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值得吗？
    杨毅很想这么问，但他也知道这个问题问出口后，会得到什么答案。
    通讯频道突然静默，而这一刻，时间仿佛失去了刻度。
    天空之上，细密的雪沫变成鹅毛大雪，无穷无尽地，落着......
    “执行命令。”
    四个字，斩钉截铁。“值得与否”，已有了答案。
    “……是。”
    杨毅最终只吐出这一个字。
    他没有多余的情绪，也没有更多劝阻。
    因为他是u1小队的副队长，更是最懂乔锦舟的人之一。
    他明白，当乔锦舟用这种语气说话时，一切已成定局。
    通讯切断。
    乔锦舟转过身，面对着u1小队的成员们。风雪卷起他黑色作战服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抬手，将额前几缕被雪水打湿的黑发向后捋去，那张混血俊脸在雪光映照下，深邃的立体。
    “全员检查装备，五分钟后出发。目标只有一个，把昂诺斯活着带出来。”
    “是，老大！”
    服从与信任的回应，回荡在风雪中。
    乔锦舟嘴角扯出一抹近乎狂气的弧度。
    与全世界为敌又怎样？反正他是“画家”，一生都在追求刺激。他早就是所有国家眼中的头号恐怖分子了，也不介意再为这个称号添把火。
    十分钟，精确得如同秒表。
    乔锦舟他们回到了维拉利小队驻扎的前进基地外围，他们并未进入警戒区，而是悄无声息地绕到了东南侧一片被厚重积雪覆盖的树林里。
    老三和金雕快速上前，徒手扒开一处雪堆，露出底下伪装的防寒帆布。
    掀开后，赫然是一架阿帕奇武装直升机。
    u1小队原先的位置距离安吉泰山脉的主峰太过遥远，加上又下起大雪，徒步前行显然不太可能，所以他们只能先行回来，乘坐他们之前越境时藏在这里的直升机。
    乔锦舟率先登上舷梯，钻进驾驶舱后座，其余队员鱼贯而入。
    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旋翼开始缓缓旋转，然后轻盈离地。它如同一只潜伏的巨兽，悄无声息地滑入风雪中，在峡谷内低空静默飞行。
    第132章
    “u1小队收到回话！请立刻报告你们的坐标！”
    机舱内，没一个人说话，但所有人耳麦里却都回响着制式化的语调，一遍遍重复着，锲而不舍。
    那是来自京海官军方的联络频道，可这明面上的催促，实则不过是演给阿伯塔亚官方和国众联盟看的一出戏。
    毕竟u1小队暗地里受雇于京海，是为了清剿游走在边境线的塔曼康成员，和摧毁“毒貘”，因此对乔锦舟他们这种私自越境的行为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吵死了。”乔锦舟偏了偏头，黄绿色的眼瞳里掠过一丝不耐，“金雕，把频道掐了。”
    “明白。”
    金雕手指在控制面板上一划，那头的话语戛然而止，机舱内顿时只剩下纯粹的螺旋桨切割空气的噪音。
    虽然乔锦舟知道这是必要的程序，但京海方面呼叫得实在太频繁，聒噪得让他心底那点莫名的沉郁越发浓重。
    “老大...”老三忽然开口，声音在通讯器里显得有些沉闷：“是不是太顺利了？总觉得像是有什么陷阱.......这...按理说从gfn小队嘴里撬出东西来，可没那么简单的啊？”
    金雕嗤笑一声，指尖在战术面板上敲了敲，语气带着点惯有的调侃，却没有半分放松：“连你这脑子都察觉不对劲了，老大会不知道吗？”
    乔锦舟不置可否，他微微侧身，透过舷窗望向窗外。
    风雪混沌，远处山脊线上是一片死寂的暗蓝。
    “蛇在泥地里爬行的时候会留下痕迹。”小队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而来，乔锦舟从窗外收回视线，一字一顿直盯着老三的脸，“别人以为那是它不小心暴露了行踪，实际却是引诱猎物上钩的把戏。”
    他顿了顿，指尖在膝头的枪身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哒哒声。
    “但你却拿它毫无办法，毕竟它的巢穴里藏着你最在意的东西。”
    机舱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听懂了，埃尔文早就张好了网，等着他们撞进来。
    乔锦舟眉梢微挑，语气里听不出喜怒，“怕了吗？这次的任务，可比以往凶险多了。即便是我，也不一定能保证全身而退。”
