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就是洛瑞尔说的什么，朋、友？”精灵似乎要把“朋友”一词嚼碎。
    “是。”萨沙用高精灵语拼凑着回答，“我们在黑暗精灵的岛屿遇到她，帮助她逃出来。”
    旁边的灌木丛又钻出两团小小的身影。一个脑袋通红，另一个一头黑色卷发。
    “来者何人？”精灵问。同时站在灌木丛前的两个部下，手中飞出两道绳索，将艾达与黑莉捆住。
    “喂，你们这群微光精灵，怎么跟蛛化精灵似的，真没教养！”黑莉用家乡话发泄。
    “欠债还钱！”艾达用伊瑞斯语大喊，“莎夏小姐，请帮我翻译一下！”
    萨沙向精灵说明情况，某位精灵领主欠了她爷爷的爷爷一笔钱，大概是打造了一顶额冠和一串项链，却没有付工钱。
    精灵冷哼：“关我何事？那一支窝囊废早就坐船滚回利希昂妈咪的摇篮里去了。”
    恐怕艾达的钱是讨不回来了，除非她一路追到大洋对岸的光明大陆去。但萨沙一时不想打消她的希望。
    “蒙上她们的眼睛，与公主殿下汇合。”精灵对部下说。
    通往岛屿中心王城的路极为颠簸，很可能根本不存在一条完好的路。萨沙多次被地上的石块或藤蔓绊倒，摔在艾达身上，后者发出一声哼唧，或是在即将摔倒的关头被安托万一把拉住。
    “凭什么你就不会摔？”萨沙不满地问安托万。
    “平民出身的见习牧师，转正试炼有一关就是蒙着眼睛走独木桥，在黑暗中感受光明之神的指引。哪里像酒囊饭袋的贵族小姐？”
    安托万竟然没有在众人面前揭穿萨沙的身份，她一时被此人的仗义感动。但转念一想，此人解决了龙蛋还一门心思跑来精灵岛，多半将她当作一颗尚未利用完毕的棋子，憋着干一票大的。
    “牧师？”领队的精灵发出一声质疑。
    安托万一时忘了，高精灵语“牧师”一词的发音，正是从人类语言迁移过去的。
    微光精灵与人类的光明教会不合，在教会创立之初就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背叛”了光明之神利希昂、与中立的法师们一样信奉星辰女神斯提尔希昂的微光精灵族，怎么说也不像是会和教廷人员交好的样子。不过在微光精灵自己的史书中，他们才是被光明之神辜负的一族。
    身处教廷一员的安托万差点往枪口上撞。
    萨沙试图圆场：“是的，我们刚才在说一伙牧师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想从魔法公会劫持龙蛋。”
    她的玛济语是正宗的法师派发音，简洁明快，绝不多发一个舌音。不像中央教廷那样把每一个大舌音发得像吞了弹簧，也不像伊瑞斯的牧师那样自诩优雅地发出咳痰般的小舌音。
    “龙蛋？”精灵的语气，就像第一次听到这种东西。
    此时终于抵达王城最后一道关门。精灵一把扯下萨沙眼前的黑布，一片白炽晃得她睁不开眼。
    第15章
    萨沙的双眼还未适应强光，就依稀瞥到身旁的大白猫，手不由自主地伸入软乎乎的绒毛。她顺毛捋着大白猫的脊背，猫咪发出舒服的喵喵声，而三个精灵一脸怨念地盯着她。
    星辰岛最后一道围墙的大门在她眼前缓缓浮现。
    大门由白色的大理石砌成，中央一颗镶嵌着蓝白晶石的四芒星发着柔和的光。
    门前，洛瑞尔候在原地，一身白色裙袍一尘不染，与满身泥土的萨沙一行人形成鲜明对比。
    四芒星的造型比光明教会的标志简洁很多。相比教会的双叠四芒星内套着八瓣百合花，微光精灵的四芒星仅仅由两个横竖交叠的菱形组成。
    大门顶端还镌刻着一行字。字形横平竖直、圈点相间，从左到右书写，与繁复华丽、从上往下书写的神族文字大相径庭。此种简洁的文字相传由精灵族最伟大的法师埃兰希尔所创。
    洛瑞尔用高精灵语念出那行字：“精灵族的荣光始于此地。”
    此地。星辰之岛，而非西方的光明大陆。
    萨沙将它翻译成伊瑞斯语。黑莉不禁感叹：“这不是明摆着和光明之神利希昂对着干吗？”
    “可以理解。就像现在利希昂不也没出面摆平群龙入侵吗？”萨沙回答，“说实话我都有点对他失望了。”
    “希尔达主教，请注意你的对外形象。”安托万扯了扯萨沙的法袍袖子。
    “我现在是一个闪电系法师。”萨沙看着洛瑞尔，“对吧？”
