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轻见长公主的怒意消失,神态也转换成了搞事业的平静,于是微微垂眸,两只袖子束拢。
“这二人宣称,是奉大皇子和三皇子的命令而来。臣既忠心于公主,又岂会三心二意攀附权贵,因此才称病不出。”
“杨管事来寻臣时,只说了主子要见臣,却并未说背后的人是谁…臣便想当然以为,这主子另有其人…哪知会让公主亲自过来,留下这样的误会。”
“臣嘴笨拙舌,不想惹公主生气。方才莽撞了。”
鹤轻声音一本正经,很平静,眸光却重新落在李如意脸上。
借着说这几句话的功夫,狠狠把公主的绝世美貌看了回来。
其实这点误会,鹤轻一开始就可以澄清。
但她却偏偏要留在引爆了长公主的怒意后,才不经意地在转折点道明一切。
系统:好腹黑的宿主。嘴上说不攻略,行动上步步攻略。
非要把人的情绪刺激到高点了,再突然来一下扭转,于是前面铺垫的怒气值和坏印象,一下子全被宿主新的忠诚好印象给覆盖了。
好腹黑。这不算攻略什么算攻略。
又把人家轿子抢过来,连着公主一起抢到角落里说悄悄话,又是通过澄清误会,表现出不理其他权贵来传达忠诚。
公主不动容才怪。
饶是李如意原本已经对鹤轻的印象,差到了谷底,也被她的这么一个神来之笔给重新弄得心绪复杂。
好感值似乎被重新救了回来。
李如意沉默了片刻,在其他随从要过来之前,重新抬手往外做了个“停”的手势。
反应过来的舒锦,懊恼地止住步子,有种他们一堆人都被鹤轻弄得团团转的错觉。
好邪门的鹤公子,上一刻让长公主生气,下一刻又三言两语将长公主哄好了。
这么有本事,怎么不去当面首,偏偏要来当个幕僚啊。
呸呸呸,什么面首,他们公主才不要面首呢。
舒锦飞快将这个念头驱逐出了脑海,并且赋予了十二万分的鄙视!
轿子稳稳落在地上,李如意这次从帘子里走了出来,看的舒锦又是一个担心。
公主竟为了这鹤轻下轿子,对方何德何能呀。
鹤轻垂着眼,瞧着那一抹绣了金线的华丽裙摆,宛若海里的波浪那样,微微旋转着停在了跟前,肺腑之间都闻到了一股淡香。
这香很复杂,既有昨日她在李如意身上闻到的那种幽香,还混了一股药香。
想到李如意腿上受了伤,鹤轻半抬眸:“殿下的腿伤好些了么。”
李如意一怔。
她怪不习惯鹤轻这样的交流方式的。
哪有属下敢这么大张旗鼓询问主子,你的伤怎么样了,还如此自然的。仿佛他们之间的关系很是熟稔一般。
“…”李如意头一偏,站直了身子,借着比鹤轻高一些,居高临下看着对方。
才发现鹤轻身为一个男子,竟然还不如她高挑。
这个发现,又让李如意心里多了几丝微妙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发现对方没有那么强大,反而是比自己要小的,身处高位的安全感重新回来了,李如意淡淡开口:“无碍。”
“你与本宫说的事,本宫都知道了。所以你不愿进宫,便是怕旁人为难你?”
