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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这、这话严重了!”胡渠面露急色,赶紧代为说项,“贾部堂一片公心,天地可鉴,万万不敢有此意,还请您看在同朝为官的份上,务必在王公公面前代为周旋一二。”
    裴泠并未答话,只垂眸用茶盖慢条斯理地刮盏沿,那“呲——呲——”的声音在堂上格外清晰,众人的目光也都不由自主地聚在她身上。
    俄顷,她方道:“人人都说南京是官员闲养之地,我倒不这么想,兵、户、工三部,哪个不是实权衙门?便说工部下辖宝源局和军器局,管着长江漕运,还握着龙江船厂。”她一顿,不紧不慢地说,“这手,要是再伸长,也就不大好了。”
    胡渠闻言,沉默了半晌,叹道:“实不相瞒,贾部堂近来食难下咽,人是清减了整整一圈。”
    “既然胡部堂推诚相见,我也不妨直言。”裴泠手中动作一停,掀眼看去,“此番无非是敲打一二,贾部堂知道进退便可。现刑部牢里关押的那些机户,也无须空等热审之期,即可开释。如此,贾部堂可宽心了?”
    胡渠的表情顿时放松下来,立时拱手称谢:“裴镇抚使是爽快人,有您这句话,贾部堂定然心安,我也不必夹在中间难做,这厢便代他拜谢您的体恤。”
    “胡部堂客气了,今个劳动二位部堂大人,还有——”她话音稍顿,转向谢攸,“学宪大人。”
    谢攸迎上她的目光,袖中指节收紧。
    裴泠适时地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胡、郑二人:“过两日也容我做个小东,聊表心意。”
    郑秉维连忙拱手:“裴镇抚使这是折煞我等了!原是我们该好生谢您,为南京解决了这么个大麻烦。”
    裴泠浅笑道:“乃分内之事,部堂大人过誉了。”言讫,她顺势起身,胡、郑二人见状,也赶忙跟着离座。
    大家默契地朝门口走去。
    行至门前,裴泠顿步,几句场面话言罢,胡、郑二人便折身离开。
    那厢赵仲虎大摇大摆地走上来:“得,你们慢聊,今个还得去趟皇城,我老赵就先走一步了。”行经谢攸身边,特意停下脚步,拍了拍他的肩,“学宪,你就把这儿当自己衙门,只管自在。”
    谢攸拱拱手:“赵指挥使说笑了。”
    赵仲虎朗声一笑,大手随意一挥:“走了走了,你们聊正事。”语罢,那矮壮结实的身影便也朝外远去。
    偌大的厅堂霎时安静下来。
    谢攸向前两步,在她身侧站定。
    “眼下也近午时了,不如一同出去用个饭?或是一道回宅子里吃?”
    裴泠侧首看他:“你不用回国子监了?”
    谢攸见有戏,不假思索地道:“无妨无妨,今日未办完的公务,明日我早些起身,赶在上值前处置妥当便是。”
    裴泠不再说什么,只道:“随你。”言讫,人已步出镇抚堂。
    他旋即追上去与她并肩而行,期待地问:“那我们去哪里吃?”
    她抛下两字:“回宅。”
    “好啊好啊,”谢攸亦步亦趋,“我也觉着是家里好,到时让厨房备几样清爽小菜,我们就坐在石榴树下吃。”
    *
    二人回至宅中,便各自入房更衣。
    正午的阳光在石榴树上跳跃,幸而时令未至酷暑,偶有微风拂过,倒也有几分清凉。
    谢攸换了身月白云纹直裰先行出来,步至院中,即在石榴树下的石凳上坐了。
    恰此时,厨房传来饭菜香气,似是火腿鲜笋在砂锅里慢炖出来的咸鲜,引得人食指大动。
    正思量间,只听“吱呀”一声,西厢房门扉轻启,谢攸闻声抬眼望去。
    但见裴泠身穿青玉色长衫,正款步出来。
    那长衫质地轻柔,衬得她身形愈发清逸,胸襟处绣了成丛的君影草,袖口作了利落收束,下系着一条淡粉马面裙,裙裾正随着她的步履摇曳,宛若风中芙蕖。
    而满头乌发依旧只简单盘起,以一根青色丝带为饰,再无多余钗环。
    谢攸顿觉满院的光影都汇聚在她一人身上。
    他下意识站起身,专注而真诚地看着她的眼睛,对她说:“裴泠,你真好看。”
    她听后先是一顿,继而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好看?”
    “是,好看。”谢攸分外肯定地道,“这一身清极,很美。”
    裴泠闻言,表情罕见地有些复杂。
    正静默间,厨夫来到院中,隔着几步远恭敬问道:“二位大人,膳已备妥了,不知是在这院子里用,还是移步厅堂?”
