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出一口气,一只手搭着窗台,侧坐在桌子上没有动。
升高的太阳要比其他地方花更多的时间,才能越过那高耸的院墙将金色的光洒遍整个后院。
她安静的没有动,一直看着荒凉的后院,直到太阳越过那口井,整片大地都变得金灿灿,她才缓慢地收回视线。
短暂的时间里她什么都没想,只是清空思绪享受了片刻的静谧。
洗漱完,重新变得精神饱满的林称心走出房门,照例拿着花洒过去敲响了书房的门。
“记得给花浇水。”
她探头探脑的往里伸长了脖子。
门内,陈孤君静静地看着夹在书里的枯花,听到外面的声音,他缓慢地抬头。
可他没有动,直到透过镂空的窗看着林称心大摇大摆离开的身影,他才在片刻之后站起身,走到门口准备去拿花洒。
只是门刚打开,林称心却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眉眼弯弯地看着他说:“抓到你了!”
陈孤君神情一顿,伸出去的手还停在半空。
独自玩“捉迷藏”游戏玩的开心的林称心带着胜利的笑容走了。
好一会儿之后,陈孤君弯腰拿起地上的花洒,垂落的长发遮住了他微抿的嘴角。
——
“什么,不用来了。”
端着茶的林称心站在中厅,睁大了眼睛。
梁女士绷紧的脸显然压抑着怒气。
“昨天晚上让你洗碗,盘子全都碎了就算了,为什么柜子里的也都碎了!”
林称心眨着眼睛,诚实地回答:“我想多做一点,既然要洗,那就干脆全都重新洗一遍。”
今天早上众人才发现厨房居然没有一个完整的碗盘。
佣人吓得瑟瑟发抖,谁也不敢承担责任。
哪怕中年女人知道之后急忙让人出去采购,可也错过了早餐的时间。
一大早,陈先生什么话也没说,就这样铁青着一张脸走了。
“是我小看了你。”梁女士抬起下巴,眼神阴冷地看着林称心。
听到这句话,林称心神情惶恐。
“夫人可别这样说,是我做的不好,我一定及时改正。”
“改正?”
梁女士冷笑一声。
“是的,我粗手粗脚没做过这些事,夫人信任我,将这些事全都交给我一个人做,却没想到我全都弄砸了,昨天晚上怕夫人责怪,所以没敢让人禀报,本想糊弄过去,可回去想来想去,心里实在不安,一夜都没睡好,今天一大早就过来请罪了。”
林称心弯下腰,态度谦卑的把茶请到梁女士面前。
梁女士没说话,目光沉沉地盯着林称心的眼睛。
而林称心眼神明亮,清澈的瞳孔里没有丝毫杂质,一颗心诚恳不已。
梁女士脸上没有表情,看不出来是信还是不信。
林称心真诚地说:“这茶是我亲自烧水泡的,泡的不好,但还是请夫人赏脸尝尝。”
过了片刻,染着红色指甲的手指端起了茶杯,放在唇间轻轻地抿了一口。
确实泡的不好。
却真实的应证了林称心没说假话。
梁女士什么也没说,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林称心却立马义正言辞的表真心。
“今天晚上我一定让夫人和老爷满意。”
那幅信誓旦旦的模样就差没当场发誓了。
说完也不等梁女士回应,她态度恭谨的弯下腰离开。
跨出门槛的时候,梁女士突然在背后说:“你想要什么。”
林称心脚步一顿,眼眸低垂地开口:“我知道进了陈家的门,以后我就是陈家的人了,但我弟弟妹妹还小,我没办法陪在他们身边,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身后传来一声略带讥讽的冷笑。
林称心抿着唇,低垂的头看不清脸上的情绪。
“下去吧。”
林称心在原地站了片刻,沉默地走了。
等林称心的身影消失之后,梁女士看着前方说:“你觉得她说的话几分真几分假。”
这小姑娘心里的弯弯绕绕比想象中还要多。
中年女人垂头站在梁女士身边,低声说:“她对弟弟妹妹的真心不像作假,更何况,她确实是为了她妹妹才进了陈家的门。”
“是啊,所以闹来闹去,还是想要钱。”
梁女士发出一声嗤笑,很快又变得面无表情。
她直直地看着前方那扇敞开的门,高高的门槛像一座高山,却也像阴阳两隔,拦住了外面的光。
