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见过这样的晶球。”萨沙说，“很可能在光明教廷手上，尤其是中央图书馆最内层的密室。”
    以萨沙对教廷的了解，教廷不会舍得销毁这样一件旷世奇珍，哪怕它由黑暗之神亲自铸造。当年从她手上没收的晶球一定藏匿于某处。
    说到教廷，萨沙猛然发现，早在赶往宴会厅的路上，安托万已经不见人影。
    黑莉趁乱逃脱了卫兵的束缚，与艾达哼哧哼哧地追了上来。
    “发生什么事了？”黑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大蓝莓，塞进嘴里咬一口。
    “先去我的宅邸再说。”洛瑞尔快步下楼。
    走在她身旁的卡纳隆多低声问：“这两个法师，或者说牧师扮成的法师，可信吗？”
    “出生入死的朋友，你说呢？”洛瑞尔的语气透着半点讥讽。
    “其实当年你失踪的时候，我和库苏尔都派人寻找过你，库苏尔甚至亲自出岛去寻……”
    洛瑞尔一言不发，把一串人甩在身后。
    下了五百级台阶后踏入传送阵，转眼已是山腰。萨沙远远望见一个灿灿的人影候在前院。
    走进院门，安托万自来熟地坐在摇椅上，手中捻着一朵红蔷薇。
    “你不知道我发现了什么。”他用伊瑞斯语对萨沙说，把手上的红蔷薇别在萨沙耳际。
    “我还想说你不知道我们遭遇了什么……等等，你怎么刺也不摘！”萨沙转手把花往安托万头上砸去。
    此时夕阳西下，瑰丽的光洒在院子里的白蔷薇上，把花瓣染成粉红。在萨沙感叹时间流逝之前，她的肚子先提出了抗议。
    “我要吃饭！”黑莉附和。
    洛瑞尔拿出水果与佳酿。那是一种精灵族特制的饮料，由果汁与精灵干面包制成，几乎不含酒精，口感有点像罗萨人那种面包酿成的格瓦斯，但更加清凉芬芳，而且出奇得抵饱。
    “事不宜迟，我们明日出发。”卡纳隆多拿出一张灰纤叶制成的卷轴，提笔飞快在卷轴上写下从教廷归还晶球的合作协议。安托万把协议翻译成玛济语，用工整的字迹誊写。
    安托万签得如此爽快，自然不是因为他确信晶球就藏在中央教廷，而是因为微光精灵一族早就在光明诸神那里失去了契约的效力。在获得光明诸神原谅之前，他们的任何誓言都只束缚他们自身。
    但骄傲的精灵族不会承认自己已经被神明抛弃。
    “你们在签，咳咳，签协议吗？”黑莉坐在餐桌前，瞥见客厅的动静，咕嘟吞下一大口饮料差点呛住。
    “我们的小朋友们，为了你们的生命安全与幸福生活，请回避一下。”卡纳隆多把黑莉与艾达请进洛瑞尔的客房，又丢出一个消音术。
    “我才是这栋住宅的主。人，请不要自来熟。”洛瑞尔表示不满。
    “亲爱的妹妹，我是这个王国的国王。”
    洛瑞尔一时语塞。精灵族的制度与人类王国类似，实行封建采邑制。她不是领主，半山腰这片土地也本就归属于王室。
    “你终于承认她是你失散多年的妹妹了吗？”萨沙问。
    相比卡纳隆多，洛瑞尔公主、以及瑟尔维迪昂、伊芙卡纳勒等行事靠谱的领主，才是更值得争取的力量。
    卡纳隆多虽然是五百年前的屠龙英雄，如今却在有失民心、只获得大半贵族支持的情况下窝囊退位，与他骁勇智慧的父亲相去甚远；而公主有勇有谋，在新王库苏尔心中占据一定分量，两位仅有一面之缘的领主则显然手握兵权。
    并且两位领主在五百年本已死去，如今却活蹦乱跳的，意味着死者之疆并非是完全封闭的。说不定从此入手能揭开重生的谜团。
    “你终于承认你们是光明教廷的走狗了吗？”卡纳隆多反问，萨沙差点以为他被库苏尔附体了。
    “别这么说，不然亲王殿下的父亲又算什么？”安托万反唇相讥，从“国王”到“亲王”，他无缝衔接地更改了对卡纳隆多的称呼。
    卡纳隆多长叹一口气：“精灵族的一切罪恶始于埃兰希尔。”
    此前萨沙已经听洛瑞尔讲述了微光精灵族的起源，光明精灵王子埃兰希尔的法力与创造力甚至令诸神艳羡，诸神招募他成为神使，他抗命不从，与向往自由的族人远渡重洋。
    传说故事还有另一个立场相反的版本，说埃兰希尔背叛了诸神。就像关于黑巫师费奥多尔的传说，也总是从“他曾是一名穿白袍的牧师”讲起，但究竟是他从教会叛逃，还是教会驱逐了他，缘由已不得而知。
