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说话的小男娃浑身脏兮兮的,只有一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分外明亮。
另外两名被包子噎到吸鼻子的娃也跟着朝陆思宁看了过来,不过眼神里多少都透露着几分畏惧。
“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小姑娘乌黑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姓倪,名跌,你们可以叫我阿跌!”
阿跌?阿爹?
怎么会有人叫这么奇怪的名字?
问话的小男孩叫不出来,总觉得怪怪的,于是改换了个称呼,喊道:“倪妹妹,谢谢你的肉包子。”
哪知他才喊出声,神气的小姑娘一下就拉长了脸,她将虎视眈眈的目光转向了另外两人。
“他叫我倪妹妹了,你们就不能叫我倪妹妹了!所以你们应该叫我什么?”
才三岁多一点的小男娃吓得直打嗝,他有点想哭又不敢哭,只小小声喊了一句:“倪……倪姐姐。”
“不对!”
小男娃连忙改口,小心翼翼地喊:“那、那阿……阿爹?”
大一点的男娃见陆思宁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也战战兢兢地跟着喊了一声:“阿爹!”
小姑娘快乐得想在地上滚两圈,使劲压了压不断往上翘的嘴角,压不住,赶紧伸出小胖手捂住了嘴巴。
嗷嗷!
当恶人果然比当好人有趣!
她以后要立志当个恶人,多多当别人的爹!
这样等她长大了,就有无数个儿子了,到时让儿子们都跟她一起孝敬嫂嫂!
宋明鸢都不知道小家伙脑子里都装的什么奇奇怪怪的思想,只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发笑。
看来小崽子是真的有认真给别人当爹的,连杜撰假名字这样的事情都做出来了。
她目光落在那个年岁较小的男娃身上,只一眼就认出来了他是杜家的那位小少爷。
只不过比起在福记酒楼里见的穿金戴玉的模样,他这会儿倒像是个流落街边的小乞丐。
宋明鸢倒是没有因为叶氏待阿妍的做法对他有什么偏见,反之也不会对他有什么好的观感就是了。
“嫂嫂,那个老妖怪死了吗?”陆裴远探头看了两眼山洞,看不出来有什么,有些好奇地问。
小姑娘一看到嫂嫂出来,就赶忙扔下了那几个男孩,迈着小短腿飞奔过来。
“那肯定死了啊,他怎么可能有我们嫂嫂厉害!”
在小姑娘心里,嫂嫂是无敌的,是最厉害的,没有人能够比得上她。
就连她从前心目中最厉害的五叔和大哥也不能。
就是可惜了,没有来得及将脏馒头寨到老妖怪肚子里去,再给他灌上几口臭馊馊的脏水。
想到这个,陆思宁小姑娘心里还颇有几分遗憾,算啦,这笔账暂且先记到下一个倒霉鬼的头上。
有道是父债子偿。
爹死了,儿子肯定会送上门来的,没有儿子,就给他多找几个儿子。
宋明鸢捏了捏她手感软滑的小脸蛋:“宁宁说得对,嫂嫂是不会再给他继续出来作妖的机会的。”
上次若非他用诡计脱身,早就该死了,没的让他多活了几日。
收回手,她又道:“既然人都解决了,那咱们就回去吧!”
来时,宋明鸢沿路上给沈鉴留下了记号,想必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带着人赶到了。
也确实如此,她神识探出去的时候,沈鉴已经带着县衙的官差找到了这片林子。
宋明鸢没有要过多暴露在人前的打算,带着陆裴风和几个崽子就要离开。
“恩人,倪妹妹,谢谢你们将我们救出来!”小男孩撑着虚弱的身体,小跑着追上去两步:“请问日后我该去何处寻找你们,报答今日的救命之恩?”
他眼神干净澄澈,满是赤诚,一看就是个受过良好教养的孩子。
除了他以外,其他人都不太敢上前。
宋明鸢拉着小姑娘止住了脚步,回过头来,淡淡一笑:“萍水相逢,无需报答。”
她也只是为杀人灭口而来,救人只是顺带。
临离开之前,宋明鸢还不忘模糊了他们的记忆。
他们一行人才刚刚离开,沈鉴便带着差役赶来了。
“大人!孩子!是那些被偷走的孩子!”有人远远看见站在山洞外颇有些惊慌失措的孩子们,便惊喜地叫出了声。
“还真是,太好了,终于找到他们了!”
两名差役迅速开道,拨开面前的荆棘,让沈鉴先过去。
“奇怪,怎么只见孩子,那个偷了孩子的妖物呢?”