梁女士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蒙在阴影中的双眼终究是融不进门外的光半分。
走在路上的林称心啧了一声,想着晚上还是得真的干点实事了。
要不然她就失去了光明正大走出君子院四处探查的机会。
这样想着,手机突然收到了一百万的转账。
她停下脚步,轻声说:“变小气了啊。”
她照例把钱分两半转了出去。
手机很久才打开一次,上面又多了很多感谢的信息,都是曾经给他们林家工作的员工。
之前的债已经用那一千万清空了。
她还额外对一些欠了工资的员工进行了补偿。
对于他们,她真心的感谢对方没有在他们家最困难的时候闹着来要钱。
甚至有人还暗中接济了她和弟弟妹妹。
她对着那些信息看了很久,正要把手机放进口袋,上面却又传来一条消息。
是一位从他们发家就跟着他们的老师傅。
对方问她想没想过重新把林氏糕点的招牌做起来。
第16章 第 16 章
1
看着上面的消息,林称心愣在原地。
片刻之后,她收起了手机,什么也没有回复。
她眼神沉静地看着前方,脸上丝毫看不出对这件事的反应。
——
君子院有独立的厨房,只是荒废了很久,连灶台都塌了,还是以前那种用泥做的土灶房。
今天的天气很好,君子院进进出出的人不少,比往年都要热闹。
二小姐站在院子外,隔着一扇月洞门,侧着身体往里看,多一步也不愿意往里面踏,好似避讳什么,又好似畏惧什么。
看着里面折腾的人,她嗤笑一声说:“不知道在搞些什么东西。”
她看不上林称心这种小门小户,尤其对方愿意为了钱卖身进陈家的门,更让她觉得这种人市侩到上不得台面。
看了一会儿,她的视线控制不住地看向长廊上那四盏崭新的红灯笼。
整个庭院只有这两间房挂着新灯笼,其他的房门都被锁死了,屋檐上的灯笼早就破旧风化,只剩下一点尸体般的残骸,不知道哪天就会被风吹得灰飞烟灭。
而红艳艳的四盏新灯笼,在这种枯朽的氛围中就像阴森古宅里唯一的烛火那样鲜明,让人控制不住的去想里面住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风吹动了灯笼下的流苏,二小姐呼吸微滞,哪怕站在艳阳高照的阳光下,她还是觉得后背窜上一阵凉意。
关于这里,她只在小时候无意中走进来一次。
那已经是很多年前了。
那时家里人教导她哪里都可以去,唯独要避开这里。
可精美的小皮球咕噜噜地滚了进来,在昏暗的余晖中越滚越深,她天不怕地不怕,骄傲的觉得在这个宅子里就没有她不能去的地方。
于是她不顾佣人的劝阻,带着反叛心一股脑跑了进来,只是还没等她把皮球捡起来,一只手就先一步帮她捡起了地上的皮球。
弯着腰的她瞳孔震动地看着停在她面前的双脚,苍白瘦削的脚上套着粗重的镣铐,青紫色的淤痕和狰狞的疤好似脚踝上的肉烂了又愈合,长长久久的重复这个过程,又丑陋又可怖。
而在她怔愣的过程中,那双手把皮球递给了她,尖锐的黑色指甲仿佛能戳穿她的眼睛,她脸色苍白,回过神后浑身都在止不住的颤抖。
等她看清那皮肤上的符文,她心脏一缩,更是连尖叫声都发不出来,直接昏倒在地。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只看到一张少年模样的脸,垂眸站在原地,无声地看着她。
从那以后,她再也不敢踏进这里半步。
而那个她心爱的小皮球则被她用力剪破,连同上面精美的刺绣全都划烂,最后丢进火里烧成灰,她才觉得堵在心里的那口郁气顺畅了不少。
她知道那位是她同父异母的大哥,但她从未把对方当大哥。
那是一个被诅咒的怪物。
想到这里,二小姐呼吸有些急促。
关于家里的事,她知道的比小少爷要多,除了知道那位大哥存在的意义,她还知道之前那两位“大嫂”就算不在新婚当夜暴毙,也活不了多久。
想到这里,脸色有些苍白的二小姐平复了一下呼吸,直直地看向坐在院子里悠哉悠哉喝茶的林称心。
她眸色微冷,眼里有对林称心看不上眼的倨傲,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怜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