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即咽了回去。又想起上一次聊起称呼的问题,他让她叫他的名字。
所以她尝试着开口:“贺……驭洲……你让我走吧。”
她说话时,眼泪又开始掉,哭得像街边可怜的流浪猫,“……我要回家。”
贺驭洲拿起餐桌上的木盒子,好意提醒的口吻:“你的生日礼物忘了拿。”
岑映霜一个劲儿摇头,闹脾气的孩子似的,忍不住无助地跺着脚:“我不要!我要回家!”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开始响。
贺驭洲扫过去一眼。
“你妈妈打来的电话。”他拿起她的手机,晃了晃,突发奇想状:“我替你接,好不好?”
闻言,岑映霜如临大敌,连忙跑过去,手刚伸去准备夺过自己的手机,谁知贺驭洲稍一抬手臂,她就抓了个空。
“我来告诉你妈妈,你现在跟我在一起。”贺驭洲的声音轻描淡写,勾了勾唇轻笑,“我喜欢她的女儿,我正在向她表达我的心意。”
“喜欢”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那么随意淡然,像是在谈论天气那般云淡风轻。
听得岑映霜却是心里直发毛。
“不!”她拼命摇头,嘴一瘪,眼泪又往下掉,“不行!”
“好,不接。”贺驭洲将她手机放下,抓住她的手腕,将她轻轻带到了自己面前,再次耐心又温柔地擦去她的眼泪,“不哭了,我帮你把项链戴上?”
她就算再迟钝也明白他的弦外之音。
这一刻才算是真正有了实感,贺驭洲之前在她面前的一切温润谦谦君子的模样都是假的!
真实的他就是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
轻描淡写一句话,威胁之意无孔不入。
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
他的气场,他的地位。
她没有办法反抗,至少此时此刻是这样。
手机还在不停地响,让她的心越来越慌。
岑映霜将头埋得很低,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看上去很是乖巧顺从。
贺驭洲打开木盒子,拿出那条珍珠项链。
他给她戴上时,低下头,越过了她的肩膀,鼻息拂过她的后颈。明明是温热的t,却犹如雪山的寒风过境,让岑映霜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条珍珠项链很重,戴上脖子,她竟然会产生一种羞辱感,让她不禁联想到了被戴上项圈的小宠物,打心底里反感厌恶。
却只能隐忍不发。
她的脖子总算不再空空如也,有了精致名贵的珍珠项链做点缀,更是锦上添花。
贺驭洲总算满意地勾了勾唇,凝眸欣赏着,又说出那一句:“很适合你。”
“那……”
“在斐济见到你在海边捡贝壳。”
她刚发出一个微弱的音节,贺驭洲就又将木盒子递到了她面前,展示着里面的一个太阳形状的贝壳。
“这是我特地去澳洲潜水带回来的贝壳,喜欢吗?”
岑映霜看着盒子里面的贝壳。
如果今晚的事情没有发生,他还是她印象里那个平易近人温暖和煦的贺驭洲,她肯定会很开心地回答他——我超级喜欢这个贝壳。
毕竟这个贝壳是真的很独特,很漂亮。
可现在。
“……喜欢。”
即便她现在回答的还是一样的答案。心境却全然不同。她只觉得这是一块烫手山芋。
“喜欢就好。”贺驭洲将木盒子盖好,递给她。
岑映霜老老实实接了过来,还是低着脑袋,声音很轻很乖,“我可以……回家了吗?”
“叩叩叩。”
这时,门被敲了几声。
一个侍应生推着餐车走进来。上面全是粤菜。
岑映霜内心恐慌,怕贺驭洲又要让她吃这顿窒息的晚餐,她忍着哭腔,连忙开口重复:“……我想回家,可以吗?”
