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血与火与死之前我立下誓言,我将永远歌颂汝之名——”
如同极光大爆发一般的炫光划破凝重的黑暗,自大厅的角落跃升到顶端,又如同瀑布一般垂直劈下。
比极光跃舞还要密集。神圣援助,一个高阶光明牧师一生只能使用一次的法术,召唤神力来帮助自己获得正义战争的胜利。但同时召唤神力的牧师自身很可能因为承受不住而死亡。
吸血鬼衍体只能眼睁睁地任由自己的头顶被烤焦。但即将飞升的路易领主却没了踪影,毫无动静。
“斯提尔希昂的牧师?”
文特尔的脖颈突然被扼住。气化形态的路易闪现在他的身后,恢复形体并制住了正在施法的他。
路易另一只手握着法杖,杖顶正在闪起幽幽暗红的光。但一团更亮的白光盖过了暗红光。白色的光球逐渐膨胀变亮,直到像个被吹爆的气球那样,碎裂后光线倾泻流溢。
吸血鬼领主早已变成一团黑气,看上去毫发无损。然而这已经够了。趁着安托万施法与路易气化的档口,萨沙从苍白的利爪下夺回了文特尔。后者由于瞬间消耗几乎是自身所含的全部法力,已经变得奄奄一息。
方才发出大喊的吸血鬼衍体的脊背窜起一阵凉意,他不禁打了个寒颤。
“我能动了?”他挥动着手惊呼,“伙计们,我能动了!”
路易的群体定身术被打破了?萨沙注视着气化的路易与不断去操控着光球的安托万,寻找可以突破的间隙。
然而只有那一个衍体在手舞足蹈,他的同伴无一不像木桩般杵在地上。他晃动着站在他两旁的衍体,但没有得到回应。
他说出每一句话都像在大喊大叫,排除惊恐或兴奋因素,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他的听力有问题。
因为听力太弱,所以没有受到宴会厅的循环旋律的影响。
问题出在音乐上!
萨沙望向大门正对的那面墙中央,桌子上和桌后都不见一台羽管键琴。那么琴音很可能出自魔法,而法杖被路易随身携带,在战斗中夺取的几率渺茫。
轰隆一声雷响,链状闪电在宴会厅中央炸开。缀满水晶的吊灯坠落在地,晶莹闪烁的碎片掉了一地。满室恢复的黑暗,只有一团不断游动的光球,以及一团灰影手中发着点点白光的法杖晶石。
滚滚雷声回荡。不仅如此,闪电与空气中弥漫的音波交织,音波被拉扯扭曲,发出及其尖锐刺耳的鸣响。
失真的鸣响在阴森程度上远胜方才吸血鬼领主的凄厉祷词。如果说路易的撕裂尖叫像被囚禁一生终于迎来屠宰的猪,那么此时的鸣响就像死到临头的猪被砍了十几刀还斩不断脖子,结果一下被闪电劈成了烤乳猪。
在场的衍体除了耳朵不好使的那位,无不痛苦地蹲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耳朵。
“萨沙!”安托万此生从未发出过如此凄厉的大喊,他的耳朵正在流血。
“走啊!逃出去啊!”耳背的衍体向他的同伴大喊,冲到紧闭的大门前,而铁门在一人的摇晃下纹丝不动。
另外几个衍体回过神来,加入了推门的队伍。人数逐渐增多,大门竟然出现了轻微的位移,走廊上的幽光从缝隙里透进来。
路易突然恢复了形体,堪堪避过悬在头顶的光球,将杖顶对准聚集在门边的衍体。
叮铃。清脆的声音响起。一道光刃击打在杖顶的水晶球上。
法杖落地,一只断手还紧紧地握着它,握力竟然大到把法杖折断。
地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法杖顶端的水晶球完好无损,但路易的手被方才另一道光刃击中,断面冒出汩汩鲜血。
安托万拄着法杖堪堪支撑站立,他的额间冒出冷汗,全身止不住地颤抖。而萨沙与文特尔的情况并不比他好多少。萨沙听不到在场的任何声响,眼前也糊着一层白色的光斑,文特尔则直接蜷缩在地上。
路易嘴中小声咒骂,把断手捡起来,试图接回手腕上。但此刻吸血鬼强大的恢复能力却毫无助益,他的左手甚至颤抖得无法把两个断面对齐。
聚集在门边的吸血鬼衍体们就像铁板上的热油,滋滋啦啦地攒动,把铁门的缝隙从略微透光推出能勉强挤出一人的宽度。
耳背的衍体捂着肺部跑了出去,看样子像是被挤断了几条肋骨。他刚走没几步,就被两三个后来者踏在地上,发出半死不活的几声脆响,面朝下趴在门外断了气。
尽管大厅里的都是觉醒了神志的衍体,但没有人替他惋惜,只是踏在同伴的尸体上涌出大门。
路易也无心再阻拦他们。当场死了一个衍体,还有两个部下外加一个备胎死在捉拿文特尔的路上,怎么也凑不到666个灵魂献祭给恶魔柯莱卡。更何况他握法杖的手也断了,并且断手还把法杖捏断了。
今天是他鬼生中最倒霉的一天,但显然他不打算就此放弃。他放弃接好断手,而是直接把手腕的断面伸到嘴边,嘬饮自己的鲜血。
“光明牧师。”路易死死盯着金发白袍的安托万,“愿柯莱卡会喜欢。”
他把法杖顶端的水晶球强行掰下来,握在手中,血液沾染在透明的球体上,散出浑浊的红光。一串低语从他的口中流出。
然而柯莱卡没有来。他根本来不及念完最后的祷词。
一团幽绿的半透明影子从后方向路易袭来。寒冷的气息扩散到四周,不远处地上的文特尔也不住打了个寒颤。
“斯提安?”文特尔支撑着爬起来,“斯提安是你吗?”