从李如意的角度,能看到鹤轻两排细密睫毛,这双眼睛也比一般的男子生得灵动,不招人讨厌。
她只在山间鹿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眼睛——常年食草,没有什么凶猛的欲望和狠劲儿。
男子若是太过于不争不抢,怎么建功立业。
鹤轻听着公主这么问,低声道:“是有这些考量在。”
李如意潋滟的丹凤眼注视着快缩成一团的可怜幕僚,想了想,稍微能理解一点对方了。
也是,从乡野里出来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书生,侥幸有一点力气,帮着她赢了比试,却成了其他皇子乃至王爷们的众矢之的。
此人没有任何靠山背景,就连处理事情的章法也不具备,遇到事情就只能躲了。
如此想来,鹤轻都怕成这样了,还能记着不事二主,在忠心方面,足以通过考验。
“你不必怕。本宫会与你一同进宫。没人敢动你。”
想到大皇子和三皇子私底下的小动作,李如意语气就冰冷了几分。
若连一个替她立了功的幕僚都保不住,她李如意还争什么天下。
索性把脖子洗干净了,直接一抹算了。
长公主的血性被激起来了,虽然身形纤细优雅,但气场却不弱,眼里神色冷下时,就连站在不远处的舒锦和几个随从,都打了个冷颤,知道长公主这是动了真怒。
鹤轻悄悄抬眼。
像团了起来的小刺猬,发现有人罩着自己,不那么危险了,于是试探着将脑袋探出来,观察外面的情况。
李如意皱了皱眉:“你一个男子,怎会这般…”
要命,她竟然觉得鹤轻瞧着有些楚楚可怜。
这个词冒上心头时,李如意恶寒极了,朝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
只是这个动作才刚结束,就迎来了鹤轻带了点不解的眼神。
李如意沉默片刻,不带情绪地开口:“既然大皇子二皇子都要见你,明日午后,你不妨赴约。”
鹤轻:“臣怎么能背叛公主。”
李如意语气微软:“只是去打个照面,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罢了。不必怕,你且去。”
鹤轻袖口里露出来的几根手指,似是紧张地动了动,垂着脑袋时,那软布头巾也跟着温柔了几分,瞧着就是个好脾气的人。
“臣…”她嗫嚅着,似是依然不愿意去。
李如意半辈子的脾气,都被眼前人的磨蹭给磨光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情绪一时上来,说出了一句自己都意外的话。
“本宫陪你。”
鹤轻双眸一亮,星星一般的眼眸,亮晶晶地看了过来。
“当真?”
李如意原本懊悔自己话说的快了,可听了这话,这时候也不好再反悔了,只能强压下其他杂念,硬着头皮道:“自然,本宫说话一言九鼎。”
既然她的几个皇弟如此爱热闹,她不去凑这个热闹看看怎么回事,岂不可惜。
长公主离开时,软轿走的急匆匆,轿夫们健步如飞,隐隐有一种生怕轿子从手里再被鹤轻抢过去第二次的意思。
鹤轻站在那儿,瞧了瞧明朗的天,唇角微微翘起,清秀的脸上浮现了浅浅的酒窝。
“天气不错。”
“……”
系统:俺服了。俺只想给宿主跪下了。
说着不攻略,帕子也不捡,结果人家不走寻常路啊,对着人长公主套路一个接着另一个。
它极度怀疑,宿主刚才的那一系列操作是故意的!
啊啊啊,您老人家不是说了,脑子受不住太多信息量,不想去见人,不想多思考么。
怎么人公主一开口,您的原则就都歪了?
鹤轻察觉到系统在那碎碎念,问它:“?”
系统摇头:“没什么没什么,咱什么都不敢说,宿主你做的都对!”
鹤轻:“呵。”
“屏蔽痛觉七天的权限,能不能开?”
鹤小轻轻描淡写询问。
系统捏捏扭扭:“开,给你开。”
服了,是真服了。它就是把自己掏空了,也要满足宿主的要求!
抱着大腿混,它能跟着飞!
鹤轻对系统表示怀疑:“你突然这么好心?”
系统只差对着天地良心发誓了:“冤枉啊宿主,我一心都为了你,心就没坏过,上次那个大力丸还不是我倒贴了给你的,什么都没要你做。”
鹤轻:“提前说好,我不攻略。不捡帕子。”
系统跟个狗腿子一样,跟在鹤轻身边忙不叠道:“不攻不攻,不捡不捡。”
您就腹黑吧,到头来勾得人家公主攻你,有啥区别。
反正,对系统来说,结果都是好的,那过程,害,就随便宿主折腾吧。
有实力的人,允许任性!
相信总部会理解它的。
*
晚上的庆功宴开始了。
赵岩很是兴奋,去赴宴之前,特意喊上鹤轻一起作伴。
“鹤弟,你说公主会赏赐你什么?”
听说都惊动宫里的皇上了!
鹤弟这么厉害,长公主给的赏赐肯定差不了。
鹤轻懒洋洋垂着眼,唇动了动:“不知。”
通常情况下,鹤小轻同学总是这副低电量的状态续航着,这让裴豹、齐天力等人看在眼里,更加嫉恨。
今日谁都知道,庆功宴庆功宴,庆的最大功臣是谁?
当然是生擒猛虎的鹤轻。
慢悠悠走着的鹤轻,将身后众人各种复杂的目光,全都抛到了脑后。
她走三步,脑海中就冒出来了长公主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