几乎是哀求的口吻。
“当然。”贺驭洲这次倒答应得很爽快,拿起餐桌上的手袋与手机一并递还给她,不容置喙:“我送你。”
岑映霜快速拿过来,紧紧握在手中,生怕再被抢过去。脱口而出就要说一句“不用了”,可又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任何话语权。
她不想在这时候逆反贺驭洲,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所以顺从地点了点头。
贺驭洲站直了身体,率先迈步朝外走去。
岑映霜连忙跟在他身后。
黑衣保镖终于让开了路。
岑映霜终于走出了这间令她窒息的包厢。
她想趁现在拔腿就跑。可酝酿了好几次都不敢。
一路走到了大厅,贺驭洲接过侍应生递过来的岑映霜的大衣。
他停下了脚步,等岑映霜靠近时,将大衣披上了她的肩膀。
车子开进了花园,停在大厅入口。
司机拉开了后座的车门。
贺驭洲走到车前,没有上去,而是回头看一眼岑映霜。
岑映霜意会,加快了脚步走过去,率先上了车。
就在贺驭洲打算上车时,章嵘忽然走上前,叫住了他:“賀生。”
章嵘走到贺驭洲身旁,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句什么,贺驭洲似乎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冇人嚟過?”(没人来过?)
章嵘点头。
贺驭洲什么都没说,直接上了车。
车子缓缓开出了花园,保镖车紧跟其后。
岑映霜从上了车就安安静静,一声不吭。
她紧紧地攥着自己的手机。
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自己就这么走了,江遂安来了找不到她怎么办?到时候她该怎么解释这一切?
正这么想着时,手机就接连响了几声。
是微信消息的声音。
贺驭洲从上了车也没有说话,他应该是很忙,一上车就开始看小支架上的笔记本电脑。
车内一片寂静,她连呼吸都要放到最轻,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微信消息还在一声接着一声,锲而不舍地响。
格外突兀刺耳。
贺驭洲的目光终于从笔记本电脑上稍挪几寸,看向她喋喋不休的手机。
他未置一言,只短暂地瞥了眼便收回视线。
即便他什么都没说,不知为何,岑银霜却莫名觉得这温暖的车厢内,温度骤然降低了好几度。
压迫感无形之中弥漫开来。
她心中忐忑,手指蜷缩了几下,迟迟没看手机。
只默默将手机开了静音。
从今晚开始,跟贺驭洲相处的时间变得度秒如年。
她煎熬至极。
短短二十分钟的路程,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出入管理森严的小区,贺驭洲的车没有做任何登记,也没有任何人询问阻拦,大门就这样打开。
他的车一路径直开到了她家楼下。
还不等司机下车开门,岑映霜自己就已经率先拉开了车门,迫不及待地要下车。
刚迈出去一条腿,胳膊又被猝不及防地拉住。
岑映霜的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慌到浑身又开始颤抖。
她不敢回头,不敢出声。就这么僵硬地保持着准备下车的动作。
贺驭洲平缓低磁的声音不疾不徐从背后传来。
“想吃粤菜跟我说。”
“下次带你去。”
下次。
又是下次。
她现在听到下次这两个字就有应激反应,控制不住的反感和排斥。
岑映霜怕贺驭洲不放她走,所以便极力强忍着,继续保持乖顺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她感受到胳膊上的炙热掌心终于撤离。
她悬着的心也如释重负,快速跳下车,朝大门跑去。
贺驭洲的车还停在原地。
漆黑的车窗降下,他慵懒松弛靠在椅背,车内昏暗一片,只有庭院灯隐隐照亮。
男人的脸在昏暗中缓缓转过来看向前面狂奔着的纤弱身影。直至消失在他视线之中。
指间燃着一抹猩红,烟雾盈盈而上。
他的手探出窗外,漫不经心掸了掸烟灰。
他知道今晚当真将她吓得不轻。
他就像在沙漠中行走的旅人,饥渴难耐之际,遇到生长在绿洲中的一棵果实饱满的果树。
只能摘下。
这是生存法则。
哪怕会付出一些代价。
手腕上的牙印血痕还触目惊心,当时被她咬过的感知还历历在目。
当然,这对他来说,不算代价。
黑暗中的瞳孔讳莫如深。
转而看向面前的高楼,盯着高层的某个窗口。
章嵘刚才跟他说,陈言礼来了北城,去了岑映霜家。
这家餐厅被他封锁,今晚除了他和岑映霜之外也没有人来过餐厅。
早在来北城前去见陈言礼那天,贺驭洲就猜到岑映霜喜欢的人不是陈言礼。
现在终于得以确定。
贺驭洲的唇忽而勾起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