，空得发疼。
她站了很久，最终还是拎着袋子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停住，又走了两步，又停住。
她掏出手机，打开快递软件，输入地址。
温予笙公寓的地址她记得。
记得很清楚。
她一字一字敲进去，敲到最后一个字时，指尖抖了一下。
她把收件人姓名空着。
她不想让温予笙觉得她心软。
可她也不想让温予笙疼。
她按下提交。
订单生成。
苏漾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按灭。
她把袋子抱紧一点，雨水落在袋子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她低头走进雨里。
背影很直，步子却有点乱。
她嘴上说得硬。
身体却已经背叛了她。
第68章 不由自主
不由自主:药店在这边吗？
周五傍晚的风很凉。
天色压得低，云像一层灰布盖在头顶，路边的树叶被吹得翻面，发出一阵阵沙沙声。苏漾从训练馆出来时，身上还是热的，外套一拉开，冷意立刻钻进衣领，贴着皮肤往里走。
她把拉链拉到最上面，手插进口袋，往宿舍走。
走了没几步，她发现自己的脚在拐弯。
她明明打算回宿舍。
她明明告诉自己，别管温予笙。
可她的脚偏偏往校医院那条路走。
苏漾停下，站在路口，看着前方那栋亮着灯的楼。门口的玻璃反着光，隐约能看到有人进出。
她盯了几秒，胸口起伏很轻。
她不该在这儿。
她该回去洗澡，吃饭，睡觉。
她也不该关心温予笙到底怎么样。
可她站在原地，怎么都挪不开脚。
她低头看了一眼地面。
路面潮湿，雨水没有完全干，鞋底踩上去发出一点黏黏的声响。她突然想起昨天那通传话，想起那个女生急得眼睛发红，想起那句“晕倒了”。
她觉得心里有一块地方发紧。
苏漾抬手揉了揉额角，声音很轻，像对自己说。
“我就看一眼。”
她迈出一步，又停住。
下一秒，她转身走向校门口。
她不进校医院。
她站在校医院门口那一秒，她就会被那股熟悉的味道拖回去。她怕自己像以前一样冲进去，问医生，问护士，问温予笙哪里不舒服，问她有没有吃药。
她不想再做那种事。
她不想再把自己交出去。
所以她换了一条路。
去药店。
她可以用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把药买了，把药放到一个她看不到的地方，然后回头继续当那个冷静的人。
药店的灯很亮，玻璃门一推开，暖气扑过来，药味混着消毒水味，直冲鼻子。
店员笑着迎上来。
“同学，买点什么。”
苏漾停在柜台前，声音有点哑。
“胃药。”
店员问得很快。
“胃痛还是胃酸，还是胀气。”
苏漾垂眼想了两秒。
“她以前常吃的那种。”
店员愣了一下，还是继续问。
“你记得名字吗。”
苏漾点头。
“铝碳酸镁，还有奥美拉唑。”
店员转身去拿。
苏漾站着不动，手指扣着背包带。她听见自己心跳很快，快得让她烦。
店员把药放到柜台上，又拿了两盒冲剂，说这个养胃。
“同学要不要再配点益生菌，最近换季容易消化不好。”
苏漾点头。
“都拿。”
东西一袋袋放到柜台上，堆得有点夸张。店员看她一眼，像在心里感叹她是真怕那个人胃疼。
苏漾扫码付款，拎着一堆东西走出药店。
外面的风很冷，吹得塑料袋哗哗响。
她站在药店门口，低头看袋子。
袋子里有药，有冲剂，还有几盒养胃的饼干。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买饼干。
她只是顺手拿了。
温予笙以前胃不舒服的时候，吃不下饭，苏漾就让她至少吃两口饼干垫一下。
现在她拎着这些东西站在雨后的街口，突然觉得自己特别没出息。
她说关我什么事。
她转头就把东西买全了。
她拎着袋子往学校走，走到校医院附近时脚步慢下来。她看着校医院门口亮着的灯，站了一会儿。
她还是没进去。
她转身走向快递点。
学校旁边有个小小的快递代寄点，老板娘戴着口罩，正在整理一堆包裹。
苏漾把袋子放到台面上。
老板娘抬眼看她。
“寄快递？”
苏漾点头。
“嗯。”
“寄给谁，地址写一下。”
苏漾拿起笔，写温予笙公寓的地址。她写得很快，字却有点歪。她停在收件人那一栏，手指悬着。
老板娘看她犹豫，随口说。
“不写名字也能寄，写电话就行。”
苏漾把温予笙的电话写上去。她的手指抖了一下。
她想起自己被拉黑的提示。
她想起自己删掉号码时的决绝。
现在她又把号码写上去。
她觉得自己很矛盾。
也很可笑。
寄件单填好，老板娘拿走包裹，贴上面单。
“同学，你这东西不少啊，胃药这么多。”
苏漾嗯了一声。
老板娘笑了笑。
“你对象？”
苏漾的手指一紧。
她没有回答。
老板娘也不追问，只说。
“行，我给你打包好，今晚就发走。”
苏漾点头，转身离开。
走出快递点，她站在路边，风吹得她眼睛发酸。她抬手按了按眼角，想把那点湿意按回去。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订单提示。
“已揽收。”
苏漾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两秒，把手机塞回口袋。
她做完了。
她把药寄出去了。
她现在可以回去继续训练，继续当那个不回头的人。
可她的脚没往宿舍走。
她的脚又往校医院方向挪了一点。
苏漾停住，站在街口，像在跟自己拉扯。
她想进去看一眼。
只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