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而言之，不要妄想用兽化挣脱手铐。”卫兵一脸严肃地看着二人，“如果手铐有任何被破坏过的痕迹，学校会立刻取消你们的毕业资格。”
    禁闭室的大门关上，昂诺斯的心脏也随着关门声蓦地一沉。漆黑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似乎只能靠着门上这扇只有一个牛奶盒大小的可视窗，才能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亮。
    昂诺斯怔楞在原地，仿佛还没能说服自己坦然接受这个处境。
    “别客气了，快坐吧。”
    这听上去确实是询问的口气，但乔安直接扯动手铐在床边坐下的行为，可丝毫没给昂诺斯拒绝的余地。只见昂诺斯束手无策的被拽着来到了乔安身边，因为过于抵触靠近乔安，所以昂诺斯挣扎时有些用力，如今只能一条腿单膝跪在床边，两人此刻呈一种极其奇怪别扭的姿势在对话。
    “别说的好像这是你的房间一样。”
    话还没说完，昂诺斯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带着潮气的床铺上，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头，看着乔安大摇大摆的躺在床上审视着自己的懒散模样，尤其是那探究的视线让昂诺斯十分熟悉，就像是刚到猎人学校时，他在飞机上感受到的那股视线。
    当时会是他吗？
    破旧的钢制床在两人剧烈动作下发出不小的动静。他们两人就这样一个半躺着靠在床头，一个仰倒在床垫上，气氛不由僵持了几秒。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既然有话想问的话，为什么不问？”
    尽管昂诺斯心里真的有很多想问的问题，但他直觉乔安应该不会告诉自己真话。
    “难道你会说实话吗？”
    乔安不可置否的耸了耸肩，“没准呢。”
    昂诺斯冷笑一声，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凑近威胁道：“你面具下的这张脸，早晚有一天会被我发现的。”
    “！？”
    乔安面无表情，他见昂诺斯斜着眼含笑望着自己，就知道他跟之前一样只是在试探自己。
    不过昂诺斯太过认真，似乎还没注意到此刻他的训练服的领口正大开着，暴露在乔安眼下。
    而乔安的目光也很不客气的在他衣领下的那段锁骨上停留了很久，最后故意转移话题道：“昂诺斯少校，以前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笑起来很好看？”
    “你现在是想故意恶心我吗？”
    “是你先从我嘴里套话的。”
    两人久久瞪视彼此，忽然，乔安挑着嘴角笑了一下，“狮子，你喜欢什么样的omega？”
    乔安的话题总是跳跃的非常快，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昂诺斯非常不舒服，他深吸了一口气，才克制住自己要发火的冲动，“以我们现在的关系，恐怕还没好到能跟你讨论到我的理想型吧。”
    “怎么说我们接下来都要在一起相处三天...”
    昂诺斯立刻打断他，“这三天我希望你能别跟我说话。”
    “真记仇。”乔安垂下眼在昂诺斯脸上逡巡一圈，随后话锋一转，“之前的穿越火力训练...”
    昂诺斯本能的出声让他闭嘴，按乔安以往的行事作风推断道：“虽然你在之前的训练中救过我，我也很感激你，但你别想以此要挟我为你做什么违反道德的事。”
    “不可以违背道德...”乔安又暗自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接着突然笑道：“那违法就可以了？”
    “原则性的问题难道还要我跟你强调吗！”
    昂诺斯觉得自己刚才肯定是疯了，才会真心的想要感谢乔安。
    “放心，我不会要求你帮我做事，毕竟当时我只是恰好碰见了一个好像没有什么求生欲的人？”乔安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了透察人心的意味，“又说不定我是多管闲事了？”
    乔安绝对不是普通的特种部队少尉，也绝对不只是个一般等级的alpha，昂诺斯的直觉是这么告诉他的。
    他真的太想知道了，甚至由衷的想知道乔安的真实身份和目的，但这个alpha太过神秘和危险，似乎只要你一旦因为好奇心而专注于他的身份，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
    昂诺斯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沉默了良久，才低沉道：“来到这里的所有人都是因为心中有想要守护东西，而我...只是因为知道早晚会死在战场上所以才不会感到畏惧……我话说到这个份上，你应该能明白吧，我没有顾虑，生命对我来说是可以随时结束的。”
    “昂诺斯少校。”乔安久久凝视着昂诺斯的双眼，“死亡并不是终点，只有残存的精神消亡才叫终点。”???
