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丈夫,就因为在外头说了几句她的闲话,才被人一拳打死。
原来是这么一位绝色佳人,难怪……
谢枕月也在打量她,这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赵四的死,确是因她而起,她没指望他娘子对她能有什么好脸色。但也不是这样,阴森森的,她脸上虽挂着笑,但她的笑比板着脸还吓人,尤其配上那双渗人的眼睛,谢枕月莫名心慌气短,手臂上竟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伸手入怀,准备给完银钱就告辞。
结果却摸了个空。
糟了!
谢枕月摸到怀里唯一的一张银票才想起来。刚才事发突然,萧凌风带的银钱没给她。
她此刻怀里,只有上次从萧淮那里拿来的五百两,她出门时想着有备无患就带上了。
她又抬眼看了一眼那牌位,目光掠过赵四娘子,心里无端又是一颤。
可是这地方这个地方,她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咬了咬牙,还是上前几步,十分肉疼的把银票递了过去。
万一萧淮不认,她要血本无归了!
却见赵四娘子丝毫没有要走过来的样子,就这样冷眼看着她。
谢枕月叹了口气,正想再上前把银票放到供桌上,突然两眼一黑,一阵头晕目眩。
她第一反应是这香有问题?
赵四娘子要害她!
顿时心头警铃大作,连忙咬住舌尖,重重的把银票拍在供桌上,转身就跑。
短短的几步路却仿佛走不到头似的,眼看大门在望,她一个踉跄扑在门上,正想大声呼喊“救命”,这时,从斜里突然伸出一双手扶了她一把。
“谢小姐,好久不见!”
……
第47章
萧凌风扶起夫妻跪在地上千恩万谢的夫妻,“不用行如此大礼,人没事就好。”
幸亏让他遇上,树上摔下来的小男孩送治及时,侥幸捡回一条命。他脚步匆匆,快速换了身衣袍出门。眼看天色不早了,他问过门口值守的护卫,谢枕月竟还没回来。
路上行人少了许多,两边的摊贩有按捺不住的已经收了摊。
他一路疾跑回到刚才出事的地点,这里倒是热闹非凡。他匆匆暼了眼还聚集在树下的孩童,以及交头接耳的百姓。
零星的几句话入耳,大约是在告诫他们不许调皮之类的。
萧凌风没多看,直接冲到赵四家门口,“哐哐”砸了两下,等了几息没人应,正想一脚踹过去时。
一道微哑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公子找谁?”
他下意识回头,只见一名三十左右的妇人牵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站在巷口。不远处,原本还在闲聊的一群百姓,齐齐收了声,全都看了过来。
萧凌风打量出声的那妇人:“赵四是你丈夫?”
“正是亡夫。”赵四娘子哑声应道,一说完这话,垂眸就红了眼眶,手指死死攥着小孩的手,小孩吃痛之下,瞬间眼泪汪汪。
“你是哪位?”一位嗓门洪亮的大娘上前帮腔,“有什么事?”她上下扫过萧凌风,这人虽器宇不凡,但气急败坏的模样,莫非来寻晦气,欺负孤儿寡母的?
大家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赵四家里突遭横祸,他们是帮不上什么大忙,也绝不能让人在眼皮子底下欺负了去。
“你是做什么的,看着眼生的很?”又一人从旁插话,刚才闲话的人,自发悄然围了上来。
萧凌风深吸口气,只得耐下性子解释道:“我姓萧。刚才是否有位姑娘来过?她是来给你送……东西的,”他看着赵四娘子,“是个年轻姑娘,长得很是好看,穿了一身白色的斗篷。”他还大致比了个身高。
来的路上,他问过附近眼熟的摊贩,他们都说没见过人,这让他心里越发着急。
人群里响起低语声,那姑娘太过瞩目,有人似乎见过,但那时太过混乱,众人面面相觑,具体去了哪,又没人说得上来。
“原来如此,”赵四娘子怯怯地摇了摇头,把那东张西望的小孩紧紧按在身前,“宝儿顽劣,迟迟不归。我听说与他一同玩耍的同伴在那树下出了事,心里慌得很,这才急忙出来寻人。”
她说着眼眶又红了:“我的丈夫已经丢下我们娘俩……要是他再出事……”
“别说这些不吉利的!”立马有人打断了她,“她出来寻孩子正好遇上我们这些街坊,便聊了几句,我们站在这处有些时候了,确实没有见到你说的那位姑娘。”
萧凌风的心立即沉了下去。如果一开始就离开了,那到底去了哪里才会耽搁到现在还没回去?