    “是的。”洛瑞尔指了指安托万，“要是你这位朋友也不想被赶出岛的话，最好也屈尊冒充一下法师。”
    “好的，在下是闪电法师安托万。”他竟然没有反驳“朋友”这个词，只是默默从魔法袋拿出一件朴实无华的白袍换上，将主教袍塞进袋里。
    由于光明魔法与闪电魔法都是发出亮光，对外行而言，区别只在于带电与否，因此对没有其它元素魔法天分的光明牧师而言，冒充闪电法师是最方便的选择。
    “你就那么爱穿白的吗？”萨沙不禁吐槽。
    “你不觉得白袍很衬这种发丝闪光、肤若凝脂的人吗？”安托万大言不惭。
    “那确实。比如小白就很适合。”萨沙刻意不回应安托万的自夸。
    此时大门紧闭，门前空无一人。无论是领路的金发精灵还是洛瑞尔，都没有开门的权限。
    洛瑞尔看见两拨人僵持在原地，一声不吭、面面相觑地等待开门，突然想起她漏掉了介绍环节。
    “这位是我的表兄库苏尔，也就是大法师埃兰希尔的儿子。”洛瑞尔向萨沙一行人介绍。
    萨沙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面前这个看着刁蛮阴湿的家伙竟然是她最崇拜的法师的儿子。
    过了一会儿，大门缓缓向外打开，门缝中溢出暖白的光线，光线笼罩着两个高挑飘逸的身影。
    黑发蓝眼的精灵穿着一身水蓝衣袍，另一个金发绿眸的精灵则穿着绿色猎装，颜色比库苏尔的鲜嫩一些。
    “你们好，我是星辰岛第七扇大门‘王之门’的守护者，瑟尔维迪昂。”黑发精灵的声音动听如乐音。
    “我是第六扇大门‘风之门’的守护者，伊芙卡纳勒。我纯粹是来凑热闹的。”金发精灵笑语爽朗，而黑发精灵拍拍她的肩。
    萨沙不禁感叹，精灵族还真是人才辈出但等级森严，如此仪表堂堂的一对，竟然只能当个门卫。
    但洛瑞尔立即介绍：“瑟尔维和伊芙分别是柳林家族和飞弦家族的领主，五百年前将巨龙驱赶回黑暗深渊的两位大将。”
    什么！这两位活在吟游诗人歌谣里的剑咏法师和神箭手，不是早就死了吗？
    萨沙震惊地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两位。
    瑟尔维迪昂腼腆地笑了笑。伊芙卡纳勒一把揽过他的肩，拢在怀里：“而且我们过几天就要举办婚礼了。”
    “百年好合！”萨沙完全没有理解这究竟是什么情况，但还是先送出一句祝福。
    安托万习惯性地伸进魔法袋摸到两片用来祝福的柚子叶，但猛然想到光明教会在此地并不受待见，自作主张给别人祝福只会被打一顿，又默默拿出空手。
    跟在她和安托万身后的两个“小家伙”不断拉着萨沙的袍角：“快说说，你们在谈什么？一个个乐呵呵的。”
    洛瑞尔领着一行人走到自己的居所，萨沙充当了途中聊天翻译的角色。她有些口渴舌燥，但看到自己比安托万受欢迎很多，因此依旧热情不减。
    瑟尔维和伊芙在半山腰的岔路口分别，向西南走去，洛瑞尔则走上东南方的小道。与萨沙料想的不同，洛瑞尔并不住在王城山顶的王宫之中，而是半山腰一座花团锦簇的小型别墅。
    “半山腰风景好些。”洛瑞尔说，“而且我讨厌王宫森严的氛围。”
    “我懂。”萨沙还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邻舍玩伴们做梦都想成为公主，只有她想成为呼风唤雨的大法师。
    库苏尔和两个侍卫跟了一路，洛瑞尔终于忍不住开口：“表哥，请你回自己家吧。”
    “久别重逢，你就这么不欢迎我吗？”库苏尔死缠烂打。
    “我欢迎你的猫。”洛瑞尔立在原地，等待库苏尔识相走人。
    大白猫喵喵呜呜，拱着库苏尔的腿，推着他不得不迈步离去。
    “慢走不送！”安托万热情地告别库苏尔。
    洛瑞尔一行走过种着月见草、蔷薇花和银藤木的前院，她将手掌覆在橡木大门上，大门丝滑无声地打开。
    客厅甚至比莎夏主教宅邸的还小，但装修风格温馨舒适。一张铺着藤面树胶软垫的木质沙发靠墙摆放，沙发前立着一张丝缕木纹的茶几，阳光洒在台面上就像泛着金色水波。沙发正对的那面墙摆着两个立柜，左边有橱叶，右边是开放式的，分别陈列着书籍和多肉盆栽。
    屋内陈设毫不积灰，充满了生活气息。看着怎么也不像一座等了上百年终于等到房主归来的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