    第19章
    话音刚落，昂诺斯十分震惊地愣怔了半晌，他微微抬起下巴望向乔安，便有几缕碎的顺势落下挡住了他探究的眼神。
    虽然禁闭室里透不进半点亮光，但昂诺斯凭借狮子的兽性，也能轻易的在黑暗中捕捉到乔安的眼神，他看见对方的眼神中是不同于平常在训练时看到的那样，似乎带着些意味不明的审视，甚至还有一丝悲悯般的安慰？
    漫长的注视中，昂诺斯与乔安心照不宣，过了许久，昂诺斯才平复般的哼笑一声，“没想到居然能从你的嘴里听到这么正经的话。”
    听闻这话，乔安瞬间敛神，眼底随即闪过清淡而又微微嘲讽的笑意。
    他调整了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动作间将锁在两人之间的手铐扯得响了几声，连同他从鼻腔带出的一声很轻的笑淹没，“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一向如此？”
    乔安此刻单手枕着后脑，极为惬意的模样靠在床头，而昂诺斯始终挺直背脊，端正的坐在床边。
    从这个角度，乔安只能看清他的半边侧脸。
    昂诺斯不舒服的扭动几下手腕，“不管怎么样，单凭刚才那一句话，就足以让我对你刮目相看了。”
    乔安嗤笑，“这么轻易的就对一个人改观了？就因为一句话？”
    “当然不是。”昂诺斯专注而沉静的望着墙上唯一亮着光的地方，“漂亮的话谁都会说。但与其浪费时间判断他人话里的真假，我还是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昂诺斯的眼尾很长，稍稍还有一点上挑，目光流转时显得秋波盈盈。所以当他专注地盯一个方向含笑，一点杀气都不带的时候，会让人情不自禁的、似乎连灵魂都要被他深深吸引过去。
    也难怪查德上校特意叮嘱过他不能在人前轻易微笑，否则确实很容易叫人忘记他其实是一名优秀的特种兵军官。
    “是吗，这一点我们倒是很像啊。”乔安目不转睛的盯着昂诺斯，语气郑重的问道：“那你直觉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昂诺斯视线下移，他眼睫低垂，沉默地思量了片刻：“我不知道。就像我刚才说的，来到猎人学校的所有人，多少都有自己的目的，可我却一点也不明白你来到这儿究竟怀有什么目的。每天只是漫不经心的完成训练，就好像你把这里的一切只当做是一场游戏，而所有学员就是在这场游戏里被你观察娱乐的对象。”
    乔安的嘴角不易察觉地绷了一下，接着便兴致勃勃的靠着床头半坐了起来，“你说得没错。不过，我终究是个alpha，也会渴求着某些东西。”
    昂诺斯紧逼不放地注视着乔安的眼睛，他能感觉得到，乔安轻易承认某件事的时候，并不会开玩笑，所以他此刻心里真的想问一句他在渴求什么，但话到嘴边就变成了，“比如，尼森的死因吗？”
    “尼森？”乔安挑起眉峰，“为什么突然提起他？他的死因不就是媒体公布那样。说真的，我对他是怎么死的一点兴趣也没有。就算真的和你有关，我也完全没有兴趣知道。”
    昂诺斯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分明记得是乔安故意提起尼森的死，故意试探尼森的死与自己有关，可真当他想静下心解释时，乔安又声称不感兴趣了？
    昂诺斯现下恨不得把乔安楔在地上，再踏上一万只脚。
    他板着脸，语调不受控制地降了下来，“既然是这样，那个时候你为什么又...”
    乔安直接打断昂诺斯的话，目光重新扫过，“因为我感兴趣的人，是你。”
    昂诺斯顿了顿，目光中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东西，“你这算是性骚扰吗？”
    乔安听出对方话里的恼羞成怒，他无声地笑了起来，看似在这场厚脸皮的较量中略胜一筹，“你又不是omega，我骚扰你什么？”
    “哦。”
    昂诺斯转动身子，继而抬起一条腿弯曲踏在床边，尽管先前他的手腕被手铐勒出一条红痕，也不愿意调整姿势，如今他有意要与乔安分享这张床垫，也不知道是否是两人之前的对话，才让他暂时放下了戒备。
    “如果尼森的死真的跟我有关呢？”
    昂诺斯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那一瞬间他深邃眉眼的变化，都让那张英俊的脸显得肃杀。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禁闭室一时十分静寂，乔安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只是默不作声的凝视着昂诺斯。
    昂诺斯知道，他无法向其他人解释尼森的死因，因为不论自己说的多诚恳，结果也是自取其辱，对方只会把他的解释认作是辩解，甚至是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