赵四娘子悄然抬眸,此人不认得她,她却认得他。这就是一拳打死了她丈夫的凶手!她曾在医庐门口远远的看过,萧凌风,她死都忘不掉这张脸。
来了正好,这可比他们原先设想的有意思多了。只是找不到人就这副愁眉不展的模样,要是等下见到人……
她无声的笑了笑,无比期待那一幕。
“公子是先夫的旧识吗?你说的那姑娘会不会已经回去了,又或者去了别的什么地方?”她连忙叫住他,上前开门,“不如进来再说?”
萧凌风听了这话,心中稍定。也是,那么大一个人,总不会凭空消失。或许真如她所说,已经回去了?
他伸手入怀,准备把银钱给她,手上却摸了空。忽地一愣,先前准备给赵四家的银钱被他带了回去,又因为更衣落在了医庐,枕月手上没钱又怎么会到这里来,他暗道自己真是糊涂了。
这样一想,他是一刻也待不住了。
“不必了,”他心下稍定,转身就走,“银钱我明日差人给你送来。”
身后是赵四娘子的挽留声,可他哪有心思搭理她。
……
一双狭长的,闪着精光的眼睛,在令人窒息的烟雾中,像发现了什么可口的猎物,悄然逼近。
是李谦!
他狞笑着:“谢小姐,别来无恙!”
谢枕月没见他张嘴,这声音却一圈又一圈,在她脑中扩散开来。
她双手捂着脑袋,只觉得头痛欲裂,无边的恐惧似乎要将她淹没。她浑身一颤,从睡梦中挣扎出来,睁开了眼睛。胸腔里的一颗心跳仍在急剧跳动,冷汗浸湿了颈后的鬓发。
是梦……吧?
她急促喘息着,视线突然扫过陌生的帐顶,那颗还没平静下来的心,又急速跳动起来。她的脑袋仿佛要炸开一样,记忆停留在她独自去了赵四的家中,谁知……
谢枕月呼吸急促,僵硬地转动脖颈,枕畔,赫然正对上一双狭长的眼睛,只不过此刻,他双眼紧闭。
李谦的脸,近在咫尺。
正在此时,外头突然响起了一阵嘈杂的说话声,听人数,还不在少数。
谢枕月肝胆俱裂,不等她反应过来,房门突然被人推开。
双方视线在空中交汇,人群像是突然反应了过来,几声难以置信地惊呼,在门口响起。
“哎哟!”
“我的天爷……”
“这是怎么一回事?”
谢枕月像弹簧一样,机械又僵硬,下意识般直挺挺地弹了起来,白着一张脸抬头望去。
只见赵四娘子领着一群探头探脑的妇人,在门口张望。众人伸长了脖子,嘴里说着非礼勿视,一双双眼睛,却瞪得跟探 照灯似的在她脸上来回扫视。
谢枕月全想起来了,那呛口的佛香,出门时遇到的李谦。
她这是被他们合伙算计了。
呼吸骤然急促,她视线极快地扫向身侧,李谦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竟露出茫然又无辜的嘴脸。
愤怒,裹挟着深切的恶心。她气得指尖颤抖,几乎是凭着本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右脚狠狠抬起,对准李谦的腰侧,毫不留情地踹了过去!
“啊——!”
一声猝不及防的痛呼,李谦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整个人就被踹得翻滚下床,狼狈地跌坐在石板上。
“滚开!”这装模作样的,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她!
谢枕月立即从床上站起,居高临下地站在床板上,抓住手边一切能够到的东西。
枕头,粗糙的棉被,甚至是床头空了的茶盏,不管不顾地朝地上那个身影砸去!
“滚,滚!给我滚!滚出去!”随即跳下床,几步冲到试图起身的李谦面前,对着他是一顿毫无章法的踢打,仿佛要将所有被算计的恐惧与耻辱都发泄出来。
门外那阵嗡嗡的私语,在她这番爆发后,诡异地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人群像是水入滚油,瞬间沸腾。看热闹的兴奋彻底压过了顾忌,呼啦啦从门口涌进这狭小的房间,挤得水泄不通。指指点点,交头接耳的议论声肆无忌惮。
男女之间的这点事,似乎让人格外好奇。一时间,更有无数闻声从巷子各处赶来的身影,拼命朝这窄门内挤着,张望着。
李谦此刻似乎才彻底从这突如其来的攻击中清醒过来。他捂着被踹得生疼的腰侧,龇牙咧嘴地从地上慢慢爬起,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