    “这话可不能让那群法师听到。”萨沙说。她不禁想象了一下，凭一己之力孤立光明教会、魔法公会和大陆上其他种族与势力的精灵王国，会是多么风雨飘摇的局面。
    卡纳隆多一言不发地上楼，走向他很久以前颇为熟悉的客房。
    想到这位刚被罢免的前精灵王甚至不敢回自己的宫殿过夜，萨沙就暗自好笑。
    随之而来的是住宅大门被轰然打开。
    “滚出来！”
    库苏尔一个迷踪步闪现在楼梯口，揪住卡纳隆多的后领。
    利剑横在卡纳隆多的脖颈前。
    第17章
    “喵呜！”大白猫跟在库苏尔后面，试图钻到库苏尔与卡纳隆多之间，阻挡兄弟相残。
    “放心，我不杀他。”库苏尔对大白猫说出一串“喵喵”的猫语。
    “什么事？”黑莉揉着眼睛。库苏尔的卫兵踹开客房门，将她与艾达纷纷捉拿。
    “人类法师两个，矮人战士，半身人飞贼。”库苏尔点着在场的异族人，“卡纳隆多，这就是你组建的窃宝队？”
    卡纳隆多的喉结滚了一轮，差点触到库苏尔的剑锋。
    “你想偷偷拿回万辉石，据为己有？”库苏尔圈在卡纳隆多胸前的左手收得更紧，“还是说，万辉石失窃其实是你的阴谋？”
    “我没有……”卡纳隆多闭上了眼，“红袍法师知道……晶球的去向。”
    “喂！我只是说可能，可能啊！我也不确定啊！”萨沙大喊，但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喊出声，甚至连嘴也张不开。
    安托万沉静异常。萨沙了然，又是他的消音术。
    由于白龙早就被孵化，成为独当一面的少年，安托万起初把战火引到精灵岛的打算没有实现。但他此时看起来如此镇静。
    难道他失踪的一段时间发现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是说他之前的言论只是掩人耳目，实际上他已经完成了登岛的任务，打算就此离去？
    库苏尔浅灰色的双眼闪着狂热的光芒，盯着萨沙与安托万：“在你们两个把晶球归还之前，卡纳隆多和洛瑞尔公主，以及你们的两位小朋友，都必须待在王城不得出去。”
    萨沙松了一口气，她本以为库苏尔会提出更过分的要求。不过也可能他在忍耐，酝酿更大的阴谋。
    安托万翻译给矮人和半身人，黑莉竟然雀跃地说：“太好了，在精灵王国免费吃喝！”
    “真的包吃包住吗？”艾达激动地扯着安托万的袖子。
    “要是等我回来没见到白白胖胖的艾达和黑莉，你们也别想把晶球拿到手。”萨沙回应库苏尔刀锋般的眼神，“以埃兰希尔之名发誓。”
    “以埃兰希尔之名。”库苏尔用匕首在手腕割开一道浅浅的口子，一缕鲜血飘在手掌上，随即刺入萨沙和安托万的手腕。
    血契正式结成。
    萨沙与安托万正欲离开，被库苏尔和他的卫兵一把拉住。
    “龙蛋。”
    库苏尔本想揪过萨沙的领子，而安托万挡在她的身前。
    “国王陛下，龙蛋早就孵化了。当你们这群贵族缩头避战的时候，白龙末裔已经直面红龙的烈焰了。”
    库苏尔苍白的脸上青红交加、表情扭曲，如同初夏洛瑞树的果实，而且是掉在地上被踹了几脚的那种。
    安托万的言语让萨沙想起两人还在魔法学校的时候。冷面正直的少年还未变成笑里藏刀的主教。
    对力量的渴望使他成长为一个憎恨贵族、时而正直时而阴险的人。至于他渴求力量的缘由，或许并没有那么卑劣。
    库苏尔派手下的将领瑟尔维迪昂将萨沙与安托万送出星辰岛。与那位黑发精灵一同前来的，还有他的未婚妻伊芙卡纳勒。
    瑟尔维礼貌但腼腆，而伊芙总是笑吟吟的：“你们这次可以体验非常安全的出岛通路了，甚至连公主殿下也从未体验过噢！”
    本来萨沙还想再次体验一下扭转时间的白雾，与命运诸神赌一把她究竟行往何方。
    “亲爱的，你很可能在雾中突然下坠摔成肉饼的。”伊芙自来熟地与萨沙勾肩搭背，“那样会很痛的。”
    萨沙突然想起在吟游诗人的歌谣里，眼前这位领主就是用羽落术突降巨龙脊背，然后和巨龙一起摔死在山崖的。难道这就是死过一次的家伙特有的豁达吗？
    “没事，大概还是被火烧死更痛一些。”萨沙对上安托万投来的眼神。那人眼中仿佛写着“你没事吧”，萨沙向他翻了一个白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