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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掌柜的在一旁笑道:“大娘好眼力,这两件儿都是新到的货,藕荷色这件是蜀锦,石青色这件是软绸,都是顶好的料子。藕荷色素雅,石青色沉稳,您穿着都合适。”
    颜正音便问:“掌柜的,这俩件儿要价各多少?”
    掌柜答道:“藕荷色的二两银子,石青色的一两五钱。”
    颜正音犹豫半晌,在心里盘算一回,狠了很心,将那件藕荷色的递过去:“就要这件儿。”
    掌柜接来正要包。裴泠走上前去说:“我来付。”
    颜正音一愣,忙道:“这如何使得!仆自己来。”说着将荷包掏出,急急地解绳子。
    裴泠先一步摸出一锭银子搁于柜台。掌柜在两人之间望了一望,笑眯眯地收下银子,又找了零钱,双手递还给裴泠。
    颜正音急得脸红:“仆哪能让您破费,使不得,使不得!仆自己买,仆买得起。”
    裴泠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再说。
    颜正音拗不过,便转向掌柜道:“掌柜的,还是帮我换石青色那件儿吧。”
    裴泠看她一眼:“你不是喜欢这件藕荷色的?为何要换?”
    颜正音讪讪地笑了:“石青色这件仆也喜欢,更耐脏,也好洗。藕荷色的好看是好看,可不经穿,两日便脏了。”
    “你不用给我省钱,”裴泠说,“我的钱花不完。”
    颜正音闻言,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裴泠便对掌柜道:“两件都要了,全包起来。”
    掌柜应一声“好嘞”,手脚麻利地将两件衣裳分别叠好,用油纸包了,又拿细麻绳扎好十字,递给颜正音。
    颜正音抱在怀里,感动极了:“仆……仆一定好好做事,不辜负大人对我的这份好。”
    暮色渐浓,街边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西四牌楼这处越发热闹了,人声鼎沸,车马喧嚣。
    邓迁凑在车窗帘子前,半个身子堵在那里,口中兴奋地道:“陛下,您快瞧,那里可是要表演吹火了?好多人围着——”
    话音未落,冷不防被推开,邓迁一个趔趄,还未站稳,便见那帘子哗地一声被掀得老高。
    朱慎思的眼睛像被什么钉住了似的,直直地望着前方。
    但见街边一家铺子门前,站着一个人。那人穿一件宝蓝色长衫,那领子是直立的,一寸来高,恰到好处地贴合修长脖颈。长衫外罩云肩,云肩形如如意,四角垂小小流苏。下边则是马面裙,裙面光素无纹,只在裙摆处绣一圈缠枝纹。一头青丝盘了髻,却没有簪钗珠翠,绾了一条同色蓝丝带,丝带质地轻柔,在晚风中飘飘扬扬。
    灯火映在她脸上,那眉目便格外分明起来,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整个人站在那里,不笑不动,却自有一股说不出的气质,高贵的,又是冷傲的。
    马车仍在前行,那身影一点一点地远去,逐渐被人群吞没,被灯火模糊。
    朱慎思猛地回神,大声道:“停车!”
    赶车校尉吓一跳,急忙勒住缰绳,马车突地往前一顿,车厢晃了晃。邓迁也吓一跳,扶住车壁,惊道:“陛下,怎么了?”
    朱慎思顾不得说话,探出身子往方才那处张望。可街上人来人往,灯火迷离,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他慢慢地缩回来,车窗帘子垂落,隔开外间热闹。
    朱慎思坐在车中,半晌不语。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扭头,有些恍惚地看向邓迁,自言自语般地问:“朕没看错吧?是她吧?”
    邓迁一脸茫然:“陛下是在说谁?”
