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支流放队伍赫然就是被顺安帝怒而发落的宋家人。
那日太傅府被洗劫一空的消息传到皇宫的时候,顺安帝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连夜就把宋家人送上了流放之路。
宋家人丁不如陆家兴旺,哪怕同样被叛三族流放,也不过才四十多口人。
且他们之中大部分都是读书的文人酸儒,哪里吃过流放这样的苦,这一路上走来,命都险些去了一半。
一行人身心备受折磨,不仅要忍受皮肉之苦,还要承受终生不得入仕的打击,怎是一个凄惨了得。
到达临丰县,众人就瘫坐在地上站都站不起来了。
腰腿酸软,精神疲弊,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许氏跟宋明嫣脚底都磨出了水泡,连日走下来,水泡皮被磨破,血水沾红了裹脚袜,每走一步,就像是踩在钢刀上一样。
他们有多痛,就对那个栽赃陷害他们的妖盗有多恨!
恨得咬牙切齿,恨得摧心伐肝!
许氏红着眼睛:“老爷,那个逆女肯定跟那妖盗有联系,杏儿那贱婢肯定是他们给救走了,那贱婢一失踪咱们府上就失窃,说不定是那逆女跟那妖盗联合起来干的!”
许氏从没有怀疑过妖盗就是宋明鸢本人。
在她的认知里,宋明鸢还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一个任她揉圆搓扁的软柿子,要是真有这样的手段,也不至于被他们强行送上花轿代替宋明嫣出嫁。
她心中既憋闷又愤恨。
原以为将那小贱人送出去,就能将女儿摘干净,将太傅府摘干净,免受陆家的牵连。
谁能想到一通操作下来,非但没讨着好处,还把自个也送上路了。
一想到这里还有连日受的苦,许氏就怄得想吐血。
“老爷,咱们太傅府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定是那妖盗为那逆女出气,才如此设计陷害我们!”
宋潘山也不是没有怀疑过。
但那逆女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怎么可能有机会认识什么妖盗,并且指使他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若真认识妖盗,为何那妖盗偏偏不沿途护送,还要跑回京城来搅事生非?为何那逆女不求助妖盗,反而跟着陆家一起去流放?
种种疑问,像是巨大的谜团。
宋潘山被搅得心神不宁:“好了,现在计较这些有什么用,就算知道那个逆女跟妖盗有联系,咱们也不是那妖盗的对手,何况这个事情还没个定性。”
太傅府被盗一空,跟那贱婢被劫走,未必就没有可能是两波人干的,说不定只是碰巧发生在了同一个时间点。
何况,被盗的又不止是他们太傅府。
见他不信,许氏心中焦急。
可她又不能明说自己为了女儿的私怨将脏水往宋明鸢身上泼,还刻意透露消息想借顺安帝之手除去宋明鸢跟陆家,招致如今的反噬。
他们跟那妖盗又没有恩怨,他没理由会栽赃太傅府,说不得跟她们之前做的事情有所关联。
可是这话要是说出去,只怕她跟女儿都会成为众矢之的,根本讨不了一丝好处。
“你也别多想了,那逆女要是真认识妖盗,咱们正好可以借由她的手对付陆家,如此一来也算是事半功倍,说不定还能趁此机会利用她拿捏住妖盗,到时将妖盗献给皇上,必是大功一件。”
“也是,那逆女最是好哄骗了,说她姨娘病死了,她还真就以为她姨娘病死了,为此还苦守灵位七日,只怕到现在她还不知道她姨娘还活着呢。”
许氏面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心中压抑沉闷的情绪总算松快了些许。
“我听嫣儿说,陆家人离开京城那日,对那逆女护得很,想来她很得陆家人的信任,咱们在她面前说些讨巧的话,再利用她来对付陆家,相信要不了多久,咱们就能摆脱罪籍了。”
这样一想,日子也并非全无盼头的。
“老爷,咱们还有多久能赶上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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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怎么说自己是个渣
许氏心里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陆家是他们能不能顺利回京的关键。