亡灵没有作答。他好像失去了和生者的世界联络的任何手段。
骨节扭动的咯咯声传来。
路易的周身散发出幽绿的光,脖子、脊柱和四肢以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
直到脖子上的皮扭曲成一圈圈螺旋,完全失去血色的双眼大睁着,僵直地倒在地上。
“斯提安?”
亡灵似是听到文特尔的低声呢喃,闪烁了一下。
“他即将消散了。”安托万看着亡灵。
萨沙把他拉走:“衍体那边要暴乱了!”
在幽绿微光的包裹下,文特尔也渐渐变得冰冷。
没有人知道他将前往斯提尔希昂的英灵殿,还是托迪安的死者之疆。
第25章
萨沙突然停住了脚步。
有什么东西缠住了她的脚踝。
不等她低头一看,安托万已经一脚跺下,踏在一个蠕动的活物上。
路易·维克纳斯的断手。
几步之外,半死不活的身躯也挣扎着站起来。特别是拧成麻花的脖子,摇摇欲坠地连着黑发如瀑的头颅,头上两颗眼珠被挤得快溢出来。
吸血鬼躯体的行动模式不像活物,而是像被操控的行尸。
眼珠骨碌碌地转动,一只骨节分明、指甲尖锐的手下意识伸到萨沙心口前。萨沙向左跳步,避过致命一击,用法杖底端捅在吸血鬼的后脑。
吸血鬼轰然倒地,萨沙接过安托万丢给她的匕首,把心脏挖出来,削成了碎片。她看着一滩碎肉还是放不下心,掏出一张燃火卷轴,点燃了路易的残骸。
火焰燃烧,温暖了萨沙因法力消耗过大而变得寒冷的身躯。她蹲在路易的尸体前搓着手。
“路易临死前对自己念了操控行尸咒语。”
“他真是够疯狂的。”安托万回道。
“其实十年前我也想过,要不要在死前把自己变成恶鬼行尸,去报复一下你们教廷。但我最后还是想当个好人,不对,我本来就是好人。”
安托万:“……”
两人望见先前破门而出的衍体乌泱泱涌向前往地下层的走廊,便潜行在他们身后,相隔一段距离。
欢呼、喊叫、咒骂,混杂在一起,在走廊与两侧的牢狱中回荡。
死里逃生的衍体们摇撼、冲撞着铁栅栏,额前手中流下的汗水与眼中流下的泪水交织,一片血红。
一个青年女性衍体把手伸到铁栅栏后面,随即一个小女孩模样的衍体从高大的身躯中挤上前来,紧紧拽住那只探进来的手,放在嘴边吮吸。
“妈妈?”小女孩重复着成年衍体的话,眼中闪着茫然的红光。
她咬破了口中的手指,机械地缩起腮帮,吸食指尖流出的血液。
还有一个衍体之前大概是个锁匠。她摘下别在发丝间的一字发卡,塞进铁栅栏的锁眼里,急得满头大汗,整张脸染成了粉色。而锁却纹丝不动。
与此同时还有几个衍体喊叫道:“冷静!他们的神智尚未觉醒,不见得能认出亲人和朋友!”
铁栅栏里探出几只手,试图拽住外面衍体的衣角。方才大喊的衍体穿过人群,向出口方向挤去,却被牢狱内的手攥住衣角,险些绊倒。
伴随着布料撕拉一声,衍体逃离了疯狂的“人群”,独自逃往走廊尽头。
“萨沙,你会翻花绳吗?”安托万突然问。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