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一个出其不意的群攻法术。
但不等萨沙环绕提丰一圈,布下闪电环阵并在最后引爆,包裹着她的魔法屏障突然破碎。
她骤然下坠。眼见就要坠入火山口滚烫的岩浆中。
被费奥多尔背叛了?
自下方伸出来的触手接住了她,随即把她托举到空中。她正处在与提丰脖颈处平行的高度。一串闪电束从法杖尖端发出,刺入提丰的脖子,旋转着搅出一个空洞。可没多久,那空洞又被新涌上来的火红岩浆填满。
触手被提丰的火鞭劈中,不堪瞬时的震荡与高温烧灼,竟疾速萎缩,蒸出黑色的水雾,像个干枯的藤蔓一般,在空中将坠不坠。
火势蔓延到木质法杖的尾部。不对,好像是法杖自下而上爆裂了。只有顶上的晶石和几个金属圈,勉强维持着这根木头不至于整根裂开。
莎夏·希尔达主教生前持有的这法杖,本就是教会随便配备的二流货,对一个中阶水平的牧师而言,平时放一放治疗术也够用了,但却无法承载瞬间发出大量能量的塑能型法术。
“接住了!”底下传来安托万的喊叫。
一阵黑紫色的旋风向萨沙刮来。
正是她的法杖。萨沙给它取了一个响彻四方的大名,那便是——
超级茄子。
法杖顶端镶嵌着二十面紫水晶,每一面镌刻着引导电流走向与强度的如尼符文。杖心由加热后冷却凝固的紫霞土与玄铁混合物构成,紫霞土这种稀土只需添加一点,就能极高地提升杖身的导电性。而杖身包裹着一层由黑晶石与紫晶石粉凝成的外壳,触感平滑细密,略带磨砂质感,黑灰中透着深沉的紫光。
萨沙踏在那阵紫色的旋风上,只轻轻一点,就转下坠为上升之势。
对啊,让法杖和周围空气飘浮,相当于给自己制造了无形的阶梯,为什么才想到!
她突发奇想对脚下的空气施展飘浮术,像一只点过水面的蜻蜓,绕着多首的怪物跳跃了一圈,每跳一步就留下一个飘浮的闪电球。
庞然大物的每一面都长着千百双眼睛,骨碌碌地盯着闪电法师。可就是这样,它就越容易自己绕晕,恼怒而胡乱地甩着火鞭。
“萨沙,撤!”安托万单膝跪在地上,闭上眼看着眼前扑朔迷离的光点。
“珀拉里斯,醒来吧。”他从腰间的魔法袋抽出一把长剑。
双手中浮出团团幽绿的雾气,托举着长剑浮到空中,随即幻化出数十道剑影。
触手从他的脊背中生出,如同海底硕大的头足动物,卷起一阵风浪,将黑影组成的灵体剑向提丰的方向运去。
灵体武器、黯影之臂、剑刃之云。
萨沙从未见过如此天才的组合。要不是生死关头,她一定会狠狠揪着安托万的领子,质问他平时藏着掖着当个治愈系小牧师究竟是想干嘛!
灵体剑穿过正在炸裂的闪电球,不仅没有削弱向前猛冲的力度,反而像淬过火、附了魔一样,威力大增,从四面八方深深地插入多首怪物的头颅中,在其内部疯狂搅拌,发出滋滋啦啦的声响。
“奏乐!”萨沙对站在火山口另一头的安托万喊道。但其实不消她开口,安托万已经抽出琴弦。
魔法琴弦一头缠绕在安托万的法杖上,在空中拉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另一头落在萨沙手中。她将琴弦也缠在自己的法杖上,紧握杖身,立在震颤愈发强烈的玄武岩上。
就像疯狂的法师用匕首之云搅拌慕斯蛋糕液那样,灵体剑与闪电球在多首的怪物体内高速运转,将岩浆和其中吞噬的人类、牲口的血肉搅拌成均匀的泥浆。怪物耐不住体内的巨大扰动,把控不了自己的方向,东倒西歪得像个陀螺。
萨沙与安托万不约而同向前奔去。琴弦扫过圆形的火山口,与一条直径重合时,提丰的硕大身躯终于耐不住如此深的挤压,内部灼热的流体迸裂而出,如火雨箭幕纷纷落下。
这口巨型的沸腾的坩埚,边缘被砸出了一个缺口。岩浆倾泻而出,形成一条火红的河流。
两人上一刻站立的地方已经被岩浆吞没。
第61章
熔炉炸了。炉子精灵也发狂了。
费奥多尔无法再旁观。
他本想试探萨沙的能力。还不错,她与那个黄毛使出了一些颇具创意的连招,但也就止步于此了。
噩梦神之子颔首合掌,浮到空中,从袖中抽出一束白光,顷刻间化作一道弯月,伴随着“嗡”的一声长鸣,冻结住炽热的空气。
