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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他们说:“巴蒂,巴蒂,你为什么要留在佛罗伦萨呢——这支球队已经浪费了你那么多年的青春,你不想趁着自己职业生涯最后的巅峰期做出一番成就来吗?”
    巴蒂说:“因为佛罗伦萨不一样。离开这里,就好像离开了快乐,这就违背了我踢球的初衷。”
    他们说:“巴蒂,巴蒂,我们还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八年了——你有因为佛罗伦萨从来没有拿到冠军而后悔,产生过离开的念头吗?”
    巴蒂脚步没停,他尽情的回顾自己的这八年。
    八年——人生有几个八年啊?
    巴蒂掰着手指,觉得这个数字真是越来越算不清楚,干脆不想了。
    他陪着佛罗伦萨降入意乙,在最落魄的时候陪着俱乐部东山再起,身边有无数的球队在劝说他:“加入我们球队吧——我们会给你战术上的自由,你一直想要的位置,你渴望的核心身份,我们可以带来你想要的一切。”
    那时候巴蒂好像是想要离开的,但看着身边所有人沉默的,沮丧的脸,他对所有人脱口而出——“我不会离开,我会陪着你们一起”。
    看着大家如释重负的脸,巴蒂自己的心里好像也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他这才惊讶的发现——
    才不是这样的,佛罗伦萨不仅是一支球队,也不只是座城市,不是意大利的缩影,也不是他能以一己之力扛起的队伍。
    这个地方,早早成为了他的第二故乡。
    在球队刚刚回到意甲的时候,他想,我们不要再降级就好了,在球队走到队伍中游的时候,他想,如果我再多进一点球,在努力一点,是不是我们也能进入前三,在这个赛季他们和米兰分庭抗礼,针锋相对的时候,他又在心里祈求着上天——
    “求你了——我只想要一个冠军,八年了,这是我用尽我的职业生涯也要追求的东西!”
    他想起自己曾经被伊莲娜拉着去看了但丁的神曲——全程不知道神神叨叨的在讲些什么东西,可是他记住了剧情的发展,他觉得自己的生命就像是一部被所有人安排好的《神曲》,从地狱走向炼狱,再到天堂——这个故事的最后,但丁把自己心爱的人放在天堂中,成为了他的向导,在天堂里,他心爱的人带着他一路走过欢声笑语和痴缠往事的纠葛中,他见到了上帝的尊荣。
    《神曲》的最后,但丁见到了上帝,故事在甜蜜的幸福走向尾声。
    巴蒂看着脚下的球——脑子里回想出的却是鲁伊科斯塔冷静的脸。
    要什么样的结局,才配得上我们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呢?
    他想问问上帝,属于我们的这个故事的结局会是什么呢?
    如果结局是这样——大家一起带领紫百合拿到他梦寐以求的冠军,他们两个走在路上,听见大家在大叫着:“佛罗伦萨”的名字,他们所有人的名字都被刻在史册里,队徽上的百合花为了他们而盛放。
    那该有多好啊。
    听着风中传来“巴蒂——巴蒂——”的声音,巴蒂继续思考。
    佛罗伦萨在他的心里好像也不仅仅是一支普通的球队,他和自己的队友,和自己的妻子伊莲娜一起走在大街上,去他往常从来没有兴趣去的地方。
    这座遍地都是鲜花和馥郁芳香的城市改变了他。
    所以在面对这个赛季对他抛来橄榄枝的队伍,巴蒂还是说:“不了,我想留在佛罗伦萨。”
    他想和鲁伊科斯塔一起,为紫百合献上一场文艺复兴。
    “oh,巴蒂——巴蒂——”
    大家还是在叫他的名字,巴蒂想问:“是属于我的贝雅特丽齐在叫我吗?”
    然后,他听到了自己膝盖疲惫不堪的发出一声重响,“咔吧”一声,他像一个老旧的,被人长久遗忘在潮湿的杂物间里已经生锈的铁皮玩偶,毫无意外的倒下,关节处传来剧痛。
    风里面“巴蒂巴蒂”的呼喊声还没有散去,真正的巴蒂却只能感受到空前的痛苦。
    ……他的腿迈不动了。
    现场的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鲁伊科斯塔见状就要冲过来,但也就是在这一刻,巴蒂的一条重重的的跌落在地——他的脸上全是汗水和泪水——他觉得自己没有哭,但眼泪就是一串又一串的掉了下来,砸在他紫色的队服上,砸在地上,还有在场所有人的心头上。
    但是,也就是这一刻,巴蒂强行稳定住了自己的身体,在控制不住跪下的那一刻直接用自己的另一条腿将球踢了出去!