    安吉泰山脉主峰是塔曼康经营了二十多年的老巢，因为有完整的实验体系和“蚁后的巢穴”，所以守卫人数和武器布置，都不是爱博里那个小据点可以相比的。
    就算是有昂诺斯带领的维拉利小队，加上无比周密的行动计划，也是九死一生的局面。
    过去几年间，阿伯塔亚联合周边国家，至少派出了六支精锐小队尝试突袭，但无一例外全部失踪，连尸体都找不到。
    所以乔锦舟才让杨毅开启“雷霆”的最高权限，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同归于尽。
    和昂诺斯一起长眠在雪山下，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乔锦舟眼睛微微眯起，脸上挂着浅笑。
    “怕个鸟！”老三狠狠啐了一口，尽管没人看得见他面罩下的表情，“这些年跟着老大出生入死这么多次，还差这一回吗！就算是刀山火海，也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金雕没接老三的话茬，但点了点头，随即便看向窗外。
    他八岁时被患有精神病的母亲拉着一起自杀，被邻居所救后一直在福利院长大，后来到了年龄被征召进入部队，加入u1小队之前，他的人生就像一片飘零的落叶，没有根，也没有方向。
    是“画家”捡到了在战场上奄奄一息的他，那么伽马基地就是他的家，他也无条件服从命令。
    成卓和阿亚兹也都没有说话，他们只低下头认真地检查装备，算是无声地回应。
    直升机下方是越发狰狞的山体轮廓，安吉泰主峰已经近在咫尺。
    “老大，”后舱传来成卓的声音，这位年轻的omega正透过舷窗，凝神望向东南方向。他的兽型是虎雕，拥有鸟类中顶级的远距离视力，即使在这样恶劣的天气和昏暗的光线下，依旧能捕捉到常人难以察觉的细节。
    “距离大约两千米，主峰东侧背坡有一片近乎垂直的岩壁，岩体颜色有细微的不连贯……应该是一个经过伪装的洞口。”
    成卓将他看到的情况如实告诉给众人，跟杨毅发来的情报上，塔曼康基地入口的坐标一致。
    金雕核对无误后，看向了乔锦舟：“老大，怎么说？硬闯还是绕过去？”
    “绕？”
    乔锦舟眼皮低垂，目光落在了自己的左手上，他缓缓握紧拳头，又一点点松开。
    一种滞涩感包裹着腺体，无法调动力量兽化，估计已经进入了“毒貘”的覆盖范围。
    冷酷的笑意霎时攀上他的嘴角。
    看来没找错地方。
    乔锦舟抬眼，轻笑一声，“人家都把红毯铺到脚下了，绕有什么意义。我在就说过了，从我们踏进安吉泰山脉开始，每一步都在埃尔文的预料之中。”
    话音未落，他突然抬手按下耳麦，切换至另一个加密频道，语调瞬间变得冰冷：“s2小队，按照先前发送的坐标，发射两枚巡航导弹。”
    “s2收到。坐标已确认，导弹预计九十秒后发射。”
    这次来到京海，似乎是早有预见这种情况，乔锦舟破天荒的带了两支小队。
    除了身边的u1核心，伽马基地的另一支精锐小队s2，被他预先部署在京海边境线附近，携带重型武器，任务就是在他需要时，提供决定性的远程火力，并在必要时撕开接应通道。
    乔锦舟下达完命令后，眼底寒光一闪，视线重新扫过机舱内的众人：“等导弹支援一到，直升机立刻降低高度，贴山脊飞行。阿亚兹、成卓你们按老规矩抢占制高点，金雕释放侦查无人机，老三准备炮火覆盖入口外围！”
    “收到！”
    没过多久——
    遥远的天空中，传来几乎被风雪吞噬的尖啸。那不是声音，更像是某种高频振动掠过大气引发的压迫感。
    小队众人透过舷窗，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东南方的天际。
    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们知道，那两枚巡航导弹正以超过三马赫的速度疾驰而来。
    “轰隆隆——！！！！”
    下一秒，先是一声沉闷的的巨响，紧接着是两次更为剧烈的爆炸！
    整片山体似乎都为之震颤，冲天的火光在数千米外爆发，将周围的山脊和天空映得一片惨白！
    剧烈的冲击波席卷而来，机身在猛烈的晃动中压低高度，贴着陡峭的山壁穿行，爆炸的余波几乎要将机身掀翻。
    好不容易，起落架重重砸在积满厚雪的平台岩石上，滑行了一段，溅起漫天雪雾。
    螺旋桨尚未完全停转，舱门已被猛地拉开！
    阿亚兹和成卓率先窜出，几个翻滚便消失在高处的几块冰岩之后，狙击枪和观测镜迅速架设，他们埋伏的位置过于刁钻，敌人无法轻易捕捉到。