末日丧钟。
这是那柄镰刀的名字。
身披月华的黑巫师亭亭孑立,似一只踏水而来的鹤,双手握住刀柄转了一轮,空气中顿时凝出片片水汽,组成一道凛冽的霜风,所及之处,下方的岩浆表层顿时结上一层薄冰。
只是炽热岩浆流动正盛,薄冰随时可能碎裂。
镰刀在他手中又转了半轮,变回小小一个挂着链子的怀表,钟摆似的左右摆动几下,便将扒拉在岩石上的两个小人影收进了末日丧钟内部的空间。
随即魔法武器又变回一柄杀气腾腾的镰刀,被费奥多尔旋身掷出。
镰刀在空中飞速旋转,卷起一阵冰风,周围还有细小的冰粒簌簌落下。这旋风比安托万的剑刃之云要猛烈百倍,顷刻间把怪物那熔岩铸成的身体刮得支离破碎,岩浆纷纷滴落,还未到达火山口的深处,就被冻成晶白和雪青中透着橘红的冰块。
提丰就这样彻底陨落,连影子也不剩。
片片雪花落在黑红一片的塔底,映着镰刀利刃的皎白幽光。黑巫师的银发银袍在冰风中猎猎而飞。他大口饮下夹杂在冰粒中的、无比鲜活的恐怖情绪,像只松毛白猫一样舔了舔柔软的薄唇,漠然地眯眼注视火山那恢复一片祥和的死寂。
费奥多尔把萨沙和安托万从异空间放出来,冷声说:“表现不错,只比我差个十之八九。”
那双金瞳只盯着萨沙,从头到尾没有正眼瞧安托万一眼。
“很有进步空间。”他伸出手,生硬地捋顺萨沙的一头乱发。
萨沙想说什么,但是又咽了回去,只吐出一个:“噢。”
“你的状况不太好。”费奥多尔摸了一下安托万的额头,滚烫无比。
萨沙眼见一瞬间,安托万又被收进末日丧钟的空间内。
“放心,他安全得很。跟我来。”费奥多尔牵起萨沙的手,灵体跃入那柄武器内部的另一个空间,而身体与灵魂留在蛛网之塔冰凉的空气中,维持着基本的认知能力。
“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你和阿德里安说的‘灵体’到底是什么。”萨沙问。
魔法学校的法师解剖学课程只是告诉她,法师除了像普通人一样拥有灵魂以外,还有一套与身体重合,可以暂时在“以太位面”活动的灵体。但费奥多尔却说过,以太位面其实并不存在,而且她的灵体比起别的法师,可动性也强了不少,甚至能够以别人之身、体验别人的记忆,同时又像浮在空中看木偶戏。
“之后你会知道的。”费奥多尔轻柔地拉着她,在一片粉白的花海中行走,在微风中他说道,
“你与我,都是特别的存在。”
呵呵,老谜语人又在这给我卖关子,萨沙在心底吐槽。
不管费奥多尔有没有听到,他仍是维持一幅清冷无情的样子,快步领着萨沙走向花海的尽头。
那里有一个尖端向下地立在地平线上的硕大光锥。
费奥多尔握住萨沙的手更加用力:“准备好去往那个未来了吗?”
“那个?”难道有多个未来?萨沙感到疑惑。他不是说过,一切不过是一个循环吗?
“嗯。”银发法师的声音很冰冷。
眼前的一切景象如潮水般涌来,真实无比。黑暗张牙舞爪、蔓延开来,可以在顷刻间将人吞食。
“至高存在。”费奥多尔望着面前黑漆漆的一团,“我把她带来了。”
“很好。”黑雾中透出一个听上去自无比遥远处传来的声音。好像黑雾充盈了整个空间,话音使得整个空间共振。
萨沙看见未来的自己呆立在原地,一只手扯住黑巫师银色法袍的衣角。
黑雾慢慢化作一个人类知性可以把握的形象。只见一个黑发深肤,双眼苍白如大理石的硕大神祇,端坐于高台上那张由黑雾聚成的王座,居高临下地看向成百级台阶下的两个法师。
他就是黑暗之神墨岐昂。他即黑暗本身。
“别担心。”未来的费奥多尔捏住未来萨沙冷汗涔涔的手,“你将会接受墨岐昂的洗礼,你将会变得强大。”
在冷硬而苍白的目光注视下,萨沙看着未来的自己缓缓踏上六百六十六级台阶。
她不知是因为自己正在全身发抖,从而导致视野晃动,还是未来的自己本就走得风雨飘摇。
一团浓重的黑雾包裹住萨沙。
“你的母亲,安·提尔达,是一位优秀的虚无骑士。”遥远的声音在她的耳畔震颤,无比严肃,不容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