只有早日赶上陆家,他们才有希望结束这样的苦日子。
宋潘山哪里知道陆家人现在走到哪了,他们一行人从牢里出来就被押上了流放路。
给他传皇上秘信的人也没有告知他关于陆家具体的消息,他现在两眼一抹黑,就是想打听也打听不到。
“陆家比我们先早走了七八天的路,皇上要我们对付陆家,肯定会想办法拖延陆家的行程让我们追赶上去的,想必要不了多久了。”
怕许氏一个妇道人家坏了事,宋潘山沉声告诫道:“若是见了陆家人,无论如何都要先跟他们打好关系,不管用什么方法,哪怕虚与委蛇也好,只要能搏得他们的信任,咱们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想要做到这个并不容易,毕竟他们之前的做法相当于跟陆家人撕破了脸皮。
所以那逆女是他们接近陆家的唯一契机。
许氏一想到还要对陆家人跟宋明鸢假以好颜色,脸就沉了下来。
可现在确实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就是千般不愿,也只能这样。
“老爷,你放心,我晓得轻重的。”
见官差过来分发馒头,夫妻俩立马止住了话题。
吃完难以下咽的干硬馒头,一行人没等休息够一刻钟,就被官差催赶着上路了。
两队人马一前一后往下一个落脚的驿站赶,之间相隔不过二三里地。
入夜时分,陆家人率先抵达了驿站。
驿站是临丰县最大的驿站,名为青阳驿站,规模可比之前住过的驿站要大多了,看着也比之前的更为气派。
宋明鸢挑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大通铺,交了钱就叫上崽子们一起动手把东西往里搬。
不想幕天席地睡在院子的也都纷纷掏出了银钱。
吴达倒没有像一开始那样刁难他们,刻意把大通铺的价格往高了抬,
毕竟能捞的油水已经捞了,剩下的都是些零星的油花,过高的价格他们不一定能出得起这个银子。
吴达难得善心大发了一回,给了他们正常的价格入住。
一人十文,十文一个床位。
此消息一出,没怎么睡过床铺的陆二老爷等人差点心态崩了。
想他们当初为了睡床铺,可是花了整整二两银子的!
现在居然只要十文!十文!!
他们当初要是将那二两银子留下来,往后不知道能睡多少次床铺。
光想想就肉痛到窒息!
这些黑心的东西真是把他们当成肥羊来宰啊!
虽然心痛,但陆二老爷等人还是含泪交了十文钱住进了大通铺。
他们这些天不是像个野猴子一样睡在山洞,就是像个畜生一样睡在猪栏,真是受够了!
他们今天晚上想当个人!
一二两银子拿不出来,但是十文钱还是能拿得出手的,拿不出来咬咬牙也能拿出来。
许是因为想要当个人的信念过于强大,床铺一下变得十分抢手,十几间大通铺转瞬间就被陆二老爷他们给定完了,到最后一铺难求。
驿站规模大,后院也宽敞。
院子西北角用干茅草盖了个棚子,里面有个黄泥砖砌成的土灶。
看样子是专门留给在这里过夜歇脚的人私下烹煮东西的。
灶台很少有动用过的痕迹,毕竟驿站就有提供饭食,甚少有人出门在外还有如此闲情逸致亲自动手煮吃的。
不过有这口灶,他们也不用单独找石头砖块重新搭了,倒是省去不少麻烦。
这边陆老夫人准备起锅烧火做饭的时候,宋家人才摸黑赶到青阳驿站。
一群人累得面色发白,双腿发虚,站都站不稳了,还没到驿站门口,就先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听到动静,对大孙子严防死守的陆老夫人提着锅铲就探头往外看去。
门外黑麻麻的一片,依稀能看到几个拿着火把的陌生官差押着一队人,粗略数数有五六十个。
她吓一跳:“哎哟麻,咋除了咱陆家又来了个倒霉催的呢?”
乍一看不觉得,猛一看还有点眼熟。
几位夫人都凑到了门边。
陆大夫人几乎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宋潘山跟许氏,咬牙朝陆老夫人小声说道:“娘,那些个都是宋家的人!”
陆老夫人仔细一打量,可不就是宋潘山跟许氏这两个老逼登嘛!
“他们怎么来了?”陆二夫人皱眉,对他们全无好印象。
陆三夫人看了一眼,也是满脸嫌弃:“今天真是出门不看黄历,怎么碰上了这么些个晦气的东西!”
“他们这是被流放了?”
“看我去收拾他们!”
陆老夫人直接拿着锅铲跨出门槛走了上去。
她眯着眼睛凑上前几步,只差贴脸细瞧了,“喔哟,这谁啊,怎么瞧着这么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