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真的是一个人写的吗?
可无论如何,都不得不承认这是一篇好文章。
压下心中的杂念,指着这篇文章对众人道,“虽说文无第一,但这篇文章相比于其他,更加出类拔萃,点为案首也丝毫不为过。”
龚知州俯身看过去,熟悉的字,却不是他熟悉的豪迈文风,可即便如此,也不得不承认是篇好文章。
心中百念千回,确认即使宋家那小子舞弊了,也牵连不到自己,这才点头附和道,“当为案首!”
确定过后,朱明浪当场盖上印章,又在众人的注视下,揭开糊名,宋沛年的名字就这般在众人的目光下给显露了出来。
朱明浪和龚知州心里已经有了成算,知道这篇文章大抵就是宋沛年所作,可‘宋沛年’这三个字却实实在在将山长们给惊的说不出话来。
岂会?
原以为为难的是一位普通学子,还想着到时候将这学子给他们背后刘家引荐过去,哪想到为难的竟是宋家那小子...
怪不得啊。
只是这文风怎会变幻如此之大,将他们全都糊弄过去了,都不曾察觉乃是宋家那小子所作。
刘家不曾让他们为难宋沛年的,怕的就是舞弊之事被察觉了,可他们却误打误撞正好给撞上了。
下首的山长们一个对视就做好决定,此事不可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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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院试成绩就张贴了出来,案首依旧是宋沛年,这么算下来他已经是小三元了。
可比起这个‘小三元’,大家更感兴趣的是宋沛年这次院试所作的文章!
相比于以往,这也太不一样了!
虽然写得都很好,但若是不知情的人总感觉是两个人写的。
没有人觉得宋沛年作弊了,毕竟就前不久有人直接上门挑衅他,宋沛年当场做了一首骂人的诗将他给骂回去了。
如此文采,不得不佩服。
一句‘今年一滴相思泪,明年方能到嘴边’,他们现在都喜欢用,这可比直接骂人说‘你脸真大’有意思多了,嘿嘿。
一群学子争吵了半天,全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还是一学子冷哼骂道,“什么案首?不过是投其所好罢了!”
投的谁的好,当然是主考官的好了。
虽然这话是骂宋沛年‘投机取巧’的,但是大家却都认同了,宋沛年突然改了文风说不定真的是投主考官的喜好!
不过没人觉得这有问题,参加科考本就是为了取中,没人那么清高只作自己想作的文章。
再者,众学子们看了宋沛年县试和府试的文章,颇为喜爱,早就暗自将他视为偶像。
这一刻所有学子都站在了宋沛年这边,对着刚刚出声那人反唇相讥,“你又姓甚名谁?上榜了吗你?将你写出来的文章拿出来给我们品鉴品鉴?我倒要看看你又是什么惊世大才?还看不起咱江南府的案首?”
“可不是嘛,这么清高的才人,出来考什么科举啊,直接在家做文章不就得了?”
“阴暗爬行的小人,自己写不出好文章,看谁都喜欢挑刺。”
“沽名钓誉之辈,不配与我府案首相提并论!”
“......”
文人骂人那叫一个痛,专戳人心窝子,几句话那人就受不了了,匆匆离开。
与这边热闹非凡不同,宋沛年一早就站在了江边码头等待白院正的到来。
手指点着另一只手臂的脉络,双眼出神的看着平静的江面。
愣神之际,身后的五里凑了过来,小声道,“少爷,你看到没,就刚刚那边画船之上的那个刘公子偷偷瞪了你一眼,老吓人了。”
宋沛年也没有抬眼去看,而是小声‘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没忍住摸了摸头上早就愈合的伤,他这个人还是记仇的,让他痛了这么久,他怎么不会收一点儿利息回来。
刘家利用自身权势暗箱操控江南府科举一事颇久,知道朱明浪要来江南府当提学官,宋沛年故意更改文风让首批阅卷的山长们将他给刷下去,为的就是让朱明浪察觉此事。
本就不是万无一失的计划,没有想到还真让他做成了,还不费一兵一卒,宋沛年对此表示很开心。
也不知道那朱明浪调查到哪一步了,需不需要自己再给他送点儿政绩过去。
还是给他送点儿吧,毕竟他感觉到那姓刘的不要命地又瞪了他一眼。
也当是为了十几年寒窗苦读的学子们了。
刚决定好以何种方式给刘家添点儿料,就听到五里在一旁咋呼道,“少爷,白院正的船到了!”