沈鉴找寻了一遍,没看到宋明鸢的身影,敛了清眸,说道:“想来是有人先我们一步找到了这里,把他处决了。”
知道宋明鸢不想暴露,他也没有提及分毫。
“那还真是可惜了,要是被我们找到,非得用火把他烧了不可!”
沈鉴不置可否,若非有她相助,依那妖物的神通,只怕这会成为一桩悬案。
他看向模样狼狈的孩子们:“先把他们都带回去吧,待梳洗干净之后,通知各家一一到县衙来认领。”
“是,大人!”
差役将十几个孩子带了回去,心中对把他们从妖物手里救出来的人好奇极了,只不过无论他们路上怎么旁敲侧击,都问不出来具体的信息。
“怪了,明明见过,怎么会不知道长什么样子?”
梳洗过后换上干净衣裳眉清目秀的小男孩听得差役的自言自语,低下了头。
明明记忆已经被模糊了,可他隐约知道,有一个叫倪蝶的小姑娘,给他分了小半个包子。
是叫倪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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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糟糕!把二哥忘了!
西山塘的山路上,宋明鸢带着陆裴风和几个小崽子直接瞬移出现在了这里,因着营地附近人多眼杂,才没有选择就近的地点。
他们大清早出发,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了。
山路上阴凉无比,层层叠叠的枝叶挡住了照射下来的烈日,鸟叫和夏蝉的鸣叫声在林间此起彼伏。
陆思宁蹦蹦跳跳地走在山路上,忽然间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猛地停下了脚步。
糟糕!
她记起来之前忘掉的是什么事了!
他们竟然把二哥给落下了!!
小姑娘看着近在咫尺的营地,伸出去的脚嗖的一下缩了回来,心虚得厉害,怎么办?要不然捉只知了回去哄哄他?
她瞅了一眼树枝上喳喳喳叫的虫子,觉得此举可行!
“嫂嫂,我们想在这里玩一会儿,你跟大哥先回去吧!我很快就回去的,肯定不会乱跑!”
让嫂嫂担心的事情,一定是不可以做的,她就在营地附近玩玩。
宋明鸢知道几个小崽子坐不住,也没有拘着他们,何况周边还是安全的,她也放心。
“好,饿了就回来吃东西。”
“嗯嗯!”
小姑娘开心地应声,就跟哥哥们跑去撒欢儿了。
看到几个小崽子欢快的模样,宋明鸢似乎又回想起自己幼时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嘴角不禁浮现出几分笑意。
可紧接着,又变得黯然了下来。
时刻关注着她的陆裴风又岂会捕捉不到她微妙的情绪变化,只觉得心中一揪。
还没反应过来,掌心就已经轻抚上了她的发丝:“阿鸢,以后有我。”
他不知道她曾经发生过什么,只有满目的心疼。
男人深沉的眼底,是毫不遮掩的情愫,盛满了温柔与疼惜,轻易就能叫人沉溺进去。
宋明鸢心头一颤,那些苦涩的情绪似乎都被轻轻抚平了。
“好。”她唇角微扬。
她要好好的活着,纵使没有爹爹在身边。
“喳喳喳——”
树梢头的夏蝉在尽情地鸣叫着,下一瞬,祸从天降,一颗石子咻的一下砸了过来。
“喳——”
胖嘟嘟的知了猴发出一声惨叫,像是折了翼一样,从树上掉了下来。
“打中了!打中了!”
几个小崽子嗷嗷的一窝蜂拥了上去,兴冲冲地将腿儿颤颤的知了猴捡了起来。
只消小半个时辰的功夫,他们铺在地上的叶子就堆起了小山。
不仅如此,还有一堆用小布袋兜着的红色覆盆子,可以说方圆几里地的野果子都差不多被他们给薅秃了。
小姑娘挑挑拣拣,将草叶子上抓的一只草蝉拿了起来:“哥哥,咱们挑这只送给二哥吧!这只小,还是绿色的,养养肯定能养大!”
小姑娘满心以为草蝉是树蝉下的崽,没有一丝丝怀疑。
陆裴清说道:“这是草蝉,养不大的,我刚才捉了只活的,把这只送给二哥。”
说着,他就把一只胖嘟嘟的与众不同的金蝉从草笼子里拿了出来。
“这只咱们就不吃它了,把它送给二哥养着。”
“喳喳喳——”
金蝉振动了一下翅膀,发出刺耳的叫声,十分暴躁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