    用踢来形容可能不太准确——他的身体像一张被拉满的弓,几乎是在用喘息时胸口那个起伏的劲将球踹了出去!
    射完门后的巴蒂已经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关注这个球进了还是没有了,他痛苦的攥住自己的球衣,撕心裂肺的痛让他难以呼吸,一呼一吸,一动一静,都是苦涩的眼泪。
    耳旁好像有很多声音,一部分人在叫着自己的名字,一部分人在不知道说些什么,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进球只是一个状态而已,在巴蒂真正打开那个盒子之前,这个进球都是处于一种“似进非进”的状态,巴蒂以为自己会立刻爬起来查看哪只猫是生是死——看这个球究竟是进了还是没有。
    但此刻的他诡异的享受起这样的状态来,不再去想这场比赛,这个进球,或者是今天过后我该去往哪里,我的伤势有多重这种问题。
    他被痛苦折磨的笑出声来——虽然看不见,但巴蒂猜鲁伊科斯塔一定会觉得他疯掉了。
    当意识恍惚的最后一刻,他应该已经躺下了担架上,鲁伊科斯塔跑过来握住他的手,一刻不停的安慰他,他的脸凑的好近,带着哭腔,手一直摩挲着他的肩膀,但巴蒂只能看清楚眼前佛罗伦萨的队徽。
    那朵红色的百合花。
    象征着佛罗伦萨的花,他曾经那么多次的亲吻过这个队徽,在每一次看到这个图标时都会露出由衷而感慨的笑容,所以他还是像往常那样,在痛苦中抬起自己的脸,嘴唇划过鲁伊科斯塔的球衣。
    ……一如往常他亲吻队徽那样。
    他想:“我的贝雅特丽齐,指引我去见上帝吧。”
    他又想:“哦,我忘了——我没有过完最后的那个关卡,贝雅特丽齐也不是我的天使。”
    最后他想:“我真的想要啊——哪怕是强求来的,上帝,请只惩罚我一人的贪心吧!”
    现场已经不知道该发出什么样的声音了,所有人都复杂的看着这一幕,紫百合球迷已经开始哭泣,他们的心被牵引到了巴蒂的身上——为什么老天总是要这样对我们,他们想。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巴蒂问鲁伊:“那个球进了吗?”
    鲁伊握着他的手把他送到已经赶到的医护人员手里,回答他:“进了。”
    巴蒂笑:“那就好。”
    鲁伊轻轻拽他的长发,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哭腔:“好个鬼啊——你快点好起来,我们是要超过米兰,实现文艺复兴的。”
    巴蒂用最后的力气笑了一下,然后昏了过去。
    只有佛罗伦萨的主帅特拉帕托尼赶紧叫上了替补球员埃德蒙多——离下半场结束就剩下最后十分钟了,只要守住这个进球,他们就能收获三分!从而离米兰更近,特拉帕托尼搓搓自己的脸,他没有那么多时间拿去悲春伤秋,这可能也是对教练最残忍的一点,你永远要客观,要冷静,要像是毫无感情的机器人一样做出正确的决定,所以哪怕他非常想问问巴蒂的伤势如何,但此刻这位教练只能赶紧换上替补球员!
    守住这个巴蒂拼死也要射进的球!
    这是佛罗伦萨球员的统一想法。
    而米兰这边的伊纽站在绿茵场上,看着巴蒂在那样痛苦的情况下还是为佛罗伦萨拿到了一球,很难形容的感情充斥着他的胸膛。
    他从来没有这样的感受——哪怕基恩大伤的那个赛季也没有,因为基恩总是嘴上不饶人,讲话也很冲,同情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他一巴掌拍回去了。
    但看着巴蒂,伊纽觉得自己的喉咙口也堵了一团棉花出不来。
    巴蒂——和他争夺金靴的对手,以这样凄惨的样子被人抬下场,可是哪怕痛成那个样子,用那种别扭到不行的姿势他也要将球射入球网里,伊纽不知道这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那样的姿势强行射门只会让你的伤势更重,你难道不知道吗?”他想这样问巴蒂。
    “如果受伤的是我——在那一刻,冒着自己伤势更重的风险我也会射门吗?”伊纽又怎样问自己。
    伊纽其实很清楚这个答案——他不会的。
    伊纽不了解巴蒂经历了什么——沉沉浮浮数十载,他期盼的只有这个赛季能拿到意甲冠军。
    最后的十分钟,米兰没能重整旗鼓,也没能扳平比分。
    米兰输了——但没有人发出嘘声,也没有人在大叫,现场的紫百合球迷都在哭,罗森内里则是沉默着没有开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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