    第179章
    话说那端午之夜,隆安帝朱慎思自西四牌楼回宫后,一连两夜不曾安枕。白日里倒还罢了,批奏章、见朝臣、理政务,忙起来便什么都不想,可一到夜里,灯烛吹灭,合眼入梦,她便来了,站在那家铺子门前,宝蓝裙衫,那蓝色丝带在晚风里飘啊飘啊飘。
    每每一梦到此处,他便猛地惊醒,睁开眼,帐子里黑漆漆的,只有更漏一滴一滴地响。
    这般飘了两夜,朱慎思自己也觉着不对了。
    他可以接受她以臣子身份出现在他梦里,却绝不能接受她以女子身份出现,因为她首先是他的臣子,然后才是个女子。
    他在朝堂上见过她无数次,在便殿中与她单独说过话、吃过饭,在教场上看她射箭夺旗,那时他只觉得这是个能打仗、会办事的臣子,用着顺手,从未想过其他。她的女子身份,他几乎是忽略了的。
    对,就是因为忽略了,所以端午那夜,第一次见她穿裙衫才会那般吃惊。那不是旁的,就是吃惊罢了。
    他越想越觉有理,就是吃惊嘛!他是天子,什么美人没见过,后宫佳丽三千,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对她怎可能会有旁的什么,就是头一回见她作女子打扮,一时惊讶过了头,缓过来就好了。
    对,一定是这样。
    时间似流水,一晃三日。这三日里,朱慎思反复地自我剖析,觉得自己已是完全想通,心里头那点子涟漪,该是平了。
    次日卯时,熹微晨光铺上丹墀,将那一级一级的汉白玉台阶照得莹莹生光。
    午门尚未开启,百官已在广场上按品级列队。裴泠立在武官队列里,身旁是五军都督府的几位堂上官。今日也是她病假之后头一天上朝。
    不多时,午门洞开,鼓声三响,百官鱼贯而入,穿太和门,直抵奉天殿丹墀,于御道两侧齐齐站定。
    钟鼓司奏乐,隆安帝在大汉将军与锦衣校尉的护卫下,升座奉天殿。
    鸣鞭三响,鸿胪寺高唱入班,左右文武两班齐头并进。
    殿内金碧辉煌,铜丝卷帘将御座与百官隔开。锦衣卫指挥使按例在帘右侍立,裴泠拾阶而上,右手按刀,双腿略分,稳稳立定。
    鸿胪寺唱了礼,百官朝拜,山呼万岁。裴泠跟着跪拜,跟着起身。
    朱慎思端坐御座之后,面前是一道铜丝卷帘,透过卷帘缝隙,他看见她。
    这也几乎是整个朝堂上距离他最近的位置,至多不过两步。她身穿玄蟒,头戴乌纱,腰配绣春刀,英气非凡。
    朱慎思忽然恍惚,她原来就长这样吗?他竟像是头一回看清似的。
    朝拜既毕,百官有事出班奏事,无事退朝。
    礼部尚书周越谦出列,朗声奏道:“陛下,臣有本奏,今有秋祭社稷坛一事,按例当于仲秋上旬择吉日行礼,祭器、祝文、乐舞生俱已预备,只待陛下钦定祭期。”
    殿中一片寂静,隆安帝久久没有回音。
    周越谦等了半晌,只得唤一声:“陛下?”
    侍立在后的邓迁,忙走上半步,低声提醒:“陛下?”
    朱慎思猛然回神,心头突地一跳,面上便有些发热,亏得有卷帘挡着。方才周越谦说了什么,他竟是一个字也没听见,只能清了清嗓,故作镇定地道:“准奏。”
    单一句准奏,其实有些怪,正常情况应还得说“着钦天监择吉日,礼部依例预备”之类。周越谦微微一愣,觉得陛下今日有些心不在焉,可转念一想,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既说了准奏,大抵是让他按着惯例去办,遂领旨谢恩,退回了文官队列,也不再追问。
    朱慎思面上不动声色,却在心里反反复复念着一句话,就跟念咒似的。
    她是朕的臣子,她是朕的臣子,她是朕的臣子啊!
    又过三日,朱慎思的状态更加不好,每天顶着两个黑眼圈不说,连批阅奏章也是神不守舍。
    他实在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儿,甚至开始逃避与她见面,除朝会避无可避,但凡裴泠想来便殿奏事不是拒绝,就是找借口拖延。
    这一日,午后无事,朱慎思颓然地坐在御案前,以手抚额,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终是忍不住跟邓迁道:“朕问你个事儿。”
    邓迁忙躬身:“陛下请说。”
    朱慎思沉吟半晌,再三斟酌,举例道:“比如你养了一只鹰,那鹰能飞能猎,十分得力,你平日只当它是鹰使唤,从未想过什么。可有一日你突然发现,那鹰的羽毛在日光下会变色,五彩斑斓,美丽极了。你便生了旁的心思,想把它关进笼子,日日观赏。可你又知道,鹰一旦关进笼子便不再是鹰,失了野性,没了锐气,成为废物。所以你只能由着它飞,由着它猎,只当它是鹰,不能当它是雀儿。你说,朕说得对不对?”
    邓迁伺候皇帝这些年,从潜邸到登基,从未听过皇帝说过这样拐弯抹角的话。他知道皇帝说的不是鹰,而是人,但他还不知那人是谁,所以尽量小心谨慎地回话。
    “那就要看陛下有几只鹰了。”邓迁缓声道,“若陛下还有许多鹰,又十分喜欢这只羽毛美丽的鹰,自然可以把它关进笼里观赏。可陛下也知,鹰毕竟是鹰,不是雀儿,它是绝不甘愿被关的。陛下方才还说,羽毛在日光下会变颜色,那便是得在日光下,在天地间,关进笼里失去自由,不见天光,那羽毛怕是也要黯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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