宋沛年抬眼望去,气势恢宏的巨船缓缓朝这边驶过来,惊起一片又一片江浪,直至停留在岸边。
由着纤夫拴好绳索,搭好梯子,船首处的那位船夫才吹响了号子,示意众人可以下船了。
宋沛年带着五里快步走了过去,停留在一边等待白院正下船。
待到船上的人下了个七七八八,宋沛年才看见白院正被他的徒子徒孙给搀扶了下来,宋沛年走向前去,躬身行礼,“白院正,一路奔波劳碌,辛苦了。”
白院正一身灰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一双眼睛格外清明,炯炯有神。
他也打量着宋沛年,不过一年多没见,这少年却成长了许多,相比于以往,整个人内敛了很多,颇有他父宋六元当年的风采。
冲着宋沛年微微点头,“坐船而来,不甚辛苦,倒是让你们久等了。”
宋沛年笑着回道,“说实话,确实是盼着您老人家来,但我们更盼着您舒舒服服地来。白院正您先随我回府休息吧,家母已经为您备好了茶饭,待您休整过后再为我父号脉也不迟...”
白院正随着宋沛年一起坐上了去往宋家的轿子,心里忍不住感叹,这小子确实长进了不少。
果然人逢大难,再软弱的性子都能立起来。
更何况这小子的性子历来就不软弱,只是在世人眼里纨绔了些。
白院正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路上就不断向宋沛年询问宋四爷的近况。
宋沛年如实回答,“一切如常,时常沉浸于自己的世界,每次唤他好几声才有反应,...如同佛经上说的,三魂七魄少了一魂一魄。”
白院正紧紧蹙眉沉思,宋沛年没忍住就开始打听九回针法,“院正,我听我娘说,您之前表示九回针法可以医治我爹的脑疾?”
“可。”
白院正长长叹气,“若是连施几次那九回针法,很大可能性能治好宋大人的脑疾,只不过那九回针法颇难。”
“恕老朽无能,哪怕拥有半卷九回针法的记载,也依旧无法得其意,之前无数次尝试过那第一层针法,但是每次支撑到三分之一便耗尽心神,难以继续...”
白院正说得伤心,但是宋沛年的一双眼睛确是亮了又亮,“院正,你看我怎么样?”
“你?”
“对!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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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路上,宋沛年就拉着白院正给他展示自己最近新学的成果。
从一旁的小包袱里抽出一根银针,捏着针头就要往自己的手上扎,饶是见过大场面的白院正脸色都吓白了。
握住宋沛年的手,“你别!”
刚刚才觉得这小子稳重了,没料到他一炷香的时间都没有装满又开始作妖了,头疼哦。
“人身上的穴位经脉尤为复杂,岂能乱来?稍有不慎便会酿成大祸,我这可不是危言耸听...”
宋沛年抬头笑道,“没事儿的白院正,穴位什么的我都弄懂了,你让我试试就知道了。”
白院正明显不信,但是为了打消宋沛年要扎针的念头,还是指着他大拇指与食指之间的虎口位置沉声道,“这是什么穴位?”
“合谷穴。”
“这呢?”
“阳池穴。”
“那这呢?”
“天冲穴。”
“......”
白院正一连指了好多个,宋沛年都一一作答,哪怕他问的越来越刁钻,好几个穴位特别容易弄混的,都被宋沛年准确无误地答出。
一时之间,白院正看宋沛年的眼神都变了,这小子好像真的有点儿真本事啊。
宋沛年的脸上明显带有一些小得意,头微微扬着,“我不但知道哪个穴位,我还知道这些穴位的作用呢。比如说,这个尺泽是止咳穴,若是气喘,咳嗽不止,都可以按摩或是艾灸尺泽穴。”
“还有这个梁丘穴,腿疼脚疼都可以按按,若是胃不舒服了,有恶心想吐的情况,马上按一下,情况也会好很多...”
宋沛年一连举例了好几个,最后看向白院正的小眼神止不住的得意,“怎么样?我没有说错吧,现在你可以放心让我扎给你看看了吧。”
白院正将宋沛年来回打量,这是宋家那小子吧,他没有看错吧,他咋一下子长进了这么多?
要知道学医是一件漫长而又艰辛的事,像宋沛年这般脱离书本对穴位了解如此通透的至少需要个一年半载,还都得下苦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