    “在此处便好。”裴泠回道。
    厨夫应声退下,不多时便开始上菜。
    先是一道火腿鲜笋,紧接着是荷叶粉蒸肉,用个小蒸笼直接端上来,揭开盖时,荷叶清香混着肉香扑面而来。另有一碟烧鸭子,一碟煎面筋,并一样点心,陆续摆满了石桌。
    二人坐下,谢攸扶住袖口,将筷子递与她。
    裴泠接来,默了默,忽而抬眼看他:“学宪,你不必如此巴结我。”
    “我那不是巴结,我是……”我是心悦于你……他欲言又止。
    她也没再追问,举筷吃起来。
    谢攸抿了抿唇,低下了头。
    膳毕,残席未撤,门房便来禀报,言工部都水清吏司的夏郎中求见,裴泠遂命引至厅堂叙话。
    夏圭脸上堆满了谦卑又热切的笑容,于下首恭顺落座。
    “我们部堂大人知裴镇抚使关心船务,故特命卑职前来,奉上造船术典籍三册。此乃南京工部历年所藏之精华,寻常官员绝难得见,也唯有您这般慧眼,方配得上研读此中精要,部堂大人望您万莫推辞哪。”
    言语间,他又从袖中取出一只精巧木盒,也轻轻搁在案几上。
    “至于这盒小玩意儿,是卑职一点私心,想着大人您研读典籍时,若有清雅书签相伴,或能稍解烦闷。”夏圭讨好地道,“东西粗陋,不敢称礼,若能得您一用,便是它们天大的造化了。”
    裴泠点了点头,神色淡然:“多谢,也代本官谢过贾部堂美意。”
    “应当的,应当的!” 夏圭赶紧接话,满面笑容,“大人您公务繁忙,卑职不敢再打扰,这就告退。”说着,已站起身来,忙不迭地先道,“您留步,留步,不必相送。”一路躬身退出厅堂,到了门外阶下,仍朝着屋内方向拱手作别。
    裴泠朝他颔首示意,夏圭这才带着一脸心满意足的神情离去。
    待人走远了,她自上首起身,行至那小案前。先信手翻开三册典籍,不出所料见有一册书页中夹着几张契书,展开一看,皆是南京城最繁华地段的铺面房契。随后,她又将手移向那只紫檀木匣,揭开盖子,满匣皆是澄黄赤金打制而成的书签。
    裴泠阖上匣盖,发出“咔哒”轻响,抬头时便见谢攸立在门外阶下。
    “这么看着我作甚?莫不是要与我讲什么大道理?”
    “什么?”他愣了一下。
    裴泠似笑非笑地望着他:“学宪素来端方,恪守清流风骨,如今见我这般来者不拒,应是很看不惯吧?”
    谢攸闻言抬步走入堂内,站定在她身前,坦诚而郑重地道:“若在从前,我或许会这么想,但此番南下,与你朝夕相处,方知外界风评何其谬误。世人皆道你是酷吏,可我亲眼所见,你是个路见不平会仗义相助的好官。宿州沈贞女,还有齐宗室一事,你皆挺身而出,更何况……”他语气微顿,“更何况你待我诸多照拂,给我买衣裳,还给我找好大夫治眼睛——”
    “不必给我上什么价值,”裴泠骤然打断,“你很了解我吗?是了解我罗织罪名,构陷过多少如你一般的清流?还是了解我刑讯逼供,让多少铮铮铁骨化作冤魂?似你这样的官,我处置过不知凡几,若你知道他们如今何在,便不会作此天真之想。”言着,声音转得更为冷漠,“你所以为的仗义,不过是我一时兴起,或是另有所图,你所以为的照拂也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她逼近一步,“莫以为我对你有说有笑,我们就有了什么交情,到时我办起你来,照样不手软。学宪,别天真了,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言讫,裴泠不再看他,径自朝外走去。
    谢攸心头一怔,当即旋身追出。
    檐下风动,他几步抢至她身前,堪堪将人拦住。
    “等等!”
    话音未落,抬首忽瞥见檐角一只白猫正戏耍碎瓦,爪子拨动间,那片瓦便直直坠下。
    谢攸想也未想,手臂一展,猛地将她揽向自己。
    “啪嚓!”
    碎瓦在青石地上迸裂。
    两人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拉得咫尺之距。
    他五指紧紧箍着她的手臂。
    裴泠倏然抬首,而他正低头,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处,呼吸交错,周遭空气仿佛凝滞。
    如果他是个恪守礼教的正人君子,此刻便该立即松手,退后,告罪。
    可……
    去他的正人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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